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清欢为了不让明珠坏事,干脆用力一趴,整个身子,除了压住绿猗和小茜的双手,全都贴在木板上。
而明珠,也到了“夹缝生存”的时刻,在那被挤压的缝隙中,拼尽全力,苦苦挣扎,最后也只能露出一双绝望的小眼睛,以及一只粉粉的小爪子。
算了,窒息就窒息吧!
主子的宝物,不能啃,不能咬啊……
可是谁来救救它,它真的要死了好吗?它还有牵挂,它还有梦想,怎能死得如此“壮烈”?
“咻!”空气中响起利刃破风的声音,雷霆万钧之际,虞清欢迅速拔出匕首挡住,那看起来无比锋利的刀,登时被鱼肠这样的绝世神兵所斩断。
小茜毫不犹疑,握着断了的剑尖,猛然往来人的胸口扎去,那人口吐黑血,往后倒地,竟惊了拉车的马。
两匹骏马高扬前蹄,嘶鸣一声拔腿狂奔,风驰电掣地弛往大街的另一个方向,岂料没跑出几丈,便被斩断四足,轰然坠倒在地,马车甩了一圈,险些被掀翻。
与此同时,虞清欢稳住身形后,从抽屉里拿出烟火往红泥小炉里一戳,然后扬起右手,就这样,一抹绚丽的烟花便在空中绽开,化做一个红心的形状。
阿六这个崽种!那里找的这种烟艳火?!
她这是在求救,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表白,生死攸关,郑重点不行么?
心念急转的瞬间,她低喝一声“别动!”便已是点足掠起,那一盆滚烫的碳火,也被她踢到下一个扑过来的黑衣人身上,将黑衣人胸前烫出一个大洞。
可,黑衣人竟是连一声惨叫都无!
虞清欢眼看情况不对,以手挽剑斩断两根弩箭后,足尖点在另一根弩箭之上,借着弩箭的势,猛地掠到挂着灯笼的红绸上。
夹缝中苦苦求生,侥幸未死的明珠,因虞清欢的跳跃旋转,而被搞得头晕眼花,小巧可爱的嘴不由自主地张着,粉粉嫩嫩的舌头搭在唇边,被风刮得震颤不已,还带起一串晶莹的口水珠子。
提刀追上来的黑衣人正好迎风而上,又正好被明珠的口水滴中了眼睛,去势一顿,便噼里啪啦地掉了下去。
红绸半分不晃,虞清欢一甩手臂,握紧鱼肠转过身,衣袂无风自动,那流丽的眉宇间,顿时染上一抹厉色!
“尔等宵小,为何做那藏头露尾之辈?!且出来与我一战如何?”虞清欢神采飞扬,大而有神的眸子一弯,她将匕首横在胸前,整个人疾射出去,迅速与向她冲来的黑衣人擦身而过。
“砰”的一声,那个黑衣人轰然坠地。
虞清欢止住身形,忍不住用手戳了戳明珠的小脑袋,多亏那时不时洒一滴的哈喇子,否则依她的功夫,肯定敌不过武艺高强的黑衣人。
又有一黑衣人从边上的屋顶跳下,双手握紧锋利的刀,对着虞清欢当头劈下。
电光火石之间,虞清欢做出一个掷出匕首扎向黑衣人胯部假动作,猛然一旋身,她已掏出翻着白眼的明珠,反手对着黑衣人的眼睛一捏,明珠登时喷出一口小唾沫,又一个黑衣人,烂肉一样掉了下去。
整个过程,发生在顷刻之间,而明珠在喷出口水的同时,也被虞清欢丢进口袋之中,又顺着虞清欢的手臂,回到它死都不想再回到的地方,毒液用尽的它,完全失去了意识。
但很显然,几大高手的离奇死亡,让潜伏在暗处的黑衣人有了些许忌惮,他们握住刀,逼近虞清欢,一步,一步,蓄势待发地望着红绸之上的她,对准她的要害,准备来个一击毙命。
这现了身的黑衣人,约莫有二十几个,虞清欢握紧匕首,身轻如燕的她,仍旧站立于红绸之上,有风刮过,挂着的灯笼左右摇摆,她自岿然不动。
熟悉她的人,必然知晓她春颜般的笑容下,藏着对眼前一幕的惊惶。
方才她仗着轻功了得,又有明珠加护,可此时,她唯一能倚仗的只有神兵鱼肠,可花拳绣腿的她,根本没有把握在援兵还没赶来的情况下,保住自己和小茜她们二人的性命!
一旦黑衣人察出端倪,向她形成合围之势,掣肘她的轻功使她无法动弹,逃出生天无从谈起!
