想到这里,陆明瑜却没有继续走进去。
云斐头也未抬:“太叔妃,有些事我不方便说,还请你见谅。”
话到嘴边,被云斐先发制人堵住,陆明瑜终究没有说出来。
或许答案她已隐隐猜测出,只是不知,要是确认了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她该如何面对?
白黎看到出了她的顾虑:“瑜儿,我们回去吧!”
陆明瑜没有说话,缓缓走到九畹床前,借着烛光把九畹细细打量,寸寸审视,不放过任何细节。
最后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离开。
长孙焘跟来了,就在院子里等着,见她面色凝重,料想她应该知道些什么。
生怕她心里难受,长孙焘连忙出言安慰:“晏晏,此前谁也不知事情会这样。”
陆明瑜锁紧眉头,半响才道:“终究是阿爹犯下的罪孽,等兄长回来,我会与兄长说,若是兄长同意,叫她认祖归宗也未尝不可。”
别说白黎,就连长孙焘也有些糊涂。
“晏晏,你在说什么?”
陆明瑜自顾自地道:“兄长一定接受不了的吧?毕竟他亲眼见证过阿爹阿娘那么幸福恩爱,他要是知道阿爹有私生女,一定会生阿爹的气。”
白黎惊掉下巴:“什么?这女子是瑜儿同父异母的姐妹,这……这……”
长孙焘扇了白黎一下:“你别被瑜儿带偏了,岳父的私生女怎么像岳母而不像岳父?”
白黎没好气地道:“我又没见过你的丈人老泰山。”
陆明瑜见长孙焘反应如此,更是坚定了心中所想。
什么私生女,不过她信口胡诌,她只是想看看长孙焘的反应,以此验证自己的猜想罢了。
但猜想终究是猜想,也不能绝对确定。
那就只能逼他们说出答案了。
毕竟好好问可能问不出什么,只能剑走偏锋。
她目光一闪,哀戚道:“昭华,你不必为我阿爹开脱,你之前不是还说,阿爹与一个北齐姑娘不清不楚,惹阿娘生气么?”
“这九畹的母亲,便是那个北齐姑娘吧?我也不是容不得人,这种事怎么能瞒着我呢?”
长孙焘无奈地捂住脸,他这小媳妇平日挺善解人意的,但是无理取闹起来,还真叫人头痛。
偏偏还有个白黎跟着胡闹。
“昭华,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瞒着瑜儿呢?也就瑜儿脾气好,换做是我,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兄妹俩一唱一和,长孙焘依旧对真相缄口不言。
反而是里面的云斐忍无可忍:“小兰花的父亲不是毅勇侯。”
陆明瑜脸上丰富多彩的表情瞬间淡了下来,他目光从长孙焘身上漫到云斐那边:“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们两个还隐瞒着不肯说?真相就那么难以启齿么?”
长孙焘垂下眼眸,目光落在腰间的香包上,久久不曾移开。
见长孙焘没有开口的打算,陆明瑜一直盯着云斐:“他不说无非是为你保密,云公子,你也要坚决瞒到底,对么?”
其实陆明瑜也没这么较真,九畹是谁本与她无关,但白黎的一句“双生”叫她心底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在她看来,此事与她已经息息相关,她想知道真相。
但她也能明白,长孙焘不说的理由,只可能是云斐要求,所以她此时盯着云斐不放,想要把此事刨根问到底。
云斐张了张口,屋里传来微弱的哭声。
“额吉……”
云斐浑身一僵,如同豹子般冲入房间。
床上躺着的人已经有了意识,但因为伤得太重,眼睛未能睁开。
她口中用北齐语轻唤着娘亲,像是承受病痛的孩子无助地喊着亲人。
云斐露出一丝喜色,握住九畹的手,用北齐语轻声唤着“小兰花”。
过了好一会儿,九畹才徐徐睁眼。
似被陌生的环境吓到,她满脸惊恐。
而下一刹那,紧握着她的云斐却将她吓得惊声尖叫。
很显然,她不认识这样的云斐。
陆明瑜眉头皱起,走过去推开云斐:“你别刺/激她,她现在很虚弱。”
岂料,九畹看清她的样子,瞬间将她抱住,哭着一声声呼唤。
“额吉……”
“娘亲……”
陆明瑜一怔,下意识地想把九畹踢开,感受到搂着她的双手正在剧烈颤/抖,她终究是忍住了没有出手。
她深吸一口气:“我真的很需要一个解释。”
第1415章 回不去的故乡
长孙焘眼观鼻鼻观心,就是不肯开这个口。
白黎一会儿看向长孙焘,一会儿又看向云斐,表情十分丰富。
陆明瑜的目光,始终落在云斐身上。
云斐张了张口,话到嘴边又咽下。
对真相缄口不言,原因无非就一个,那就是担心陆明瑜知晓了,会嫌弃吧……
昔年与毅勇侯府有关的人,无一不是忠肝义胆,顶天立地之辈。
而他只是从年少时起就踏入黑暗之中,手上沾满鲜血的恶人,坏得彻彻底底。
便是连那纯洁可爱的小兰花,也变成了九畹那等蛇蝎女子。
这样的人,与她做亲戚,必定会被嫌弃的吧?
