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焘将她垂至胸前的发用手指卷起来把玩:“知我者,晏晏也。本王也觉得白漪初有问题,但说不上来,总觉得她若是个男儿,必定……”
说着,长孙焘和虞清欢对视一眼:“也许,我们不能用看一般闺秀的目光去看她,虽然她也在宅院中,但也许她的志向不是后院,而是白家下一代真正的掌权人。”
虞清欢点点头:“那么,真的要小心她才是。”
长孙焘很赞同虞清欢的话,当即吩咐阿零去安排。
不知为何,虞清欢竟生出了丝后怕之感,又有些庆幸。
后怕的是为什么一直忽略了白漪初这个人,庆幸的是现在她已经意识到了。
因为长孙焘已经处理了这件事,虞清欢也不好一直抓着不放,她的手放到腰际,碰到荷包里硬硬的一块牌子,那是太后的令牌,她随身带着以防万一。
最后,虞清欢抬头问长孙焘:“昭华,你……对太后是什么态度?”
长孙焘合上手中的书,放到一边,双手抱稳虞清欢,柔声道:“她对本王的生育之恩,本王已经还清了,本王不想与她有任何瓜葛,但她若真遇到危险,本王或许会救,毕竟母子一场,但她若是敢作妖,本王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虞清欢搂上他的颈项,冲他笑吟吟地道:“昭华,我都支持你。”
长孙焘如同抱孩子一般,将她抱得更紧了,最后把下巴搁到她的额上,叹息道:“怎么还没到呢?”
虞清欢嫌弃地挣开长孙焘的怀抱:“你又在想什么坏坏的事情?”
长孙焘又把她拉回来,低声笑道:“你说呢?”
虞清欢登时面红耳赤,不好意思地回避长孙焘的目光。
但长孙焘霸道地掰回她的头,迫使她与自己四目相对。
距离,好近好近。
心跳,好快好快。
“两位主子,”外头传来阿六的声音,“需要把马车停下来,我等回避一下么?”
“啊!”的一声,外头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长孙焘收回扔书的手,淡淡吐出一个字:“滚!”
阿六真的因落下马车而在地上滚了起来。
虞清欢叹了口气:可怜的阿六。
与此同时,女学正由言夫子授课,一场骚动即将来临。
第343章 瞧你脸色难看的
因为女学人数徒然暴涨,而且也不可以像从前那样“管教”,夫子们纷纷感到力不从心。
而且不知为何,最近女学中流言四起,纷纷质夫子们的教学能力,使得这日常的教学工作更难进行。
正在这时,所有学生哄堂大笑,笑得前俯后仰,根本止不住。
言夫子气急败坏,怒斥道:“闹什么?都安静!”
但是,没有人听她的,依旧我行我素。
一个夫子想要管住班级纪律,要么她足够严厉,所有学生惧怕她,要么她足够优秀,让所有的学生都服她。
但言夫子显然两头抓空,场面一度失去控制。
最后,不知谁在混乱中喊了一句:“夫子,你真的空虚又寂寞吗?”
众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还开始乱扔桌面的东西,宣纸飞了满天,墨汁洒了一地。
原来,言夫子的背上贴了张纸条,上头写着:“我很空虚,很寂寞,很冷。”旁边还画着一个乌龟的图案。
言夫子发现纸条,气得两眼翻,差点撅了过去,她扶着桌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但因为站不稳,整个人又“砰”地跌在地上。
没人有去扶她,有的只是此起彼伏的爆笑声。
言夫子躺在地上,干脆闭上眼睛装晕,此时的她,就像被扒光一样,赤果果地呈现在众人面前,那种让人抓狂的尴尬,折磨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她想死。
她不想活了。
但,没人会去考虑她的内心活动,也没有人去在意她的心情。
更甚者,有人在她“昏”了之后,拿起毛笔在她的脸上画胡子,甚至画了锦鸡和老虎。
洪亮的笑声中,唯有原鸢是那么的格格不入,她坐在桌上,冷冷地望着这一幕。
最后,原鸢走到言夫子身边蹲下,轻声细语地道:“夫子,学生很高兴呢!因为您终于可以对我之前的处境感同身受了,现在回想起来,之前我的痛苦,很多都是你加诸在我身上的,不过我没有那么黑心,会向你以牙还牙,我只是,站在一旁看着你如过街老鼠般的丑态就足够了。”
