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着这样的优势不用,难道不是暴殄天物,浪费上天赐予我们的能力么?”
轻尘大师幽幽叹了口气:“元休,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别忘了你这身本事的背后,是匡扶天下的责任,你若为一己私欲应用它,那么等待你的将是万劫不复。”
命师冷笑连连:“天下与我何干?命师襄助帝星,匡扶天下的规则,不过是先人为了约束自身想出来的馊主意。我便是不遵从,那又如何?”
看到昔日的挚友已经全然陷入癫狂,轻尘大师无可奈何,便不愿再与他做口舌之争,缓缓阖上双目。
命师负手而立,一袭纤尘不染的道袍飘飘欲举,仿佛随时都会腾云而去。
他问:“你这身本事赋予你的是普度众生的责任,那么你又在做什么?你在害人,在害楚小茜和她的孩子,你知道么?”
“别跟我说你这样做是为了除恶务尽,避免我这大魔头诞生于世,真正的好人是不会打着拯救天下苍生的旗号去伤害无辜的人。”
“所以轻尘,你伪善得令我恶心,伪善得令我反胃,我真是受够你们这种道貌岸然的人了!”
说罢,命师甩甩袖子离去。
轻尘大师徐徐睁眼,望着命师的背影轻喟一声。
他的指尖捻了一个古怪的结。
然而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与此同时,正在和陆明瑜说话的小茜却有了反应。
她忽然捂住肚子,剧烈的疼痛来袭,痛得她面目扭曲,额上青筋暴起,脸色也因此涨得通红。
小茜无力地呼喊:“阿姐,我疼……”
陆明瑜让绿猗扶小茜躺在床上,她立即褪了小茜的衣衫,用朱砂在小茜的肚子上,画上百里无相教的古怪符文。
小茜的疼痛果然有所缓解,她虚弱地蜷缩在床上,无助地问:“阿姐,我的孩子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他要和我一起受这么大的罪?”
陆明瑜为她拉好被子,拍着她的背柔声哄慰:“小茜,想想我们在虞家那段日子,我记得有一次我发了高热,差点就回不来了。”
“娘亲去求大夫人给我叫大夫,就算叫不来大夫,哪怕给我一点药也行。”
“可是大夫人回绝了,你和娘亲就抱着我泡进冰冷的水塘里,等我的高热退了下去,清醒过来时,你和娘亲冻得瑟瑟发抖,唇色发紫。”
“那时候我也在想,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承受这样的苦难,你和娘亲又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陪我受苦?”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原来当初的那些苦,都是为了叫我遇到现在的甜。”
“所以我相信,你的孩子一定是个健康且能干的孩子,上天才叫他承受现在这些苦难。”
听着陆明瑜的安慰,小茜情绪平复了许多:“是我贪心了。对于那个时候的我们来说,能吃饱就是最幸福的事,现在这么一点点痛,我就和阿姐哭鼻子,真是没用。”
陆明瑜轻柔地为她擦去额上的汗水:“我的小茜从来都不是没用的人,小时候有人欺负我,你就会冲上去和他们厮打在一起,长大后但凡有一点点危险,你都会抢身挡在我面前。”
“你勤劳勇敢,善良可爱,这样好的你,一定值得被善待。所以现在的苦难都只是暂时的,阿姐相信一切都会越来越好。”
疼痛虽然得以缓解,但小茜的面色仍旧苍白:“阿姐,谢谢你。”
陆明瑜拍拍她的背:“我们是至亲姐妹,你与我客气这些做什么?”
小茜背对着陆明瑜,她小声问:“阿姐,你说我这孩子能平安生下来吗?夫君他年纪不小了,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也是我与他的孩子,我想好好生下来。”
陆明瑜笃定地道:“一定可以的,有我,有师父,还有好多人,我们都不会让你和孩子有事。”
小茜却还有些担忧:“阿姐,我总有一种感觉,就是有人针对我的孩子,会是谁呢?”
