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清欢猛地捏住珍璃郡主的手腕:“你老实回答我,卫殊状告长公主府奢靡无度,长公主可因此受到责罚?”
珍璃郡主被她突如其来的疾言厉色吓了一跳,摇了摇头。
虞清欢又问:“既然没有受到任何责罚,依长公主那种坚韧的心性又怎会气得饭都吃不下?!平日长公主对你保护得那么紧,你又怎么能偷溜出府?!中秋节宫宴那日,我见卫殊滴茶不沾,他又怎会经常去茶楼?!是谁告诉你卫殊经常去茶楼的?!珍璃,你如此冲动无脑被人当刀使都不知道,却是害了淇王,今日若是淇王出什么事,我必叫你后悔莫及!”
说完,虞清欢甩开她,越出躲在两侧的人群,紧张地望着蓄势待发的二人。
从珍璃郡主说卫殊经常在茶馆现身起,虞清欢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卫殊一个大老粗,怎么会经常到茶馆附庸风雅,可惜方才她被白漪初乱了心神,没能很快反应过来。
所以,这一切都是一个局,从白漪初和长孙焘见面,到珍璃郡主和卫殊的出现,甚至是从长公主被卫殊奏了一本开始,都只是一个局。
也就是说,卫殊故意在御前状告长公主,然后长公主装作很生气的样子,让珍璃郡主恨透卫殊,接着,白漪初便利用匕首引长孙焘出门,匕首是毅勇侯的遗物,长孙焘不可能不会答应白漪初的邀请。
如此一来,珍璃郡主和长孙焘都就位了,于是长公主府有人故意误导珍璃郡主卫殊会在茶馆出现,还故意放珍璃郡主出门。
珍璃郡主拎着一把小刀就要为母亲出气,卫殊可是一路过关斩将的武状元,对上卫殊珍璃郡主必定吃亏,长孙焘不会放任自己的亲外甥女任人欺凌,肯定会为珍璃郡主出头。
这么一来,长孙焘个卫殊之间难免发生冲突。
珍璃郡主代表着皇室宗亲,如果长孙焘对她见死不救,放任她被卫殊欺凌,那么皇室宗亲一党就是个笑话,以后在卫殊面前必定抬不起头。
而卫殊要想真正成为嘉佑帝的红人,就必须不畏强权,哪怕是淇王都敢捅上几刀,这样嘉佑帝才不会怀疑他的忠诚,认为他是一把信得过的刀。
总而言之,武举恩科那日长孙焘和卫殊没有打成,为了各自的立场,今日他们却不得不打。
头发丝想都知道,能使出这种阴谋诡计的,必定是御座之上那只老狗!这天下,能指使卫殊去怼长公主的,也只有他一人。
而白漪初这个大花痴,被长孙焘的美貌迷得晕头转向,拿到匕首就迫不及待地约长孙焘,也是一个没脑子的蠢货!
但今日送匕首的,不是白漪初,也可以是其他蠢货!为何嘉佑帝会选择让白漪初来送匕首呢?
匕首,是她的。
而她,看不惯白漪初。
匕首,又是在她被掳的时候丢的。
总而言之,就是那狗想让自己误以为掳走她的和白漪初有关系。
姥姥的,心狠手辣的狗东西!
等等,如此说来的话……掳走她的人,难道是狗皇帝?
虞清欢悚然一惊,一股莫名的恶心感涌上心头,她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浑身血液倒流,如坠深渊般冰冷。
这个猜想,太过颠覆她的认知,她不敢继续深想下去。
只要找到匕首的来源,只要知道卫殊攻击长公主的原因,亦或是去问虞谦,便可以证实这个猜想的真假。
正当虞清欢想入神的时候,卫殊和长孙焘已经打了起来,高手过招,罡风席卷,搅动一地来不及收拾的东西,那荡起的“气劲”,仿佛一个无形的屏障,逼得人不能靠近。
卫殊招势凌厉,每一招都如他的性格一般,锋锐如刀。
长孙焘更为内敛含蓄,却是柔中带钢,把卫殊的杀招巧妙化解。
渐渐地,长孙焘稍感吃力——虞清欢知道,不是他真的比不过卫殊,而是他在退让。
若是今日卫殊败在他手里,不仅嘉佑帝会对卫殊的能力产生怀疑,也会为卫殊事后针对他创造一个有力的借口。
不管是看在卫殊父亲的份上,还是站在淇王府此时的立场上,这一战,长孙焘不得不输,不仅要输,还要输得漂亮。
虞清欢紧张地握住袖子,随时准备放出明珠。
而一旁的珍璃郡主,小脸煞白如纸,显然,她也想通了关键。
“小舅母……”珍璃郡主红着眼眶拉了拉虞清欢的衣袖。
虽然她也是被骗的,虽然她并非故意,但危险真真切切地降临到长孙焘头上,虞清欢仍然不想轻易就原谅她。
因为在虞清欢看来,是非对错是同那些不会对自己造成伤害的人讲的。
若是真的有人伤害到她的人,就算是救世观世音菩萨,她也照掐不误!
