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虞清欢双拳拽得紧紧的,最后她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克制住想去把三梦捏死的冲动。
“晏晏,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长孙焘拉着她的袖子,小声地问道。
虞清欢又深吸了几口气,这才笑吟吟地转身,对长孙焘道:“好兴致都被这厮败光了,草草,我们明日再去吧!”
长孙焘没有什么不答应的,拉着虞清欢就回了屋:“晏晏,草草累了,我们睡觉吧!”
虞清欢把乱七八糟的三梦抛到一边,决定好好补个觉,刚缱到长孙焘怀里,人很快便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一个悠长,却又惊悚的梦。
梦里,一个英朗的男人,他身披战袍,腰跨名剑,银甲红裾,他丰神俊朗,威武不凡。
似乎知道她走过来,男人转头冲她一笑:“瑜儿,你来了。”
“你是谁?”她心跳漏了半拍,紧张地望着眼前英姿勃发的将军。
男人没有回答他,把手往面前一指,那里长风绞沙,一望无际的沙野,寸草不生,风沙呼呼刮在脸上,一阵阵生疼。
“这里以前还是一片广袤无垠的草原,因为一场战火,它成了这个样子,瑜儿,这便是所谓的生灵涂炭。”
“你是谁?”虞清欢没有听进去男人的话,而是紧紧地盯着男人,执拗地问他是谁。
男人叹息,再转身时,脸上流下两行血泪,他用一种极其复杂地眼神望着虞清欢,那张脸上,有无尽地自责与愧疚,更多的是无颜面对的悲怆。
“瑜儿,我不是个好父亲,把你带到这个世上,却还让你受尽颠沛流离之苦,现在还要把我们肩上的责任交给你,为父不知以何面目见你。”
“父亲,你是父亲?”虞清欢见男人那副模样,并未觉得害怕,她用征询的语气,因为她难以置信,她的印象里,她亲人没有父亲,也没有母亲,只有外祖父和娘亲。
“瑜儿,”男人伸手,用满是茧子的手掌,轻轻地拍了拍虞清欢的脑袋,“我的好瑜儿。”
那只手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度,轻轻拍在头上时,虞清欢整颗心都暖了起来,顿生了眷恋,敬爱与孺慕之情。
原来,这就是父亲的感觉,仅仅只是拍了拍头,却让她那么的心安,觉得那么的可靠。
“父亲。”虞清欢不管不顾,扑进了男人的怀里,哭得撕心裂肺,“父亲!”
男人拍了拍她的背,许久许久,这才轻道:“瑜儿,你听父亲说。”
虞清欢含着眼泪,乖顺地望着眼前的男人,这个男人威武不屈,脊梁挺得很直,高大的身躯仿佛能撑起一片将要塌下来的天。
这就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是大秦曾经的第一将军,是那个还没抱过她几次,却为国捐躯背负后世骂名的父亲。
“父亲,您说。”
第458章 嘿嘿嘿!
男人用抬手一指,脚下石块筑成的城墙,顿时就变成了累累枯骨。
四周黑影幢幢,他们都身穿铁甲,立在这枯骨筑成的城墙之上,面朝黄沙,背朝河山,哪怕是死了,他们的英魂,也守护着故国的土地。
“瑜儿,这些都是和父亲母亲一起守卫疆土的战士,他们和父亲母亲一样,永埋黄沙之下,哪怕死后,也不能回到他们眷恋的故乡,也见不到生养他们的父母,还有盼望着他们回去的妻子儿女,死了这么多人,流了这么多血,为的就是山河永固,天下太平。”
“父亲,您想说什么?”
男人望着她,有些怔忡,有些叹息:“瑜儿,你脚下的城墙,是累累铮铮铁骨所筑,你身后的河山,是千千万万个将士牺牲他们的亲情和爱情,用性命坚守的,也是父亲和母亲深深爱着的土地,父亲不想看到它哀鸿遍野,满目疮痍,父亲希望你能救一下它。”
虞清欢摇头,慢慢后退:“父亲,您指的是即将发生的扬州水患么?可我不是神,我怎么挡得住这场浩劫?”
如果天上有神,那么神去了哪里?
缘何要一缕英魂,还有她一个弱女子,去忧国忧民忧这天下苍生,若是神只是高高在上,不能守护百姓,那要这神又有什么用?!
为什么要她牺牲拯救自己挚爱的机会,去救那些不相干的人?
想到这里,虞清欢的眼眸染上了灰败。
看到她的犹豫和不甘,男人流着血的双目中,尽是心痛,还有些许不容易察觉的失望。
“瑜儿,为父不怪你,回去吧!”
