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斐睨了她一眼:“就算你想请我喝羊肉汤,也不必把我骗上去吧?”
江静秋笑盈盈地道:“我怕你误会我想和你谈情说爱,所以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找了一个借口。”
云斐冷哼一声:“为什么我会误会你对我有意思?难道是你心里有鬼?”
江静秋瞪向他:“想得美。”
云斐见她怕是恼了,用手杵了杵她:“只谈心,不谈情?要是你可以保证的话,我也不是不能和你去喝几杯小酒。”
江静秋无奈摇头:“我保证,再啰嗦下去,你就失去这个宝贵的机会了!”
云斐唇角挑起:“那就,走?”
第1567章 我不属于这个世界
破旧狭小的巷子,一家简朴的小店。
羊肉汤的香味弥漫着整间屋子。
绿蚁新焙酒,红泥小火炉。
那小小的火炉之上,闻着一壶小酒。
江静秋端着羊肉汤喝下一口,发出满足的声音:“这寒冷的冬日,没有比一碗热汤更能抚慰人心了!”
云斐没有说话,只是一口一口地酌着小酒。
才几杯下肚,这烧刀子便叫他有些微醺。
他喝下半碗肉汤,那羊肉汤的温度与酒意,使得他更烦躁了:“你在想怎么安慰我?”
江静秋问他:“难道不行么?”
云斐摇头:“多谢了,只是有些事我不想提及。”
江静秋给他满上一杯酒:“我也没问你,紧张什么?”
云斐喝下一口闷酒,随即疑惑地看向江静秋:“那你这是做什么,真的就是想请我吃饭?”
江静秋又不动声色地给他倒了一杯酒,垂下眼睫缓缓说道:“其实是我心情不好,所以想找你谈谈。”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极慢,这叫云斐听出了几分淡淡的愁绪,隐忍而克制。
正因为如此,云斐才会觉得,她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之下,藏着难以言说的心绪。
最后,云斐又灌下一口闷酒,问她:“你怎么了?”
江静秋半开玩笑地道:“我不属于这个世界,我只是一缕幽魂,占据了这具身体,才能得以存活于这个世界。”
云斐眉头微微蹙起,有些讶异,也有些不敢置信。
江静秋缓缓说道:“其实我懂十方阵,因为这个阵法在我那个世界,属于我的家传秘术。”
“如果十方阵布成,我可以协助太叔和太叔妃,解决你们一直头疼的命师。”
“我想或许我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便是为了解决这件事,所以你不必烦恼,作为朋友,我会替你分忧。”
云斐讶异更甚:“你既然懂,为什么你之前一直没说?”
江静秋笑道:“你也得理解我的为难和不易呀!我很清楚,整个大秦都掌握在太叔手里。”
“你想想,像太叔和太叔妃这种身份尊贵的人都搞不清楚十方阵,包括你也不清楚,我能在一开始就把所有底都露出来么?”
“当时我并未与他们有更深的接触,我怎么能不藏拙呢?要是我一开始就锋芒毕露,我怎么能够保证,不会死于树大招风?”
“要是他们不想秘术泄露,把我咔嚓了,我不就白搭了一条小命?好不容易重活一次,我得惜命呀!”
云斐点点头:“这点我理解。但是你口中的好不容易重活一次,是什么意思?”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尽管江静秋说出来的话,是那般不可思议,但是他却莫名其妙觉得可信。
另一个世界而来的人?
怪不得满嘴稀奇古怪的话,满脑子与众不同的思想。
虽然他依旧觉得这种事情很奇妙,但这并不影响他对江静秋的看法。
就算是另一个世界的一缕幽魂又如何?
江静秋就是江静秋,他认识的人,就是眼前的人。
所以他不再纠结江静秋所说的,另一个世界而来的事,反而对江静秋适才那番话感兴趣。
是以,他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江静秋没有立即回答,端起酒壶给自己倒了几杯酒,随着一杯杯酒下肚,她唇边牵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也没什么稀奇的,就是我在那个世界死了,而我之所以能来到这个世界,是因为有人用十方阵为我发动了转生禁术。”
看到云斐神色更为震惊,江静秋放下酒杯:“我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转生禁术是真实存在的。”
“尽管这很不可思议,但是你必须要相信,因为它的确神秘、危险且可怕,一旦掉以轻心,就会全盘皆输。”
云斐默然半响,随即问她:“你瞒了那么久的秘密,本不该与任何人说的事,如今却对我坦言,就是想让我相信,转生禁术是真的?”
