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他为了埋一颗钉子,甚至要花费几年时间。
因为多数人物微不足道,以及他做得很隐秘,倒是不曾被发觉。
陆明邕且战且退,一直退到紫宸宫前。
战场上的牺牲尤为惨烈,同胞之间的互相残杀,难道就不惨烈么?
陆明邕捂着流血的手臂,用剑指着咄咄逼人的御林军,骂道:“尔等为何放着好端端的前途不要?却甘愿沦为别人的手中刀,用剑对准自己的同胞!”
其中一个小队长面目狰狞:“同胞?我娘可生不下这么多人!越国公,你可真狗啊!分明一家被杀,九族全灭,你竟然还能做仇人的走狗,老子佩服佩服!你就不怕地底的爹娘爬出来向你索命么?”
陆明邕冷笑:“索命!哈哈!笑话!我陆家几代忠烈,我食君之禄为君分忧有何不对?乱臣贼子,报上你们首领的名号,本官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个宵小竟在做这种大逆不道之事!”
如此说来,御林军都逼到紫宸宫了,的确未见真正幕后之手。
三位皇子听到动静,也纷纷拿起了剑冲出来,与卫殊一同对敌。
三皇子弱不禁风,情绪激动之下病犯了,看起来随时都会倒。
长孙策扛住他的手臂,一边扶着他,一边将剑对准反叛的御林军。
“还不投降!跟随我主你将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御林军那边喊话,“不要负隅顽抗了,困兽犹斗,没有什么好下场!”
陆明邕冷笑:“跟随你主?老子连你的主子是谁都不知道?怎么跟随?他能让老子心服口服吗?”
“越国公,别和这群乱臣贼子废话!我们杀过去!”长孙策实在不想看到这群狂吠的狗,怒声说道。
“好!”陆明邕举剑,“臣与你一同杀过去!”
陆明邕并几位皇子,领着些残兵与御林军缠斗在一块儿。
一时间,刀光剑影,血雨腥风。
陆明邕下手有所保留,他在砍杀敌人时,打着打着,便离三位皇子很远。
然而这并没有令他看出什么,因为御林军对每一位皇子都下了死手。
长孙策扛着个三皇子字号的拖油瓶,有些力有不逮,长孙翊见状,竟抛开成见,替两个弟弟挡住攻击。
“多谢大哥!”长孙策砍翻一人,由衷地道了个谢字。
这毕竟是他记事以来,兄弟俩首次摒弃前嫌,并肩作战。
陆明邕被挤在另一边,而三位皇子又在另一头,互相接应不了。
长孙策无意中看到陆明邕给他使眼色,他忽然力竭般,扛着三皇子的手,退到长孙翊身后:“大哥,我不行了,喘口气!”
“二哥,不用管我,你且杀出去,把这些贼子诛于剑下。”三皇子有气无力地道。
“我们是兄弟!我怎么会放你一个人在这里!太危险了!”长孙策斩钉截铁地道。
但他好像真的扛不动了,只好把三皇子放到身后安全的地方,冲上前与御林军缠斗起来。
“二哥,三弟来助你!”坐在一旁充当废物观战的三皇子,他根本就不安分,提着剑要冲上去,却因为脚太软而站不稳,整个人朝前面扑去,那手里的剑尖,自然也对着长孙策的背心。
“二弟,小心!”雷霆万钧之际,长孙翊眼疾手快,挡住了刺向长孙策的剑,怒声呵斥,“老三,你就别添乱了!”
“对不起,二哥。”三皇子稳住身形,脸上满是自责,愧疚得无以复加,然而眸中,却掠过一抹失望。
眼下最有可能即位的是二哥,自己却没能除去竞争对手,可不就失望了?
正是这一动作,陆明邕算是锁定了三个皇子中,究竟谁是鬼。
只见他越战越勇,很快杀到三位皇子身边。
“三位殿下,挡不了太久!我们先进去再说。”陆明邕护住三位皇子,且战且退,快速退回屋里,把门迅速关上。
天子的寝宫,窗框是用铁做的,外头包了层木屑,再用朱红色的漆给漆上,坚固异常,轻而易举破不得。
房门堵得严实,御林军一时半会儿也进不去,往里放了几轮箭后,气急败坏地在外面大骂。
阿琨与王公公守住嘉佑帝的遗体,陆明邕与几位皇子浑身带血地进来,把二人吓了一跳。
“怎么办呀?这门撑不了多久的,万一贼子放火烧宫,那就不得了了!”王公公胆战心惊地道。
他话音刚落,外头果然响起一道声音:“投降吧!否则就别怪老夫翻脸无情,火烧紫宸宫!”