第230章 珍璃郡主之疯
果然如虞清欢所料,长孙焘在对战半刻钟后,便被卫殊一拳击在腹部。
他瞬间被击出数十步,捂着肚子半跪在地上,但他的神色,依旧从容得可怕。
卫殊将鞭子挥得虎虎生风,向已经处于劣势的长孙焘一步步走去。
虞清欢双目一凝,这卫狗,一定是在报平城那一拳之仇,所以这一拳他简直毫不留情。
从袖底拿出哨子,虞清欢吹响驭兽之术,明珠闪电般冲出去,在麒麟卫间窜来窜去,很快,每个麒麟卫的脸上,都是一个个鲜红的梅花脚印。
与此同时,虞清欢已经掠了出去,用她的轻功优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掠到卫殊身边,纤细的身形留下一道美丽的剪影。
“指挥使,淇王身受重伤,你如此狠辣,未免欺人太甚!”因为身高差距,虞清欢只能一手勒住卫殊的腰,一手握住匕首,刀尖抵在他的胸口,说话时,她的声音带着特有的沙哑,是一道很低沉的男音。
“小狐狸,你怎么会驭兽之术?!”卫殊眉头皱起。
这时,虞清欢不难发现,他的手,他的身体,都在难以抑制地颤抖,那是一种灵魂受到震惊才有的反应,仿佛在压抑着诧异和激动。
虞清欢假装没有发现他的异常,笑吟吟地道:“原来就算我长了大胡子,你也能轻易看穿我的真实身份啊!只要你适可而止,我就告诉你为何我会驭兽术。”
“小狐狸,那你得在哥哥我身上刺上一刀才行,否则,今天就别想收场了。”卫殊恢复了镇定,那邪魅而阴晴不定的样子。
虞清欢道:“不管以后我们是否各自为政,是否兵戎相见,淇王的情,你要记住。”
说完,虞清欢在卫殊的侧腰,狠狠地刺了一刀。
那一刀,她用尽全力,但也尽可能地避开要害。
拔出匕首,虞清欢推开失去行动力的卫殊,向长孙焘的方向走过去。
“主子,属下扶您起来。”虞清欢像模像样地行了个礼,把长孙焘扶了起来,然后向淇王府的方向走去。
珍璃郡主望着这一幕乱象,干净的眼里第一次有了不一样的东西,就好像不谙世事的少女,第一次对人性有了理解似的。
她生于皇家,在长公主羽翼下长大的她,从小也见识过不少波诡云谲的手段,养出了她敏锐的洞察力,她不仅能从人的行为中分出恶意和好坏,也能在宫廷倾轧中将对手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但显然,她是后宅的高手,却不懂得全部的人性,也无法理解超越后宅手段的阴谋诡计。
这一点,从方才虞清欢敏锐而迅速地察觉出事情有诈便可以证明,因为她从头到尾根本没有察觉,还像傻子一样觉得自己在做一件了不得的事。
“哐当”一声,珍璃郡主手中的刀应声而落,和方才那场大战比起来,她拿的那把小刀,在满地狼藉中显得异常可笑。
她总算明白了,当她说自己喜欢这个小舅母时,母亲流露出的无奈和叹息。
生为芸芸众生的一员,谁也摆脱不了成为棋子的命运,是的,就算是母亲,长公主的尊荣都是假的,她不过也只是一枚棋子而已,根本就不能左右自己的命运。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母亲在太后面前伏小做低,谨小慎微的一幕幕,第一次显得那么的清晰。
想到此处的珍璃郡主,起身拼命地跑回长公主府,她的鞋掉了,她的头发乱了,她的泪流了满面,她跑到了长公主面前,一字一句地质问:“母亲,告诉我,皇帝舅舅是不是想要小舅舅的命?!”
“啪!”长公主一巴掌甩在珍璃郡主脸上,面庞上露出的神情,有生以来第一次那么严厉,“珍璃,你疯了!瞎说什么?!”
珍璃郡主捂着脸哭了起来,长公主揉了揉太阳穴,不耐烦地屏退左右。
待所有人都下去后,长公主跪在珍璃郡主面前,伸向珍璃郡主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她心疼地触了触那又红又肿的脸,然后把珍璃郡主抱在怀里:“珍璃,从现在起,你就是哑巴,你就是疯子,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是在胡言乱语,你的病,母亲会遍求天下名医为你治好,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母亲都不会放弃你,你要好好活着,直到你可以痊愈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