他缓缓地闭上双眼,正准备开口,九畹却又呕出一大口血。
鲜血溅在陆明瑜身上,而她也缓缓倒了下去。
陆明瑜默默地站着,既没有嫌弃鲜血的恶心,也没有伸手去扶,她终究是对小茜的事耿耿于怀。
毕竟那是她珍爱的妹妹。
云斐想要去扶九畹,却被九畹推开。
她捏住陆明瑜的裙子,神志不清,声音虚弱:“娘亲,笑一笑……终有一天,我们会回到遥远的故乡去,我们是秦人,这里不是我们的家,小兰花会永远记住。”
陆明瑜没有回应,只是把一枚银针扎她的穴道。
九畹登时昏睡过去,而陆明瑜最后还是扣住她的脉门,给双目含泪的云斐一个安抚的笑意:
“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太过虚弱了,我已经叫人配了药,好好养几个月肯定能恢复过来。”
云斐握住小兰花的手,眼中衔着的泪珠泫然欲滴,他胡乱抹了一把脸,声音哽咽了:
“我和小兰花的秦语都是娘亲教的,我从她那学到的第一个词语,便是‘故乡’。”
“这么多年,娘亲一直记挂着遥远的故乡,离世的时候依旧抓着从大秦运来的一件东西,望着永远也回不去的南方。”
“小兰花懂事,她总是会安慰娘亲,总有一日,我们母子三人一定能回到那片山明水秀的地方。”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那里才是我们应该热爱的土地……太叔妃,其实我们……”
云斐正要说出口,小丫头欣喜地禀报:“娘娘,越国公来了。”
陆明瑜立即丢下几人,满心欢喜地迎了出去。
看到风尘仆仆的陆明邕站在不远处,她止住脚步,切切地唤了一声:“哥!”
陆明邕捋了捋乱发:“离这么远,是兄长这副模样吓到你了么?”
陆明瑜露出笑意,随即奔向陆明邕,伸手将他搂着:“许久不见兄长,瑜儿很是挂念。”
陆明邕拍拍她的背:“我也挂念我的瑜儿,还没回家便来了你这里。”
陆明瑜放开他:“怎么不先去见嫂嫂?”
陆明邕笑道:“我和阿芷有很多时间相处,回去便会一直陪着她,但是与瑜儿却不常见到,总不能有了妻子忘了妹妹。”
陆明瑜心头一暖,握住他的手臂左看右看:“平安就好,平安回来就好。”
陆明邕把手中的包袱拎起来:“这是归雁城那宅子里种的石榴,已经成熟了,给你带来。”
陆明瑜还在笑,只是眼底却有了泪水,她忍不住靠在陆明邕的手臂上:“哥,有你真好。”
陆明邕察觉了妹妹的异常,拍拍她的背,随即把目光方向不远处的长孙焘与白黎身上:“出事了?”
陆明瑜下意识地不想兄长掺和此事,于是便解释道:“嗯,有人受伤了,我刚刚为她看诊。”
陆明邕把包袱递给陆明瑜拎着,向长孙焘见了礼后,又向白黎互问安好,随即走了进去。
陆明瑜想要阻止,长孙焘接过她手中的包袱,向她解释:“我知兄长今日回来,于是便告知苍梧如果兄长来了,就请他过来这边,这事兄长也在比较好。”
而此时,刚把云斐丢进小倌馆的司马玄陌也来了:“不是说请我吃饭么?饭呢?”
见气氛严肃,且陆明瑜身上沾着血迹,他立即严肃起来:“怎么了?这是?”
眼看事情到了这一步,陆明瑜只好把司马玄陌请进屋里。
于是,一群人围着围着云斐,在外屋听完那名被北齐人掳去的少女凄惨的一生。
白黎最先开口,他是真的很震惊:“所以,真的是双生?只是不是那朵兰花和瑜儿双生,而是那朵兰花的娘和瑜儿的母亲是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