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下去。”嘉佑帝冷冷吩咐,很快便有侍卫把这对父女拖下去,没人在意他们的哀求声。
卫殊心里清楚,他们完了。堂堂皇子为陷害臣子,想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不仅丢人而且可笑,嘉佑帝怎么能让他们活着把事情说出去,让人知道他有多蠢货的一个儿子?!
知道父女下场的卫殊,内心并没有任何波澜。
这种事情,这对父女为了银子,并不是第一次做了,害得多少人含冤入狱,落到这种下场,也是他们活该。
而他们迎来这个结局的理由,说起来也相当可笑,卫殊不过多给了老汉一百两。
至于为什么一开始卫殊没有表态,是因为他早已洞悉了长孙策的计谋,玩了次将计就计的游戏。
二皇子瞠目结舌,反应过来后暴怒不已,却被护卫压住,点了身上的穴道。
卫殊认认真真地磕了个头,诚恳地道:“陛下,其实臣在女子扑过来前,刚刚知悉真相,臣知道是二殿下的手笔,所以找了女子的父亲作为证人。”
嘉佑帝眼睛半闭半睁,盯着眼前桌案,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588章 臣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半响,他问卫殊:“那你为何不当场为自己辩解,使得自己陷入千夫所指的境地?”
卫殊声音平静,但透着凄凉:“陛下,臣蒙受您的大恩,此生此世都无法报答,那种情况下,臣怎么能为了自己的颜面,而当众与二殿下闹起来,那不是让人看笑话么?”
剩下的话,卫殊不用多说,大家心里明白。
要是这事大白天下,丢人的说到底还是长孙策。卫殊这是为了维护皇家颜面,这才不声不吭,甘愿承受欺男霸女的罪名。
嘉佑帝又问他:“那么,在朕面前怎么不忍了?”
卫殊一个大男人,竟然声音哽咽:“陛下,您是臣的再生父母,臣把您当做最敬仰崇拜之人,愿意为您做任何事。”
“臣之所以在陛下面前还原真相,说到底都是因为臣太在意陛下的看法的缘故。”
“臣不想陛下对臣有任何误会,所以才在陛下面前把一切前因后果都披露出来。”
“除了以上的原因外,臣也有着与二殿下开诚布公的打算。前几次的事情,使得二殿下对臣有所误会,臣认为这些误会还是尽早解释清楚的好,以免给陛下徒增更多烦恼。”
卫殊看向长孙策:“二殿下,此次臣之所以向陛下建议,您并不适合去东海沧山,并非因为臣与您之间的私怨,而是臣真的觉得,您并不适合去。”
“就拿这次的事情来说,您因为臣阻止您去请风先生,就想出这样阴毒的方法来毁臣的名誉。这算什么?在臣看来,这就是天真,幼稚!”
“您身为堂堂皇子,不仅没有大丈夫的胸襟与气度,反而像个被宠坏的孩子,一点不如意就发脾气!做事任性妄为,不顾后果。”
“殿下,您可是天子的儿子,虎父无犬子,您这样什么时候才可以成熟,继承陛下的雄才大略,扛起一个皇子应尽的责任?”
“臣承认,这次臣也和您耍了心思,臣知道您的计划后,不仅没有避开,反而将计就计。当然,臣能有什么坏心眼儿呢?臣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让您认识到自身的不足,意识到是时候该成长了。”
“不管您怨臣也好,恨臣也也罢!臣就是要借此事让您明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任何时候都不要高估自己,低估对手,否则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不是不可以耍心机耍手段,如果光明正大干不过,那就必须在计谋上赢过对手。但如果两样都比不过,就先憋着!等有足够实力了再行动,否则就是自讨苦吃!自寻死路!”
“殿下,此时您依旧觉得,自己适合去东海沧山么?”
卫殊一段声情并茂的演绎,彻底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让嘉佑帝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他竟然不如一个未成亲的孩子会当爹?
长孙策也目瞪口呆,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和卫殊的差距在哪里,不是能力,不是胸襟,不是出身,也不是做人。
而是胡说八道的能力,以及不要脸的程度。
天呐,他皇子生不是没有见过两面三刀装模作样的小人,但彻底被卫殊给折服了。
天下就没有这种不要脸的东西!明明就是他将计就计坑了自己一把,反而被他说成了一切都是为了陛下,为了自己。
蠢货才相信他的鬼话!
而这时,嘉佑帝亲自走下来,扶起卫殊:“好孩子,辛苦你了。”
长孙策惊——原来蠢货竟是他爹?
他不知道,因为前面的矛盾和偏见,使得他对卫殊做得任何事情都不信任,认为卫殊是在装腔作势,这个男人,根本就是小人!