这声音,众人都听清了——竟然是原妃的父亲承恩公?
长孙翊怔住了,不是他安排的啊!
被风相拘得紧紧的,他根本放不出消息,莫非是外祖父与母妃合谋联手?
陆明邕也有些诧异,因为他一直在引虞谦上钩,可来的人竟然不是虞谦?!
二皇子摊手,表示大受震惊的人,还有他。
三皇子一脸随时都会病逝的样子,这时倒看不出什么。
“好啊!原来是慎王你的安排!好歹毒的心,还真是配合得天衣无缝,你在这里装好人,却让原妃在清宁宫刺杀太后,承恩公则带人逼宫。”
“陛下尸骨未寒,你竟能当着他的面行这种肮脏下作的勾当!就不怕被天下人戳着脊梁骨骂么?就不怕遗臭万年么?!”陆明邕指着长孙翊骂道。
刺杀太后?
太后薨世了?
众人一怔。
第755章 百口莫辩的委屈
而长孙翊心底漫过悲恸的同时,他也很委屈,和黄瑛瑛说他丹药里下毒时一样委屈。
为什么他憋着坏时,没有人对他做的事说三道四,而他什么都没做时,却被扣上一盆又一盆热乎乎的屎?
可他能做什么?不明情况的他有口难言。
被废黜的打击,已经让他心力交瘁,突如其来的指控,更是让他措手不及。
一时之间没了父亲,没了祖母,又让他茫然无措的同时,陷入深深地悲伤之中。
他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只是紧紧地握着剑,一言不发,像极了被欺负的落水狗。
“胡说八道!我大哥怎么可能做此等丧心病狂的事!最近他一直在我身边,根本没机会筹谋!”长孙策极力为长孙翊辩解。
方才挡剑的恩情,他记在心底了。
但他此时面色涨得通红,额上青筋暴露,不是愤怒,而是想哭。
他比长孙翊还要难过,因为太后向来更宠他,像民间的祖母对待小孙子那般宠溺。
三皇子捂着胸/口,喘着,仿佛无法换过气一样,可到底太年轻,没有经历过太多大风大浪,听到原妃刺杀太后的消息,那眼眸一下子便亮了。
呼应上了!
呼应上了!
原妃刺杀太后,承恩公逼宫,就算计划不成,也有原家和慎王做替死鬼!
然而蛰伏多年的他,已经学会伺机而动,在没有足够的把握时,他极力克制自己,不敢冒险表露太多。
在“老辣”的陆明邕面前,仅仅只是一个眼神,便足以让陆明邕察觉到真相——看来,今日的逼宫,始作俑者是老三,而原家的承恩公,应该是替死鬼罢了!
不过这老三可真够沉得住气的,这种境况下,还没有露出狐狸尾巴,让人抓不到任何把柄。
事情挺难整的。
陆明邕心知,再拖下去,也未必能引这几条毒蛇出洞,唯恐迟则生变的他,轻轻拍了拍长孙策的肩膀。
“照顾好三殿下。”
这俩人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培养了不为人知的默契。
长孙策想到适才老三“不小心”刺向他的剑,以及大哥百口莫辩的神情,他忽然明白了陆明邕的言下之意,冲他轻轻点了点头。
陆明邕提着剑,拉开厚重的宫门。
外头,兵甲林立,手握利刃对他蓄势待发,可他面上仍然没有任何惧意。
“承恩公,你与我已经不是第一天同朝为官了,难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么?”陆明邕提剑冷笑,千军万马面前,他神色从容,颇具大将风范,有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勇。
承恩公面对浑身浴血,如同狩猎中的雄狮般的陆明邕,不由自主顿生胆寒之意。
他强装镇定,指着陆明邕放狠话:“黄毛小子,也敢在老夫面前这般猖狂,老夫要代替你那早逝的父母,教训教训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竖子!”
陆明邕忽然笑了,他的笑是如此的瘆人,在宫灯昏黄的光下,忽然绽开,如同一朵绚丽的地狱之花。
“承恩公,等会儿别怪我这个后辈不懂得尊老爱幼。”
话音刚落,他如猎豹般矫健掠出,等众人看清他的身形时,承恩公的脖颈,已被他左手扼住。
他双目噙满狠厉,如同暴戾的野兽,对着猎物尽情显露危险的气息,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他已让面前的敌人吓破胆。
“麒麟卫,金吾卫,听本官号令!围攻此等乱臣贼子!”一声大喝,四周骤起亮光,无数玄衣锦服的卫士从暗处显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