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清欢只好决定,向杨迁的属下所聚集的山头进发,长孙焘和兄长曾经把嘉佑帝往那里引,说不不定前往那里,可以从兄长那得到消息。
没有小船,没有人烟。
虞清欢骑着马,沿着蜿蜒曲折的山脉行走。
道路荒芜崎岖,她边用剑开路便走,山头之间被水淹没,她便骑着小红渡水而过。
这一路,她走走停停,磕磕绊绊,可她从未停下过步伐。
零不知跑死了多少匹马,才勉强跟上她的步伐,终于在这一日,虞清欢昏了过去。
零接住了即将坠马的虞清欢,喂给小红几块糖,放小红去吃草,他则笨拙地照顾这个新主人。
“王妃,歇会儿吧!您已经走了七天七夜了。”零对着悠悠转醒的虞清欢低声劝道。
虞清欢干裂的唇角翕动:“零,王爷一定出事了,我必须要赶过去,此刻我和师父都不在他身边,要是他毒发,谁也没办法救他。”
像是心有灵犀一般,虞清欢直觉长孙焘出事了。
虽然她心里也担心着几位兄长,可对长孙焘的担忧,更为强烈,占据了她整颗心。
零道:“王妃,你再这样不爱惜自己,就算找到了主子,你也没多久好活!”
虞清欢倔强地摇摇头:“我要找到他!我一定要找到他!”
“好!”零绝对不能违背主人的意愿,无论虞清欢想做什么,他都只能遵从,只得沉痛地道,“属下扶您上马,您在马背上休息,属下领着您继续走,您放心,属下会带您找到主子。”
虞清欢郑重地点点头,认真地道:“零,等事情结束,我便放你自由,到时候你也可以像所有普通人一样,娶妻生子,拥有自己可以自主的人生。”
零不解。
他真的不解。
什么是自由?
自从记事开始,他便跟随着师父守在先帝身边,学习怎么做一个合格的影卫。
为了活着,他杀死无数个和他一样的人,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后,他便来到了刚出生的主子身边,师父给他的命令,就是在主子生命受到威胁的关头不顾一切将他救下。
二十几年,他一直遵循着这条刻进骨血里的命令,数次救主子于危难之际。
他会受伤,但却不知道痛,他的存在,就像个影子一般,根本没有感情,无知无觉。
一日为影,终身为卫。
自由那个东西,他需要吗?
虞清欢的话,并未在他心底激起任何波澜。
他从未觉得什么是痛苦,什么是美好,七情六欲对他来说,只是陌生的东西。
他的心里,装的都是自己从小团子保护到大的主子,还有眼前这个会迎着阳光递给他吃食的女子。
多数时候,他都躲在角落,默默地等待吩咐,履行着自己的使命。
但自从跟了王妃,王妃召唤的的次数很多很多,可多半不是什么命令,而是递给他一壶水,一个热腾腾的肉包,或者一碗暖暖的粥。
自由,他不需要。
他只要保护这两个,除了师父以外,唯一存在他心里的身影便好。
“我们先在这休息两个时辰,”看着疲惫不堪的零,还有四肢都在颤/抖的小红,虞清欢做出了这样一个决定。
这短短的两个时辰,他们都补充了些许体力,时间一过去,虞清欢片刻都不想耽搁,拖着疲累的身体,吩咐阿零立即离开。
“王妃,请上马。”阿零牵来吃得肚皮圆滚滚的小红,趴跪在小红身边,恭敬地道。
虞清欢摇摇头:“你站起来!”
