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瑜颔首:“娘亲为了我,搭上大半辈子。我这个做女儿的,无论如何也报答不了,唯有好好对待未来的弟弟或者妹妹,才算对娘亲和师父的报答。”
珍璃郡主面带笑容:“小舅母考虑周到,我该向小舅母学着些。”
陆明瑜问:“是不是卫爹爹那边……”
珍璃郡主长叹一声:“卫爹爹他……在我们面前,始终毕恭毕敬。”
“他把夫君抚育成人,为了陆家他家破人亡,夫君打心底里把他当做父亲,可他却始终把自己当做下属。”
“我和夫君稍微对他好一点,他就寝食难安,这让我和夫君,都没办法尽身为子媳的孝道。”
陆明瑜闻言,柔声劝说:“对于卫爹爹来说,兄长和我过得好,你和小陆洵能够过得好,陆家兴旺发达,他就心满意足了。”
“因为阿爹阿娘的恩情,他始终谨记着自己的本分,这已经是刻入骨子里的习惯,改不了的。”
“既然我们知晓什么是对他好,什么能让他欣慰,我们就做好什么即可,不要有太大的压力。”
珍璃郡主点点头,随即开口:“事实上,我和夫君都想给卫爹爹说一门亲事,让卫爹爹延续血脉。”
“但这种事,也不知道从何说起,生怕处理不好,冒犯了卫爹爹,伤了我们之间的感情。”
陆明瑜想了想,随即开口:“这有何难,我有一招,你听听是否可行。”
第1903章 人生有得也有失
珍璃郡主瞪大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陆明瑜。
“小舅母,你快说。”
陆明瑜一边绣绣片,一边说:“卫爹爹那个人,就是心软。所以就要对症下药。”
“兄长早已下定决定,越国公府就小陆洵一个孩子,但倘若现在你和兄长忽然决定再生一个孩子给卫爹爹,你说卫爹爹会怎么想?”
珍璃郡主不假思索:“必定是不愿意的,拒绝的。”
陆明瑜缓缓道来:“卫爹爹为了对父亲的承诺,妻子没了,儿女也没了。”
“正如我所说,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看到陆家再次兴盛起来,陆家的每一个人都平安顺遂。”
“但是人呐,活在这个世上,孑然一身来,孑然一身走,能让我们的存在传承下去的,就是子嗣。”
“要是去世后没有孩子留在世上,那么等到记得我们的人故去后,我们的故事以及存在,就会彻底湮没在历史的洪流中。”
“所以繁衍是人延续下去的一种方式,后代则是很多人留在世上的痕迹。”
“卫爹爹或许不后悔当初的选择,可他现在已经年过半百,偶尔也会想起他的孩子,想起他曾经的家庭。”
“或许也会想,在这世上留下些什么吧……虽然我们都称呼他为爹爹,但终究不姓卫。”
“曾经的卫殊已然不在,卫殊到底是陆明邕。这就是一大缺憾。”
顿了顿,陆明瑜继续道:“我知道你和兄长都想帮助卫爹爹弥补这个遗憾,所以呀,不妨演一出戏。”
“到时候不管卫爹爹想要续弦生一个自己的孩子,还是想要收养孩子到膝下延续香火,都尊重他便是。”
珍璃郡主闻言,禁不住笑了:“还是小舅母主意多,回去我就和夫君商量,把我们准备生一个孩子过继给卫爹爹的消息放出去。”
“只是依卫爹爹那个脾气,估计都要吓得不行,等到他开口阻止,我们便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不过我觉得,卫爹爹多半会以收养收场,因为他心底到底对已故的妻儿有愧,不愿意再娶。”
陆明瑜笑了笑:“怕是还有一个原因。”
珍璃郡主很是疑惑:“哎?”
陆明瑜解释道:“当年陆家九族被夷灭,除了一些关系远的故旧,就只剩下阿娘的近身兰姨,还有父亲的近卫,卫爹爹。”
“他们两人一边记着旧主的恩情,一边背负着旧主的血仇,就这样忍辱负重地活着,为兄长筹划复仇大计。”
“这么多年,两人早已成为彼此的支柱,是紧密的伙伴,也有着相互扶持的情谊。”
“卫爹爹为人正直,让他娶一个年轻姑娘来延续后嗣,他肯定不乐意。”
“但要是让他和兰姨结伴过后半辈子,并且收养一个他们的孩子,想必他们也愿意的吧。”
珍璃郡主一拍脑袋:“我怎么把这一茬忘记了。”
陆明瑜笑道:“当局者迷。”
珍璃郡主当即打定主意:“回去就和夫君商量。”
陆明瑜含笑打趣:“都成亲这么久,你一提起我兄长,还和当年一样。”
珍璃郡主笑道:“那可不?这是我千辛万苦追到手的男人。”
陆明瑜摇摇头:“服了你了。”
珍璃郡主问:“怎么?难道你对我小舅舅厌烦了?”
