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风先生紧紧盯着黄瑛瑛,面庞却轻柔如四月的风。
黄瑛瑛被风先生那让人无所遁形的目光看得不自觉垂下了头,双手也紧张地交握在一起:“相爷,请问您想问什么?”
风先生道:“才人,你必定知道些什么,还请你如实告知,太子妃遇刺一事非同小可,处理不好就会让北齐有南征的借口,到时候两国兵戎相接,生灵涂炭,那对百姓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天大的浩劫。在臣面前你无需顾及,此话进臣的耳里,绝对不会有第三人知晓。”
黄瑛瑛紧紧捏住的双手,这才缓缓松开,她有些后怕,也有些崩溃,但最后她还是强稳住心神,道:“相爷,不是妾身信不过您,只是妾身也不敢百分百确信。”
风先生立即道:“那么才人,你在怀疑什么?”
黄才人道:“妾身救治太子妃娘娘到一半,发现太子妃娘娘需立即引产才能保命,于是妾身吩咐太子妃娘娘的侍女去煎落胎药,可谁知那落胎药端上来时,里头却有一味药加重了剂量。”
“依娘娘当时的情况,服下那碗药她将会必死无疑!所以妾身打翻了药碗,借机让殿下以失职之罪问罪侍女。不过这些都是妾身一人所察觉到的,妾身也没有任何证据。”
风先生道:“这就够了!才人,记住了,此话绝不能让第三人知晓,哪怕是殿下也不行,否则你必引来杀身之祸。臣会想办法为才人送一个武功高强的护卫进来,若有什么危险,也护得才人安全,但此事也不能让别人知晓。”
黄瑛瑛认真地行了个礼:“多谢相爷,妾身晓得了。”
回到屋里,风先生道:“殿下,和黄才人谈过后,臣才知道太子妃的情况不容乐观,如果请御医的话,人多口杂,太子妃受伤一事只怕包不住,臣建议由才人继续为太子妃治疗,臣也会找个信得过的医女过来协助才人,当然,决定由殿下做。”
长孙翊哪里会质疑风先生的建议,他当即道:“一切都听先生的,本宫信得过先生。”
好一顿忙活,总算把事情摆平,而风先生也换上朝服,入宫上早朝去了。
适时五鼓登明,圣驾临朝,嘉佑帝在朝堂上宣布太子妃小产这个令人痛心的消息,一番声情并茂的演讲过后,他一拍桌子,大喝一声:“因为这些贼寇,朕的第一个孙儿了就这么没了,朕一定要取了那杨迁狗贼的首级!还天下安宁,还百姓和平!”
朝堂上的武将,无不义愤填膺,怒气沸腾:“杀贼寇!陛下圣明!”
就这样,出征前的士气,因为太子妃小产一事,达到最高。
嘉佑帝心里十分舒爽,太子妃没了孩子,武将士气大振,这对他来说简直双喜临门,他觉得天都在帮他!
散朝后,嘉佑帝将风先生留了下来,在承明殿屏退了所有下人,嘉佑帝问他:“先生,听闻您昨夜去了进了太子府,恐怕事情不是表面上这样吧,还请先生告知。”
风先生道:“陛下,事实上,太子妃是遭人暗杀了,然而凶手在刺杀太子妃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太子府护卫遍寻不到。臣怀疑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暗杀,恐怕和北齐脱不了干系,目的就是想找借口再次会挥兵南下,所以臣认为必须将北齐给防死了,以免到时候酿成十数年前的惨剧。”
嘉佑帝听闻此事,他沉吟半响,最后道:“这群蛮子!等朕收拾完沿海的贼寇,朕必把他们驱出草原千里,再无进犯大秦的可能!”
风先生拍了一顿马屁,便再未说什么。
下午,一个医女便被送到了黄瑛瑛身边。她已有一定年纪,约莫三四十岁,但精神相当好,看起来也十分健康。
黄瑛瑛知道这是风先生送来的,心里有个底,但她没想到所谓的护卫竟是个女人,她柔声问道:“还不知大夫姓名。”
女大夫道:“民妇陆溪,才人直呼民妇姓名即可。”
人人都以为毅勇侯八大护卫都是男人,事实上,毅勇侯八大护卫中的白狐,却是个女人。
她不仅武功高强,而且还会医术,以往出任务时,她都是强有力的支援人员。
而毅勇侯她的名字,便是陆溪。
此时的黄瑛瑛对这个护卫一无所知,但因为人是风先生送来的,她便毫无保留地信了,二人分工合作,暂且保得赫霞公主性命无虞。
已经出了玉京城地界的白漪初听了汇报,深深叹了口气,无比惋惜地道:“倒是没想到太子如此信任风澈,当下就去找他帮了忙,本该棘手的一件事,不仅被他轻而易举地化解,反而成了陛下誓师大会助攻,真是可惜了!不过定北侯府就没有像太子那么聪明的人,一切尽在掌控之中,且看看这天下怎么乱起来吧,哈哈哈哈……”
第642章 目标一致,何不合作?