与此同时,长孙焘正在宫中陪伴使臣,看到远处绽放的那朵烟花时,“腾”地就站了起来,神色凝重地冲出承明殿,往宫外奔去。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不懂淇王忽然抽了什么疯。
嘉佑帝做了个手势:“卫殊,跟上去,你懂怎么做。”
第270章 淇王,这一次换我替你……
“是!”卫殊握紧腰间的佩剑,叫了几个麒麟卫,尾随长孙焘身后疾追。
长孙焘还没赶到之时,虞清欢这边已被逼入绝境——黑衣人看出了她的功力,四面八方将她围住,若非地上的几具尸体摆在那里,让黑衣人尚且有一丝忌惮,只怕虞清欢此时已命丧黄泉。
面临这样的关头,临危不乱根本就是屁话,虽然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但她虞清欢如果今晚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别说鸿毛,只怕腋毛腿毛都比这重!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她可不想死得和重要部位的毛一样轻,一文不值!
见黑衣人已逐渐逼近,虞清欢当今立断,空中一个旋身,便把红绸割断,提着个灯笼往下落。
那些站在红绸之上的黑衣人忙着稳住身形,而地下的黑衣人剑尖直指虞清欢,只要她落到地上,必能将她乱刀砍死。
谁知,虞清欢在半空中将灯笼抛下,而她脚尖轻轻点在灯笼之上,趁上方的黑衣人自顾不暇时,又往更高处掠去,中途还劫了个即将掉下的灯笼。
她当机立断,把袖子里准备拿去撒在夫子们厕纸上的痒痒粉一股脑地倒进灯笼之中,又把方才趁乱揣在腰上的烟花扔进灯笼里,拉了它的绳线,最后放开手中的灯笼。
那烟花燃了之后,猛射而下,在还未落地时,砰地炸开,灯笼里的痒痒粉,随着茜纱的碎片四下飞舞,波及数位黑衣人,他们登时在地上不停翻滚,抓挠着脸庞。
可同时,虞清欢也没了借力的东西,身上力道一泄,整个人便坠下来,她用仅可以控制的右手,握紧鱼肠,剑尖直指他人的方向。
她已带着觉悟,就算是死,也会拉个垫背的。
然而,英雄不救美,哪来那么多难过美人关的故事?
虞清欢作为长孙焘的王妃,此时此刻,若是长孙焘再不出现,必定是月老渎职了。
像所有折子里的桥段,虞清欢落入了长孙焘的怀抱里,带着震惊,带着茫然,接着便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噗”,长孙焘反手一剑,便有黑衣人命丧剑下。
“你怎么才来?”虞清欢撇撇嘴,“不知道我害怕么?”
说出这话的时候,她把自己的耳朵都震聋了,换做以往,她必定是故作镇定,然后从容地找个地方躲着,躲在长孙焘的羽翼之下,躲在他奋力搏杀出来的安全之地。
可今日,她偏偏得了失心疯,看到长孙焘急切的眼神时,竟在第一时间向长孙焘撒娇讨糖果,就好像没吃过糖的孩子一样。
“回去你怎么罚本王都行。”长孙焘搂紧她的腰,一转身,依摆旋飞间,长孙焘又结果了一个黑衣人的性命。
他目光下垂,看到虞清欢胸前多出来的包时,皱起了眉头。
虞清欢连忙捂住胸前,得了失心疯的她病情更严重了,张口便解释:“看什么看,我又没有多长出一个波。”
“波?什么波?”长孙焘把他搂紧,剑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直刺另一个黑衣人的胸膛,“本王是奇怪,到底什么东西捷足先登了,竟连本王也慢了好几步。”
“你流氓!”虞清欢恼羞成怒,横眉竖目地瞪着长孙焘,面目凶神恶煞,耳根却在暗夜里悄然红透。
难以抑制,难以想象,更无以适从。
长孙焘搂着她往后掠开数步,躲过了黑衣人的袭击,此时的长孙焘,一头乌发飞舞,宽袍广袖清风,杀人如同闲庭信步,他是巍巍皑皑的雪山,亦是皎皎洁洁的明月,更是神秘无垠的暗夜。
火光三三两两,天上星星点点,全都倒流进他的眼眸之中,于是他的眼里有了星河,而虞清欢的眼里,却装满了他的脸。
毫无疑问,他是一个出色的男人,是存在所有少女春闺梦中的天神。
虞清欢觉得眼前晃了晃,好像被什么迷了眼。
恰此时,一道刀光闪过,虞清欢想都没想,便以身将长孙焘护住。
血,登时迸溅。
“王妃——!”长孙焘目眦欲裂地喊了一声,惶急,惊恐,眼眸碎裂,那些星光都散成片。
虞清欢缓缓伸出手,触碰他因焦急而痉挛的脸,最后,唇角开合:“淇王,你已经遍体鳞伤了,这一次,换我替你……”
长孙焘握住她的手,焦急地问她:“你怎么这么傻,疼么?”
虞清欢笑了笑:“不疼,咳咳……一点小伤而已,只盼你记住,你的这条命是我的,是死是活,以后都得我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