陆明瑜赶紧转移话题:“你兄长这一走,阿姐和姐夫想必有些失落吧。”
珍璃郡主叹了口气:“失落什么,两人准备开春后就去找儿子去了,提到大漠之旅,都激动得睡不着觉。”
陆明瑜忍俊不禁:“我也想和昭华浪迹天涯,但这辈子怕是不行了。”
“人一生中有得到也有失去,这大抵就是我们得到了至高无上的权利,所需要付出的自由吧。”
珍璃郡主笑道:“人生总有缺憾。不过夫君在哪,我就在哪,哪里就是我的家,所以是居于内宅,还是乐于乡野,我都无所谓。”
陆明瑜嗔了她一眼:“难为你看得这么通透。”
两人相视一笑。
正此时,绿猗走进来禀报:“娘娘,您等的人来了。”
第1904章 她脱胎换骨
陆明瑜含笑吩咐:“把她请进来。”
绿猗当即就退下。
珍璃郡主不由得好奇:“谁呀?竟然让小舅母等,可见面子极大。”
陆明瑜笑道:“我们的老熟人。”
珍璃郡主拧眉:“唉?谁?”
陆明瑜故意卖了个关子:“我不说,免得勾起你不好的回忆。”
珍璃郡主撇撇嘴:“我能有什么不好的回忆,无非就是在女学的时候,母亲让我装疯卖傻,我就真的傻了一阵子。”
“那时候原家的姑娘也真是嚣张,仗着皇后姓原,就横着走路鼻子看人,要不是小舅母你帮我,我这傻子要被欺负了。”
陆明瑜掩唇:“所以,你应该能猜到我们的老熟人是谁了吧?”
珍璃郡主恍然大悟:“你说的是原鸢啊……那原小姐从来都是一脸阴沉,脾气古怪,很不好相处。”
“我在闺中的时候识得她,但不怎么喜欢来往,在女学的时候忙着装傻,也没有好好接触。”
“后来原家都死光了,就省她一个,她也是命好,有小舅母和小舅舅作保,还有李家的大傻子看中。”
“小舅母怎么把她召进来了?是为了安抚李家,所以才要对她显示亲近么?”
陆明瑜无奈摇头:“没想到你揶揄起别人,也有这么嘴下不留情的时候。”
珍璃郡主笑个不停:“我本来就刻薄,京城就鲜少有没被我这张刻薄的嘴说过的贵女,小舅母你是独一份得到我的善意。”
陆明瑜忍俊不禁:“是是是,谁不知道我们的珍璃郡主,在整个皇室混得风生水起,一个小璃儿就羡煞多少皇子公主。”
珍璃郡主扬起下巴:“那是。”
陆明瑜这才回答她刚才的问题:“李尚书就李元这么个儿子,李元和慎王去西戎,慎王被控制,大局都是李元一人在主持,要不是他,西戎肯定乱起来。”
“所以我和你小舅舅自然要好好赏他,加官进爵是顺理成章的,我亲近原鸢,自然也是对李家的肯定和安抚,想要向世人传达我们看重李家。”
正说着,原鸢缓缓走了进来。
从她进来的那一瞬间,珍璃郡主的眼睛就落在原鸢身上。
珍璃郡主震惊了。
眼前这神采飞扬,落落大方的姑娘,这还是当初那个阴郁的少女么?
在她身上,根本就看不出半点阴郁之气。
非但没有阴郁之气,浑身上下还透着自信与贵气。
叫人根本就看不出来,她的庶出身份,以及曾经那卑微的样子。
但见她舒舒展展行礼:“民女,拜见皇后娘娘。”
礼仪出众,不必那些高门嫡女差一星半点。
陆明瑜微微颔首:“起来吧,不必多礼。”
原鸢缓缓起身,亭亭玉立。
珍璃郡主也是直性子,忍不住赞叹出声:“这哪里是原鸢,分明就是天上下凡的天仙儿。”
原鸢盈盈福身:“拜见郡主。”
珍璃郡主清了清嗓子:“你该不会被掉包了吧?”
陆明瑜笑道:“郡主向来就是这性子,你别被吓到了。”
原鸢轻轻摇头:“不会。”
陆明瑜问:“你知道本宫今日召你入宫所为何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