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灰,去!”长孙焘一声哨响,灰灰跳到小黑的头上,飞身一跃,疾速绕着长孙焘转了一圈,便有尸体接连浮出水面。
异香越来越浓,长孙焘忽然一阵胸闷,仿佛千斤巨石压住般,呼吸变得困难,心情越来越烦躁。
他知道,这些人身上都带了能引/诱他毒发的东西,那些东西流淌在刺客的血液中,随着刺客的死亡而飘散。
他强忍着喉咙中的腥甜,一口服下百里无相准备的药,窒息之感才有所缓解,而那无法控制的怒意,也随之缓缓消失。
护卫背靠背,将不会功夫的三梦护在其中,冷静下来的三梦,也开始发挥他的急智,一番精准的指挥,水中的刺客也近不得几人的身边,不消片刻,便被杨迁和护卫消灭干净。
尸体一具具漂浮起来,仿佛自爆一般,鲜血在水中弥漫开来。
岸上的百姓一个倒下,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淇王!快上岸!”杨迁猛喊一声。
原来,浓郁的血腥味引来随着倒灌的海水而来的鲨鱼,一个个三角鱼鳍陆陆续续露出水面,密密麻麻,如同水浪般铺陈,无边无际。
小黑水性再好,也无法与数量如此多的鲨鱼硬碰硬。
长孙焘迅速驱使它上了岸,可筏子哪有鲨鱼游的快?几个眨眼间,鲨鱼已离筏子仅有数丈远。
“投索!”长孙焘当机立断,吩咐属下把绳索投过来。
长孙焘跃下马背,接住绳索振臂一拉,筏子快速朝岸边靠近。
可是中毒疯魔的百姓见到大活人,纷纷停止互相攻击,朝着长孙焘一拥而上。
水里,是生死与共的兄弟,稍有片刻迟疑,他们会葬身鱼腹。
身后,是遍体鳞伤的老弱病残,他们发了疯似的攻过来,要是不反抗,只会被人海淹没,惨死在他们的血盆大口之下。
陷入两难的长孙焘,在数十个人扑上来时,将绳索绑在腰上,缠绕左手臂几圈,用力地往岸边拽。
与此同时,他挥动纯钧剑。古老的神兵在他手中将威力发挥到极致,无形剑气周身荡开,将扑上来的百姓击倒在地,瞬间气绝身亡。
鲜血飞溅在他脸上,使得他的面庞略显狰狞,他就像杀神一般,眉宇凌厉,眸色猩红。
剑气释/放后,他忽然单膝跪下,右手将剑贯进地里,左手用力一拉,终于把筏子给拉到岸边。
杨迁拉着三梦,与十数个护卫点足跃上了岸。
而他们刚刚立脚的筏子,被十数条鲨鱼撞散。
真可谓是千钧一发之际。
杨迁把三梦扔到树上,迅速奔到长孙焘身边,厉声喝道:“淇王,快醒醒!”
他已看出长孙焘的异样,此时的长孙焘,仍旧单膝着地,只是他身上的时间,仿佛静止了。
他就那样,维持着同样的姿势,纹丝不动,只有从他面庞流下的鲜血,昭示着时间的流动。
而他的面庞,冷峻到极致,似乎陷入了无声的疯狂。
“哈哈哈哈哈……”山头,一株大树上,一个男人望着脚下的人间炼狱,笑得肆无忌惮,酣畅淋漓。
“淇王,这些百姓早已身中剧毒,变成只会吃人的野兽,你救不了他们,今日不是你死,就是他们亡!你们双方之间。只能活一方,你会怎么选呢?”
杨迁握紧剑,目光阴冷地盯着凭空出现的男子,依他的能力,要杀了这个男子不难,只是长孙焘的情况不容乐观,他无法坐视不管。
长孙焘依旧没动,十数个护卫围在他身边,双手横抬刀剑,挡住扑上来的疯子。
他们知道,主子爱民如子,没有主子的命令,他们不能轻易伤害任何一个百姓,所以他们只能拼命挡住。
三梦迅速分析情势,瞬间得出应对策略,在三梦的指挥下,疯了的人群一时无法破防。
可冲毁这道薄弱的防线,也只是早晚的事,他们没有太多时间。
“淇王!听得到吗?你快醒醒!”杨迁踹飞几个百姓,朝着长孙焘嘶吼一声。
然而,长孙焘依旧一动也不动。
第651章 心魔
正在这时,几颗孩童的头颅滚了过来,咕噜咕噜来到长孙焘面前,地上拉出几道鲜红的血线。
这一幕,仿佛压断了长孙焘最后一丝理智,他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额上青筋暴起,仿佛在承受巨大的痛苦,又仿佛在极力克制着怒意。
但蠢蠢欲/动的火山,终究会喷薄而出。
树上那男人发出诡异的笑声,以及一句句可怖的蛊惑。
“杀吧!淇王,把他们都杀了。”
“实际上你很恨他们,不是吗?”