零不明所以,但还是听从命令站了起来。
虞清欢道:“我自己可以上去。”
又没断手断脚,何必踩着别人的身体上马?更何况那人还是把命都献给忠诚的阿零。
虞清欢拼尽全力翻身上马,虚弱地坐在马背上,取出两块饼,把其中一块丢给零,又把水壶递了过去。
“你也吃一些,我们继续上路。”
虞清欢胡乱啃了一块饼,又灌下几大口水,驱使小红继续赶路,只是这次,或许是兼顾到零,她的速度放慢了许多。
这一路,过程有多艰难,不是三两句话可以言说的,可心里的煎熬,更无时无刻不再折/磨着她。
那种忧心至亲至爱的苦,就像黄连一样漫在心间,连呼吸都带着苦涩。
终于在没日没夜地赶了十几日的路后,虞清欢和零与卫殊相遇了。
彼时海水已褪去许多,嘉佑帝正准备往安全的地方撤兵,卫殊打头阵,带领麒麟卫找寻安全的路线。
卫殊乘着筏子,负手而立,他就这么迎着风,细碎的阳光洒在他身上,他坚毅的面庞明明迎着朝阳,却还是那么冰冷。
直到与虞清欢四目相对时,他先是挑起唇角,脸上的寒冰登时碎裂,扬起一个璀璨的笑容,可笑着笑着,他的眼眶却红了,眼里满是心疼。
太好了,瑜儿没事。
第654章 失踪
小红踩着一地的晨光,站在疏落的林子里,金阳从树梢洒下,落了虞清欢一身的斑驳。
她骑在小红背上,面容憔悴,带着一身的疲惫。
在看清卫殊的面容时,她如释重负,松了长长的一口气,提得高高的心,也放下了一半。
幸好,兄长平安。
无论是兄长,还是长孙焘,她不希望其中任何一人有事,在她的心里,他们都是同样的分量。
“大人,林子里怎么会有个女子?看起来很可疑。”一个卫士问道。
“瞎了你的狗眼,那是淇王妃!”卫殊瞪了卫士一眼,忽然噙了邪魅狂狷的笑意,往水面一扔船桨,足尖一点,整个人掠向岸边,在即将提不住力量时,足尖点在船桨上,借力跃起,最后稳稳落在虞清欢面前。
虞清欢从马上下来,十数日的奔波,使得她的腿臀皆有磨损,她一时竟然站不稳。
卫殊眼疾手快,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臂,卫殊很大力,把她的手臂都弄疼了,足以看出卫殊此刻的紧张和担心。
“你还好吗?”
“你还好吗?”
兄妹同时问出声,在听到对方的问题时,不约而同笑了。
“怎么这么疲惫?”
“怎么这么憔悴?”
声音再次同时响起,虞清欢稳住身形,抬眸望着卫殊,眼里落下了他的身影。
卫殊凝着她,雪寂的眸底全都是她:“怎么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虞清欢道:“梦到你们有危险,所以赶来了,看到你平安无事,真的太好了。”
麒麟卫还离得很远,两人的对话他们听不见,只是听过许多关于卫指挥使倾慕淇王妃的传闻,见两人“含情脉脉”地望着对方,不由挤眉弄眼,笑得暧/昧。
卫殊默了默,终是道:“淇王他,失踪了。”
“什么时候?”虞清欢身形一晃,靠到了小红的身上,她很镇定,但话说着说着,声音便哽咽了,“在哪里?为什么?”
眼看麒麟卫越来越近,卫殊只好长话短说:“十二日前,在距离这里三十里的金鸣山为救百姓中了埋伏,落入水中不见踪影,灰貂儿和黑马立即追去,玄陌他们跟在身后,我也让阿琨带人去找,但至今没有消息。瑜儿,对不起……”
十二日前,他失踪已近半个月了么?
自己怎么现在才来?长孙焘他还好吗?有没有毒发?他在哪里?饿不饿?痛不痛?
虞清欢强迫自己站稳,眼泪却簌簌落下,她抬手去擦,越擦越多,最后满脸泪痕:“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表兄没事,也是一份安慰。
卫殊看着她泪流满面,一颗心好像被千军万马碾过,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抬了抬手,想把这个凄惶的妹妹拥在怀里轻声安慰,但到底还是忍住了。
“对不起……”他又重复了一遍。
如果他只是个普通人,身上没有背负那么多血海深仇,那他一定会抛开一切去找寻淇王,只为不让妹妹掉一滴眼泪。
可是,他是陆明邕,有数百冤魂的冤屈等着他去洗刷,他不能随心所欲。
别哭了。
那一颗颗泪珠,都是灼烧着他心房的火炭,太让他心疼了。
虞清欢取出个瓶子,塞进他的怀里,哽咽着道:“哥,原谅我的自私,明明知道你背负着那么多,却从未替你分担过。”
“这一次我又要丢下你一个人去找昭华,真的很抱歉。这是我给你配的药,它用一株百年灵芝制成,能治你身上的暗伤。”
“好好照顾自己,要是你出了什么意外,我也会难过死的。我为你做了衣裳,用的是白色的料,那是你最喜欢的颜色。”
“不管你做什么,都要以自身安危为重,你要好好活着,我还没看过你穿新衣的样子。若是有朝一日我们能卸下所背负的一切,你再也不要穿这黑漆漆的颜色了,我知道你并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