江静秋颔首:“是的,因为在轻尘大师说了那番话后,我在你的脸上看到了怀疑。”
“你别多想啊,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我自己,我无依无靠,还有着不少仇人,好不容易傍上你们,我得保证你们活着呀!”
“所以我宁愿用我的秘密,去告诉你们事情的严重性,免得到时候哪个环节有疏漏,你们挂了。”
说着,江静秋忽然笑了起来:“那我依靠谁去?”
云斐看向江静秋,柔柔的光晕下,眼前的女子身上仿佛镀了一层金光。
他的眼眸由浅转浓,随后诚挚地说了一句:“多谢你!”
第1568章 温馨
江静秋笑了。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握着酒杯,望向小火炉。
里面的炭火正在剧烈燃烧,红彤彤的,散发着灼人的热度。
云斐酒意越来越浓,他抬眼望向面前的女子。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地端详江静秋,光滑细腻的肌肤,美丽大方的五官,尤其是那双好看的眼睛,仿佛会说话一样。
不可否认,这是一名美丽的女子。
她穿着与秦人相同的服饰,外表上看与秦人并无区别。
这样的一名女子,怎么会从另一个世界而来呢?
思及此处,云斐问她:“另一个世界是什么样子?”
江静秋笑吟吟地回答:“很多人,很拥挤,很喧嚣,却也很孤独。就像一米微小的尘埃,坠入浩渺无际的大海之中。”
云斐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看来,你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是谁把你送过来的?”
江静秋笑了笑,却没有回答,显然她并不想提起这件事。
云斐主动开了口,讲述他的过去。
一句一句,一点一点。
他讲得很慢,声音仿佛裹了什么沉重的东西,每说出一句话,表情便冷了几分。
直到他提起小兰花,唇边才复又露出些许笑意:“我母亲留给我的,就只有兰花儿了。”
江静秋默默地听着,神色间没有怜悯,也没有惋惜。
不是她内心并未掀起波澜,而是她正以一种极为平静的态度,做好这个聆听者。
等到云斐说完,小炉子里的木炭已经燃烧过半。
江静秋往小炉子里丢了几块木炭,用火钳轻轻挑了挑,随后又往炉子上的小罐子里添了些水,再把装满酒的酒壶放进罐子里温着。
过了片刻,她这才开口:“你说的,我都懂。”
云斐默默喝下一口酒:“莫非感同身受?”
江静秋颔首:“我曾经有一个弟弟,他先天不足,但是天赋极高,和我很亲近。”
“后来我们整个家族被敌人打上门来,我与手下迎战,最后不敌被打得经脉寸断而亡。”
“是我的弟弟,发动了禁术,给我一次重生的机会。我依旧记得,他与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江静秋直接拎起酒壶,灌了一大口酒,随后把酒壶砸在桌面上。
酒香四溢,她沙哑开口:“他告诉我,姐姐,一定要好好活着,平凡也没关系,碌碌无为也没关系,只要你好好活着。”
“接着,他便死在了我的面前,我想伸手触碰他,但我无能为力,我是活了下来,然而他呢?他还那么小……”
“所以我理解你,完全能感同身受,这也是我虽然独来独往,却也宁愿和你在这小酌几口的原因。”
“当我看到你和小兰花之间的羁绊时,让我想到了我与弟弟之间的情谊。”
云斐举起酒杯:“庆祝我们能找到一个可以相互理解的人。”
江静秋和他碰了一下酒杯:“是该庆祝,人生中能找到几个与自己感同身受的人呢?”
喝下一杯酒,云斐的视线都有些模糊,但举止却十分从容:“你来这里多少年了?”
江静秋诧异地挑起眉毛:“咦?这就信了?不需要更多的解释和证明?”
云斐颔首:“尽管再匪夷所思,但我看得出来,你提起弟弟的那一刻,情感却是真真切切的。”
江静秋勾起唇畔:“来了不久,也就不到五年,在江家即将出事时来的,正好赶上救他们一命。”
云斐道:“才五年时间,你就融入得这么好了,你真是个神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