“因为这些没用的蛆虫,你眼睁睁地看着毅勇侯夫妇惨死。”
“因为这些软弱的东西,你饱受十数年的剧毒之苦。”
“因为这些卑贱的人,你被迫和陆明瑜分离。”
“因为这些一无是处只能依靠你的弱者,你失去了自由,不得已承担责任,一生为其所困。”
“杀了他们,你再也不需要背负什么,你可以随心所欲,活得恣意洒脱。”
“杀吧!只要轻轻砍下,他们如蝼蚁般的躯体,就会像西瓜一样被轻轻切开,从此再也没有人用祈求的眼神看着你,求你的庇护了。”
“杀了吧……杀了……”
“三梦!这里交给你!”杨迁再也无法坐视男子如此蛊惑长孙焘,吩咐一声后迅速跃起,在百姓身上不停跳跃,朝着树上的男子飞身而去。
这时的长孙焘,理智几乎被嗜血的杀意占据,但他仍在咬牙克制。
陡生于胸臆之间的怒意,就像即将破土的幼芽,要将他的胸腔冲烂冲破。
他忍得青筋暴起,他压抑得目眦欲裂,他这具身体,就要承受不住那源源不断的负面情绪,周身血脉仿佛要炸裂了!
扬眸,视线一片模糊,满目皆是红色,他已经看不清了。
与此同时,杨迁来到了男子所在的地方,用尽全力刺出一剑。
可谁知,那男子却不闪不避,反而张开了双臂,把命门暴露在杨迁的面前,仿佛他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死去一样。
杨迁意识到有诈,急忙收剑,但已是来不及了,利剑刺/穿胸膛,男子露出一个诡笑,如落叶飘落下来。
落地前一瞬间,他一直看着长孙焘,用一种哀怨的眼神,仿佛在控诉长孙焘为何不来救他。
而那如流水般清冽的一声“昭华”,叫得千回百转。
断气前的一瞬间,他仍死死盯着长孙焘,用尽所有的力气,说出一句诛心的话。
“你连我都护不住,谁都护不住……”
正是这一句话,点燃了长孙焘的理智,在他的眼里,被刺中胸膛的人,模模糊糊,竟是晏晏的身影。
那一瞬间,他无法接受,不敢置信,心爱的人怎么就死在了自己的面前?
“晏晏——!”随着一声凄厉的喊叫,长孙焘如同野兽般嘶吼,再也控制不住怒意的他,跪在地上仰天长啸。
他的面庞,被青筋遍布,如同可怖的蜈蚣爬了满脸。
他的双目,血一般猩红,好像刚从地狱爬出来的魔鬼,想要夺走一切生灵的性命。
正是这一声嘶吼,周身荡起的内劲,使得周遭几丈之内的所有身体迅速炸裂。
好在三梦及时察觉了不对,命令那些护卫跃上枝头,否则死了一地的,不是这些发了疯的百姓,而是与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而小黑更为警觉,早已闪到安全的距离,灰灰趴在他头上瑟瑟发抖。
“谁都不许下去!”三梦喝止众人,“你们拦不住他!下去只会白白送命!要是你们再出事,王爷会更自责难过!”
杨迁因为自己的冲动,急红了一双眼睛,愤怒使他扬起剑,朝着男子的尸体砍去,尸体顿时四分五裂。
地面的长孙焘已经彻底魔怔了,他的理智被势要毁去一切的怒意占据。
晏晏死了,他也不要活了,全都一起去死吧!
剑起剑落,血花飞溅。
残肢,断臂,堆成尸山血海。
一个个疯狂扑上来的百姓,全都葬身长孙焘的剑下。
他已经彻底杀疯了!
无人可以阻止,也无人胆敢阻止。
三梦紧紧捏住树干,用一种极其悲壮的神情看着长孙焘。
多么歹毒的计谋?
杀人诛心,那背后之人事先把一群老弱病残聚在一起,又让他们吃过有毒的人肉,把无辜孱弱的百姓,变成一个个嗜血的疯子。
接着又准备了刺客、吸引鲨群的东西……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把长孙焘逼上绝路,逼着他亲手结束那些他所在乎的百姓的性命。
逼着长孙焘彻底崩溃!
就算长孙焘没有因为走火入魔而亡,就算他侥幸捡回一条性命,看着这满地的尸体,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
恐怕他虽然肉/体还活着,一颗心早已千疮百孔,鲜血淋漓,他将陷入永生永世的悔恨与自责当中,不得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