但嘉佑帝的看法就不一样了,他本身就欣赏卫殊,甚至动过收卫殊为义子的念头,经过此事,他对卫殊高看许多。
因为在现在的他看来,卫殊是一个为了维护他的颜面,可以忍辱负重甘愿背负骂名的人。
不仅如此,卫殊明明看出了他这老二的蠢样,明明被老二一直针对,可卫殊并没有仗着他的宠信把老二踩进水沟,而是通过这种方式,苦口婆心地教导老二,让老二认识自己。
有此臣子,夫复何求啊?
嘉佑帝被卫殊感动了。
这时,卫殊还善解人意地道:“陛下,是臣僭越了,臣不该越俎代庖,去管不该管的事情,若非陛下是明君,臣此时恐怕早已身首异处。”
老天,这男人怎么这么不要脸?
长孙策嘴巴夸张地张到最大。
被愤怒占据了理智的他,因为被点了穴道无法动弹,竟然酝酿了一口痰,“噗”的一声吐向卫殊。
恰巧卫殊此时正感恩戴德地弯腰向嘉佑帝行礼,那痰,不偏不倚被吐到了嘉佑帝的脸上。
嘉佑帝伸手一摸,浓浓的痰让他几欲作呕。
他怒不可遏,大喊一声,扶着御案咆哮道:“来人,把这逆子给朕拖下去,用狗皮膏药把嘴缝上,三天三夜不许吃喝,此后没有朕的命令,一步也不许跨出皇子府!”
卫殊冷笑蕴于眼底,带着浓浓的嘲讽,他连忙敛住情绪,上前扶着嘉佑帝:“陛下,息怒。身子要紧。”
目眦欲裂的长孙策被带走,嘉佑帝坐在龙椅之上,胸/口剧烈起伏,好半天才平复下来。
王公公手忙脚乱地为他净面,直把脸都擦红了,嘉佑帝这才叫停。
方才卫殊的表情被王公公收入眼底,他吩咐小内侍把净面用的水盆端下去,小心翼翼地劝道:“陛下,卫指挥使是真的为您着想,奴才跟您一辈子,也比不上他贴心啊!”
嘉佑帝的脸色好了许多:“朕早晚被那逆子给气死,看来是养尊处优的日子过够了,脑子都没了,都不会为朕想想,一天只知道争风吃醋。”
王公公道:“陛下,您息怒,二皇子还小,好好引导就好了。不过经此一事,奴才发现,要论对您的了解,谁都不及卫指挥使,正如这一次的事情,他笃定您不会怪罪于他,这才敢给二皇子吃这个教训。像这种凡事都为您着想的臣子,眼下真的是太少了。”
王公公这话,明显不怀好意。表面上看是夸卫殊忠心,实则暗指卫殊揣测圣意,把皇帝和二皇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嘉佑帝凝眉,似乎在思索这些话的含义。
第589章 那个男人究竟想做什么?
卫殊不慌不忙,道:“论起贴心和忠心,您才是顶顶一的,我哪里比得上您。”
卫殊拱手:“陛下,您不知道,自虞相致仕以后,官员或对此事多有揣测,以为您和虞相之间发生了什么不可见人的事。是王公公,他有空就会去看望虞相,这才堵住了那些人的嘴巴,让他们不再乱做猜测。”
王公公脸色大变:“卫指挥使,您可不能胡说啊!”
卫殊冷哼一声:“王公公既然知道话不能乱说,那就别张口闭口地挑拨!是人是鬼陛下自有判断,谁忠心谁阳奉阴违都逃不过陛下的眼睛,用不着你时时刻刻都挂在嘴边!”
两人当面撕了起来,王公公身为天子身边的人,他只做天子的奴才,别人都要奉承讨好,哪知卫指挥使说怼就怼,句句狠毒诛心,把他怼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够了。”嘉佑帝淡淡出声,“朕相信卫殊的忠诚,自他当上指挥使开始,便为朕四处奔走,挂了一身一身的伤,朕没有瞎,看得见。”
这些话,既肯定了卫殊,也提醒王公公卫殊是他宠信的人,王公公垂下头,脸上尽是担忧与忌惮。
他与虞谦见面,完全就是子虚乌有的事,偏偏卫指挥使说得这般斩钉截铁,掷地有声,让他百口莫辩。
更让他忧心的是,今日卫指挥使踩着二皇子上了位,不仅打消了陛下对他的怀疑,而且还让陛下对他愈加信任,长此以往,陛下一定会被这小人蒙蔽双眼,可偏偏这小人还长了一张颠倒黑白的利嘴,让他无从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