第1448章 山崖上的秘密洞穴
小茜的问题,陆明瑜无法回答。
因为他们目前也没有查出头绪。
见小茜陷入恐慌之中,陆明瑜只能耐心安抚:“别怕,不管是谁,我们都会把他找出来,你和孩子一定会没事。”
小茜点点头,却因太过虚弱疲劳,从而陷入了昏睡当中。
陆明瑜接过绿猗手中的帕子,细细为小茜擦拭额上的汗水。
绿猗见小茜睡得香甜,她低声道:“娘娘,小茜小姐交给奴婢吧,您彻夜未眠,定是十分疲累,先在榻上休息会儿,要是小茜小姐有情况,奴婢会叫醒您。”
陆明瑜摇摇头:“没事,我陪着她。”
绿猗见陆明瑜坚持,便再也没有说什么。
现在的情况是,元武帝始终在昏睡,而司药房的十数名御医都束手无策,长孙焘接受朝臣与宗室的请求,以储君的身份监国。
风先生身为百官之首,在这种情况下自然忙得抽不开身,小茜若是疼了怕了,身边也只有文茵。
偏偏文茵不怎么与她亲近,虽说不再针尖对麦芒了,但也不会说暖心的话关心人。
小茜本就因为腹痛一事处在恐慌之中,要是发作的时候身边见不着亲近的人,肯定会无助又害怕。
陆明瑜就算再累,也没办法安心睡下。
……
与此同时,城郊荒山孤塔中,赫然有一道身影。
他于孤塔内徘徊,像是在寻找什么,但他遍寻无果,于是便顺着一根极长极长的绳子自高塔之中缓缓滑下。
山岚翻涌,他似在踏云而行,随着他的身体落入浮在山腰的云雾之中,浓厚的雾气瞬间被破开一个小洞,然而那雾气只是腾滚几圈,便归于平静之中。
缭绕山间的雾霭,遮住了谷底的风光。
尽管风和日丽,大地阳光普照,但在雾霭之下,却是一片阴森昏暗,依稀可见朦胧树影。
云斐顺着绳子一点点下沉,他目光隼利,寸寸搜寻,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随着他距离谷底越来越近,光线也愈加昏暗,待到他平稳地落在地面上时,天仿佛要黑了似的。
但他没有在意,拨开灌木荆棘与茂密的荒草,他向谷中更深处走去。
因为见不到帝释天的尸首,他始终不相信帝释天就这样死了,于是他又独自一人,来到此地搜寻线索。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只有这样,他的心才能完全放下来。
又回到了那个水潭,当时帝释天便是被丢入那水潭之中,失去了踪迹。
云斐细细端详着崖底的深潭,潭水清澈见底,四周阴暗潮湿,遍布绿色的青苔,有水滴自苔藓中渗出,落入深潭中发出滴滴答答的轻响。
在这荒无人烟的谷底,便是水滴的声音都清晰可闻,尽管那潭水澄澈分明,却因为没有日光的照耀,透着几分恐怖的气息。
这时,云斐窥见渗出潭水的泉眼,竟是有几尺宽的阴洞,他连忙脱下鞋袜,准备跳入潭中,往阴洞的深处搜寻帝释天。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余光之中,竟看到侧边的悬崖上,有一人影缓缓而动。
他迅速蹲下隐蔽身形。
这时,他也看清了那人的身影——仙风道骨,飘飘欲举,不是命师是谁?
云斐霎时就察觉到不对劲,他不敢轻举妄动,躲在荒萋的草丛中,小心打量着凭空出现的命师。
接下来的一幕,却叫云斐惊诧不已。
但见命师自一边的悬崖上忽然出现,紧接着他慢慢走向对面的悬崖。
中间没有任何栈道,亦不见半条绳索,但他走得从容不迫,仿佛闲庭信步,又似踏云而行。
让云斐惊诧的是,但凡运用轻功,都需有特定的动作来提劲以及保持平衡,可是这命师,竟然负手踏空而行,难道此人的功夫,竟高强到如此地步么?
唯恐被命师发现,云斐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等到命师的身影消失许久,他才从草丛中露出身形。
这时,他也顾不得在水潭中搜寻帝释天的尸体,穿上鞋袜后,他取出早就备好的工具,开始攀崖而上。
在攀崖的过程中,他始终保持警惕,小心前行,待到了命师出现的地方后,他才看到那株枝叶繁茂的树背后,竟有着一个障宽的洞口。
因为太过隐蔽,以至于他之前根本没有注意到。
正当他想进去探个究竟时,眼前有极为刺目的光倏然闪过,待他蹲身查看时,才发现那微光竟然是一条条细小的丝线折射阳光后发出来的。
“原来如此。”
云斐呢喃一声,这时他也明白了命师踏空而行的关窍,根本就没有所谓的腾云驾雾,而是命师在两道山崖之间,用冰蚕丝造了简易的桥。
适才命师便是踏着这桥过崖,而他因为距离太远,且冰蚕丝极为纤细肉眼难见,所以命师看起来才像踏空而行。
云斐小心地避开丝线,蹑手蹑脚摸入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