画面一转,漫天黄沙化作千军万马,那是穿着异族服侍的铁骑,他们手持弯刀,面目狰狞。
而就在这城墙下,年轻的虞谦得意洋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狰狞和扭曲。
方才与她说话的男人,她那英雄般的父亲,正被自己人骑着马践踏,鲜血飞溅,破烂成泥。
“不——不要!”虞清欢心头一阵抽痛,她不管不顾,纵身跃下城墙。
还没落到地上,她便直坐而起,额上冷汗涔涔,衣衫尽数湿透。
是梦啊……
但为何那样真实?
真实到血腥的腥甜味她都能真实感觉到。
真实到,那种悲愤的情绪,让她真真切切嘶喊出来。
“父亲……爹爹……”
虞清欢崩溃大哭,泪水从大滴大滴落下,从指缝中渗出来,又滴到了腿上,冰冰凉凉的触感,就像一根根冰锥,扎得她双腿深疼。
“晏晏,怎么了?”长孙焘早已醒来,见虞清欢哭成泪人儿,他张皇失措,安慰虞清欢的手举在空中,却是不敢贸然触碰到她。
长孙焘怕她哭,怕她又哭得更伤心。
“晏晏,不哭了,不哭了。”长孙焘一颗心,仿佛被千钧之力碾过一般,他再也顾不得,把虞清欢紧紧搂住。
虞清欢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但她就是控制不了自己,她虽然清醒过来,但她的灵魂仿佛被困在了梦境之中,不得解脱,就像梦中那些亡灵,永远重复着死前的情景,一遍又一遍。
与父亲重逢那种欣喜,激动和雀跃的感觉,她是有的。
被父亲用失望的眼神望着,那种伤心,难过和愧疚的感觉,她是有的。
当父亲死前那一幕呈现在她的眼前,血肉横飞,触目惊心,那种悲愤,暴怒和绝望的心情,她真真实实感受得到。
“父亲……爹爹……”虞清欢缩在长孙焘怀里,觉得撕心裂肺,她的声音嘶哑了,好似背过气,好半天才发出呜咽的声音。
“晏晏,你不要哭,草草心疼,草草心好疼……”
长孙焘笨拙地哄着她,依旧手忙脚乱,不知所措,要是虞清欢不停下来,他也要跟着哭了。
虞清欢哭到天明,长孙焘哄到天明,她这才沉沉睡去,但问及原因,她一个字也不肯说。
长孙焘担心她又要难过,便轻手轻脚地起身,去隔壁问杨迁怎么哄媳妇。
“杨迁,晏晏哭了,我该怎么哄?”
杨迁和三梦正在下棋,他眼角抽了抽,还未说什么,三梦便开口了。
“楚姑娘哭了?都说天下最毒妇人心,女子是最无心薄幸的人,昨日楚姑娘指使你把区区一脚踹进河里,没有丝毫怜悯之心,且不说那眼泪是不是假的,就算是真的,也是她咎由自取,她该忏悔,向圣人学子的区区忏悔……有道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女人都是头发长见识短的生物,一个不合就一哭二闹三上吊,你理她作甚?让她哭,让她……”
“砰!”长孙焘用力地把门拉上,站在门口骂道,“昨天怎么没淹死你,讨厌鬼!”
杨迁这边行不通了,只要三梦那绊脚石在,杨迁就是个没用的渣渣。
长孙焘气呼呼地去了楼下,看到妇女便凑过去,逢人便问:“大婶,你知道怎么哄媳妇儿,让媳妇儿开心吗?”
“不知道!别叫我大婶!”
“大娘,媳妇儿哭了,你知道该怎么办吗?”
“不知道!别叫我大娘!”
“老大姐,我媳妇儿哭了,你知道怎么哄吗?”
“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滚!”
长孙焘很沮丧,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
还是掌柜的觉得他可怜,端了碟花生米坐到他旁边:“小相公,你怎么一脸苦恼的样子?惹媳妇儿不高兴了?”
长孙焘闷闷不乐而道:“不是我,我没有惹她不高兴,是别人,只是我不想看到她不开心。我想着大婶大姐们都是女子,会知道哄媳妇的方法,所以才问她们,但她们都讨厌我,不愿意和我说话。”
掌柜吃了颗花生米,道:“小相公,不是她们不知道,而是你嘴巴不够甜,刚刚你要问的那些人,都不怎么老,但你开口就大婶大姐的,谁愿意跟你说话啊?我跟你说,女人最是虚荣了,你夸她两句,就能哄她高兴。”
长孙焘眼睛一亮:“只是夸两句就够了吗?不需要做其他的吗?”
掌柜目光一闪,眼里不知名的光划过,他悄悄凑到长孙焘耳边耳语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