等众大臣下朝回来,家里也都接到了定北侯府的报丧,无论关系好坏,众人在长公主亲自登了定北侯府的门后,也纷纷派人前去慰问。
就连太后都派了靖心姑姑到定北侯家走了一趟。
有的说太后和长公主聪明,陛下即将御驾亲征,现在北疆不能乱,所以要安抚好定北侯府的心,她们为了讨好陛下,这才做样子给外边看。
有的说定北侯老夫人为人不错,深得长公主的敬重,就连太后也感念她曾经教导过长公主,所以才会派人去慰问。
总之,说什么的都有,不过大家都心照不宣,只要跟着长孙家的人做准没错。
京城因为接连/发生的两桩事情,气氛与往日有所不同,多少显得有些压抑,不过大多数人都按部就班地过日子,
但没人知道,两件事情都与同一个人有关。也无人知晓,定北侯府的平静和悲痛背后,隐藏着怎样的滔天怒火,以及复仇的决心。
嘉佑帝的队伍是在老夫人出殡前离开京城的,嘉佑帝不在,理所当然地留下太子监国,而风先生协助。
出人意料的是,嘉佑帝却带走了二皇子。
长孙翊做着他的皇帝/梦,为了让自己更接近那个角色,在风先生的监督下,他倒是装得有模有样。
但没了嘉佑帝和麒麟卫的京城,暗流比平时要汹/涌得多,就在老夫人出殡那日,虞谦堂而皇之地登了定北侯府的门,装模作样地吊唁一番后,直接进入了正题。
“侯爷可知道,令爱在离开京城前,曾在从老夫这拿走一样东西。”
定北侯神情悲痛,但眼神却比平时冰冷狂傲许多:“不知是什么东西,能劳动前相亲自来本侯面前说?”
虞谦拍了拍腿,仿佛因为老了,老寒腿又犯了似的:“一种毒药。令爱告诉老夫,淇王十数年前中的那次毒根本没有完全清除干净,只要一种引子,就能把那毒给引出来。所以老夫便应她所求,把药给了她。”
定北侯紧紧盯着虞谦,仿佛要从这个狡猾的老东西身上看出什么端倪:“小女一个闺阁千金,怎么会知道这些,虞相,吹牛也要打草稿,没得闪了舌/头。”
虞谦也不生气,闻言他道:“虎父无犬女啊!事实上,侯爷已经相信了此事,不是么?侯爷勇猛无敌,女儿又怎么是泛泛之辈,若非漪初小姐得了侯爷几分真传,侯爷又怎会如此宠爱她?”
定北侯冷笑:“漪初精明不假,这点你没有说错,但你说她找你拿毒药,这是万万不可能,且不说小女不可能得知这些事情,就说你有能让淇王毒发的药这点,就荒唐可笑,简直滑天下之大稽!要是你有那种东西,会落到今日这种田地?你还会被长孙焘那小子打得毫无还击之力,你怎么不毒死他?!”
虞谦又拍了拍膝盖:“侯爷可知,为何虞府再无喜讯传出?明明这几个月以来,家里纳进那么多妾室,却没有一个能怀孕?”
定北侯看着他拍腿的动作,一脸的轻蔑,任你以往再风光如何,总会有老骥伏枥的那一天,志在千里又如何,人老了就没用了,也不是每块老姜都辣。
“虞相这么一说,本侯还真就好奇起来了,这是为什么呢?”
虞谦忽然攥紧拳头,怨恨的毒瞬间从眼里溢出来:“那是因为老夫的小七,如今的淇王妃,给虞家的人都下了绝育的毒,唯有老夫没有,可她在老夫的体内埋了针,一旦老夫想留下子嗣,针就会立即要了老夫的命。有这样一个厉害的人在淇王身边,侯爷教教老夫怎么把淇王给毒死。”
毅勇侯有些同情虞谦了:“什么样的深仇大恨,才会让你虞家招致断子绝孙之祸?不过这还不足以解释,虞相怎会有那种药。”
虞谦幽幽道:“当年还只是个皇子的淇王中毒,解毒的人正是小七的外祖父,依他的能力,尚且不能为淇王完全解毒,所以他一生都在研究解药。他生前的一切成果,如今都在老夫手里握着,老夫有能让淇王毒发的药,有什么好奇怪的?”
“当然,老夫能掌握这些消息,都是令爱透露的线索,老夫费了点功夫,才证实这些都是真的。要不是令爱告知,老夫还不知道自己手里竟然握着能要长孙焘性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