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清婉柔柔道:“你还想骗我,方才你和太子殿下在假山后拉拉扯扯我都看见了,从前你还小,平日里和殿下与秦臻表哥搂搂抱抱,完全没有男女之间的大防也就算了,但今日之举,委实不该!大姐好心提醒你,这种事千万别再做了,听话,啊!”
虞清欢没有说话,空气仿佛凝滞了,没有任何声音,就连一声鸟鸣都未曾听见。
她竭力克制怒意,让自己镇定下来,细细想了想方才虞清婉一反常态的态度。
按理来说,虞清婉一般会选择直接来撕她,每当虞清婉端起长姐的姿态,那便是——有外人在场。
思及此处,虞清欢后退几步,一转头便瞧见许多人满脸震惊地望向这边,只是方才被假山和浓荫挡住了,她才没有看见。
虞清婉结交京中贵女,必定来过定北侯府,所以虞清婉对定北侯府定然熟悉,加上虞清婉方才早到一步,不可能不知道这里坐满了人。
原来!原来虞清婉忽然装腔作势,是存了让她声名狼藉的心思!
这个歹毒的女人!还当她是软柿子不成?!
“大姐,”虞清欢的声音因愤怒而沙哑,她竭力克制住,不让自己当场撕碎虞清婉,“一心想嫁太子的是你,一直吊着秦臻胃口的也是你,你怎能胡乱把脏水泼在我的头上?”
虞清婉面容有些狰狞寒冷,声音却依旧好听,她柔声说道:“七妹,祖父一直教导我们要敢做敢认,知错能改,方才我分明瞧见了,你怎能昧着良心狡辩呢?你这样,愧对祖父对你的教导!”
虞清欢觉得,啐她一口都会弄脏自己的唾沫,和这种黑心烂肝的人争辩,完全就是降低自己的格调!但不踩她几脚,又觉得怪恶心的。
于是她没有着急惶恐地辩解,没有百口莫辩的难堪,而是选择了一种虞清婉从未想过的方式。
她慢慢走向虞清婉,脸上带着嗜血的笑意,到得虞清婉跟前,她猛然捉住虞清婉,拖着她便朝人群走去。
不管虞清婉如何挣扎大叫,她都一概不理会,哪里有人就往哪里走,很快便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她就这样拽着虞清婉走到长孙翊面前,大庭广众之下,当着众人的面,一字字道:“太子殿下!这个想嫁你想得要疯了女人说撞见我们方才拉拉扯扯纠缠不清,请你来与她说清楚,我们婶侄究竟有没有像她说的那么不堪!”
她的声音又大又响亮,带着难以置信的悲痛,字字泣血,掷地有声,那模样,仿佛证明不了自己的清白,随时都会以死明志般。
只消刹那,长孙翊便明白了个中原委,打从小时候开始,他便不怎么喜欢虞清婉,无论虞清婉生得多么美丽,但就像一朵浮在水面的白莲一样,外表看起来纯洁无瑕,但实则底下一滩污秽,虞清婉的心是空的,里面尽是腐烂流脓的肮脏。
长孙翊还未来得及说什么,虞清婉眼泪猛地夺眶而出,楚楚动人地道:“太子殿下,事情并非七妹想的那样,我也是……为了她好。”
虞清婉面露痛楚之色,和风卷了几缕墨发拂在面庞上,黑的如墨,白的如雪,两两相映,两两相宜,像清晖栖于花树,疏影横斜,描摹了满满一卷令人神往的诗意。
那蹙眉痛呼的模样,直叫人不由自主顿生怜爱之情,恨不能替之受之。
她转过头,痛心地看着虞清欢,声音里包含爱怜:“七妹,大姐好心提醒你几句,你不听劝也就罢了,还把事情闹到众人面前,你这样做,可有想过祖父,想过你的夫君淇王?你要是怨大姐恨大姐,我们回家再解决,大姐给你赔一万个不是,别这样,好吗?”
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更有甚者,唯恐天下不乱,窃窃私语着。
“你知道吗?方才我都看到了,虞大小姐好心邀请淇王妃一起坐,谁知淇王妃不但不领情,还甩脸子给虞大小姐看。”
“我也瞧见了,方才我只当她做了王妃,性子骄矜一些,谁知她还真表里如一,面上看起来不是什么好东西,私底下果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淇王怎么摊上这种人?要不是出身相府,这种人品,只怕倒贴都没人要。”
在场的人,仅因为虞清婉一番做作,皆都不分青红皂白的踩她一脚,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倒。
虞清欢从未觉得自己是个好人,但和在场的人比起来,显然她还有做人的底线,而这些人,和禽兽有什么区别?