说完,原鸢站到一旁,带着浅浅的笑意。
虽然陷害她使得她进入女学的原采薇死了,但原家并未想起把她接回去。
她也无所谓,因为她已经不止一遍告诉自己,无论身在何处,也要让自己开出鲜艳夺目的花来,就像那个人一样。
学堂里几十个闺秀,哄闹起来没完没了。
这种状态,实属正常现象。
当时女学沾了虞清欢的光,狠狠的风光了一把,但接憧而来的便是很多后续问题。
比如说女学一下子涌入了很多学生,但太后这个山长又不管事,夫子们不敢擅自决定改变原有的模式,所以原本只有十几人的学堂,一下子变成了几十人,独个夫子授课,已感力有不逮。
又比如说,以前进来里面的闺秀几乎都是“犯过错”的,大家为了能争取早日出去,平日都不敢违逆夫子,加上女学里的嬷嬷们又厉害,所以大家都跟鹌鹑一样。
可后来的闺秀们都是为了来给自己镀金的,能进来的,基本都深受家里宠爱,哪个出身高又受宠的贵小姐没点脾气,自然女学以前的那一套已经管不住她们。
面对那些工于心计的后宅闺秀,夫子们这种没有半点本事,却仗势欺人的人,自然没办法控制情况。
总不能让嬷嬷们把所有闺秀都绑起来打一遍,且不说嬷嬷们在长公主接回珍璃郡主时,被长公主挨个赏了几十大板,现在还躺床上养伤,就说眼前这些闺秀们的出身,只怕碰根手指头都能让夫子们吃不了兜着走。
因为家长不介意的时候,夫子们管起学生来得心应手,一旦家长斤斤计较,夫子们再大的权力,也不敢帮别人管孩子。
加上虞清欢刻意引导舆论,女学彻底乱了。
这时,学堂的院门忽然被打开,一袭素衣的白漪初走了进来。
她容姿绝色,银线绣仙鹤纹雪色长裙勾勒绰约身姿,披着一袭月色的披风,披风的带子为红色,在胸前系了一个精巧的结,她乌黑的长发随意绾在脑后,插了长短两支翠玉鸣鸾的步摇。
只是出场,哄乱的学堂顿时被夺去了声息。
鸦雀无声。
“这是怎么了?”一开口,更是夺人心魄。
人都会对美丽的事物产生怜爱之心,所有人都不敢说话,生怕吓着了这冰雪般的人儿。
这时,一个贵女越众而出,回道:“德夫子,言夫子她摔倒了。”
白漪初没有急着说话,目光逡巡了一圈,最后落在言夫子身上,那代表“禽”的锦鸡,以及代表“兽”的老虎,因为墨汁的化开而显得十分丑陋。
不用问也知道,这是女学近几日的第十数次动乱。
白漪初并未立即扶起言夫子,而是先笑了起来:“这么说来,是言夫子先在自己脸上涂鸦,然后才来给你们授课么?夫子都这样降低自己的身份娱乐你们,你们怎么就不懂得尊重一下夫子,在她跌倒的时候把她扶起来?”
一些人低着头不说话,而有的人却开口了:“德夫子,言夫子脸上的图案不是她画的,言夫子才没有降低身段来娱乐我们!”
说话的人不是真蠢,这是人之常情,她讨厌言夫子,潜意识里根本不相信言夫子会是那种为了让学生开心,而降低身段扮丑逗学生高兴的夫子。
听到白漪初这样说,一些沉不住气的人便下意识反驳,而脑海中能最快抓住的,便是她们所知道的真相。
于是,言夫子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就在白漪初轻飘飘的一句话中,无所遁形地呈现出来,一览无遗。
这让她们这些自以为所向无敌人,显得那么可笑。
又让她们这些本就心虚的人,显得愈发心虚。
她们急促不安地站着,不知手脚该放哪里,就像犯了错的孩子,生怕被白漪初批评。
人群中蔓延着一种可怕的紧张感,使得所有人心跳加速。
第344章 差点忍不住
白漪初坐到了言夫子原来的位置上,让妈妈们把言夫子抬下去后,这才道:“我不会骂你们,你们先坐下。”
众人面面相觑,但她们美丽的德夫子,就那么娴静端庄地坐在那里,温柔地叫她们坐下时,她们无从拒绝,也舍不得拒绝。
白漪初果真没骂她们,仪态万千地道:“你们来女学,是为了什么?永远在原地踏步,服从家里的安排,和一个也许自己都不认识的男人成亲,从此相夫教子,在后宅中消磨一生,还是不甘就这样一辈子,尽最大的努力为自己争取更多改变命运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