难听的话,如毒蛇一般钻进耳里,一口口咬在心上,使得虞清欢的心,埋进雪里般冰冷,但正因为如此,反而让这颗被人情冷暖冻结的心,一点点坚硬起来。
她噙着笑意,看向虞清婉的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怜悯:“既然大姐如此不顾及姐妹之情,那我这当妹妹的也就不必给你留情面了!”
第37章 你的理解能力有问题么?
说着,虞清欢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地道:“大姐,你自负美貌,一门心思地想嫁给太子殿下当太子妃,谁知太子殿下根本看不上你,你便因爱生恨,心里渐渐扭曲起来,但凡太子殿下和别的女子说一句话,你便视那人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拔之而后快!”
“两年前,太子殿下在街上扶起一个卖花的小姑娘,你便命近身流月买通流氓地痞,把好端端的姑娘凌辱至死!可怜那姑娘无权无势,一条命就这样白白没了!”
“一年前的上巳节,城郊处,一个胆大的姑娘朝太子殿下扔了个香包,你便让相府的家丁划烂了那姑娘的脸!”
“半年前,花魁出釉因当众赞了一句太子殿下好相貌,你便让她身败名裂!”
“这些都是外头的人,大姐可要妹妹把从前太子殿下来相府,那些只因看了一眼太子殿下而被你剜眼戕害的丫鬟一个个数出来?!”
“这一桩桩一件件,我既然敢说,就能经得起大理寺的检验!大姐方才口口声声说我敢做不敢认,那么大姐,你敢将这些事都当众认下来么?!”
“众所周知,今日我与淇王来定北侯府,乃是为了给小公子看诊,方才与太子殿下偶遇,太子殿下关心小公子,这才询问了几句,看在你眼里竟变成拉拉扯扯私相授受,大姐,你怎么歹毒到连自己亲妹妹的名节都要毁?”
虞清婉脸色苍白,面庞极尽可怜,就像一朵不胜狂风暴雨的娇花,在风中瑟瑟颤抖,她不停摇头,仿佛百口莫辩:“我没有,七妹你莫要胡说!”
虞清欢用力地捏住她的手腕,厉声呵斥:“住口!收起你这副楚楚可怜的嘴脸!你敢指天发誓你没有存歹毒心思么?!那你如何解释你当众污蔑我丧德败行举动!大姐,莫说妹妹与任何人都清清白白,没有做什么愧对皇天后土的亏心事,倘若妹妹真的行差踏错,正常人都会想方设法地帮忙掩饰,而你,竟急不可耐地在定北侯府‘教训我’,你对定北侯府如此熟悉,你怎会不知假山浓荫之后都坐满了人?!”
虞清欢清楚地明白,虞清婉欺负她习惯了,上次清荷园的事情,并未让虞清婉吃到教训,虞清婉打心底看不起她,所以根本不愿意承认她和从前不一样了!显然,这样的结局是虞清婉无法预料的。
但见虞清婉无助地看向周围,可是没有一个人愿意为她说话,脸上都带着看好戏的神情。
偏偏虞清欢并没有打算放过她,而是望向长孙翊,执拗地道:“太子殿下,我大姐说我们婶侄方才拉拉扯扯纠缠不清,您认么?”
虞清欢相信,依长孙翊的聪明,自然知道自己在逼他做一个选择。
若是否认虞清婉所说的话,那害的便是虞清婉,但他会因此受到母后的责备,并且还可能会因此得罪虞家。
若是赞同虞清婉说的话,那便会害了她虞清欢,也会连累长孙翊自己名誉扫地,一个和婶婶不清不楚的储君,和失德没有什么分别。
虞清欢一瞬不瞬地攫住他,他们彼此心里都清楚,两权相害取其轻,这两道选择题,不用想都只能选择否认虞清婉的话。
虞清欢见长孙翊唇角动了动,正要说话,却没想到她的嫡母原氏竟然来了。
“淇王妃!”原氏走上前,用帕子擦了擦眼角,情真意切地道,“母亲自问这些年没有亏待你们母女,也尽到为人嫡母的责任,没想到竟养了一个不知感恩的白眼狼!你怎么能这样对你的嫡姐呢?”
虞清欢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她做戏。
原氏还以为她哑口无言,继续快速地道:“你八岁才认祖归宗,从小不在母亲身边长大,母亲不奢求你像长姐这样尽一个子女的本分,但你至少也该识得好歹,虞家养育你这么多年,还让你成为尊贵的淇王妃,你至少应该感念虞家对你的恩德,尊重一下你长姐,可你怎么能,这般污蔑她呢?我知道,你觉得清婉比你更受宠,所以你嫉妒,然而你千不该万不该,做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情,你真是太令母亲寒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