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嗤笑一声,“外祖父,若非你是朕的亲外祖父,今日听到你撺掇朕的母妃去做这等勾当,朕即刻就削了你的手脚!”
“你身为一个男人,大丈夫当顶天立地,却学着女流之辈搞这些阴谋诡计,但凡你像个男人,也该把心思放在正途上,在朝堂施展拳脚。”
齐国公不但不知悔改,反而不满地嘀咕:“以前你也这样,现在却以五十步笑百步。”
以为当了皇帝就可以在他面前摆谱了是么?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小子,要是逼急了,你这皇帝也别想当。
“呵……”新帝凝着齐国公,忽然轻笑一声,他的眉目倏然转厉,以极尽无情的表情,吐着凉凉的字眼,“瞧外祖父的神色,似乎对朕的话不以为然啊……自古以来,妄图操控帝王的外戚,最后都落得什么下场,外祖父饱读圣贤书,理应知晓。”
新帝起身,缓缓地走到齐国公面前,居高临下地道:“外祖父,在你想做什么之前,先想想朕的手里不仅有淇王,还有陆明邕和风相,你若惹得起其中一个,朕敬你是条汉子,你若惹不起,那就老实消停些,朕的容忍度有限,小心别踩到了朕的底线,否则朕是会大义灭亲的。”
凉凉的气息吐在齐国公的耳旁,如同毒蛇吐着信子,只是靠近,便觉得脊背一阵发凉。
齐国公悚然,竟不由自主地垂下了脑袋。
新帝看向萧贵妃,一字一句地劝道:“母亲,身处后宫之中,如果您不使些手段,也保不住儿子平安长大。可您即将成为太后,天下最尊贵的女人,所有人都匍匐在您的脚下。”
“您的一行一动,皆影响着前朝后宫,您与儿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望您把自己当个真正的太后,做事之前先想想后果,想想您的儿子。”
新帝叹了一口气,一甩袖子离开了。
萧贵妃想到他方才露出的陌生表情,心里忽然就空了,仿佛有什么东西它明明在,但却无法抓住。
齐国公指着新帝离开的背影:“女儿,你听听,这是什么混账话!他竟然威胁说要杀我!他竟然如此狠心!他还是皇子时,分明毕恭毕敬言听计从,怎么现在却阴狠如厮,是不是你给教的?”
萧贵妃很是委屈:“女儿从未教他如此。”
齐国公气急败坏:“那又是谁教的?!是不是风澈那混账!真不是个好东西,竟然离间陛下和老夫的之间的感情,执宰天下又如何,当萧家这样的世家大族,是他一个光棍惹得起的么?看老夫怎么收拾他!”
萧贵妃仔细品味新帝那番话,最后开口:“父亲,策儿所言不无道理,您以后行事收敛一些,可别让人拿了错处,到时候策儿想拿您明正法典,女儿也无可奈何,我们都需要接受,他不再是策儿,而是一国之君,九五之尊了。”
齐国公听到女儿训他,登时气得七窍生烟:“你这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吃里扒外,白养你了!”
说完,齐国公拂袖而去。
怒气冲冲的他步履匆匆,忽然撞上一个人,想要抬头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竟敢拦在他前面。
谁知被撞的人不等他反应,早已轰然倒下,不省人事——原来是三皇子那病娇。
毕竟是凤子龙孙,又在宫闱之中,齐国公也不敢太过,连忙伸手去扶。
等他与几个内侍手忙脚乱地将三皇子扶坐起来时,一股若有似无的药香扑鼻而来,他只当是因为三皇子长期泡在药罐中,身上带了味道,也没有太在意。
“国公爷,您没事吧?”三皇子身边的内侍诚惶诚恐地道,“请您担待些,我们殿下他身体弱,轻轻一撞就会昏死过去,把您吓着了,真是抱歉。”
内侍战战兢兢的态度,让齐国公很是受用,这使得他真正体会到位高权重的感觉。
这可是三皇子的近身内侍,都对他怕成这样,说明除了有些不长眼的不把他放在眼里,还是有人上道的。
齐国公挺直腰板,趾高气扬地道:“本官没事,快些带殿下回去诊治,以免误了时机。”
内侍道了声是,便把三皇子抬上不远处的步撵,快步回宫去了。
步撵之上的三皇子,唇角高高挑起。
齐国公多么沉稳老辣的一个人,怎么忽然变得如此暴躁,且冲动无脑?
这全倚仗他给齐国公特制的药。
齐国公是个烟杆子,他费尽心思,才与虞谦研制出这与烟草结合,就会乱人心智的药。
至于这两人如何研制出来的?自然是靠“陆判”那些医书。
之前靖心姑姑奉命往齐国公府送酒时,他的人在靖心姑姑的身上下了一些,综合齐国公的面色来看,应该是吸入了。
适才他又下了不少,这下任齐国公再好的心智定力,也挡不住这毒药对他大脑的侵蚀与破坏。
他会彻底沦为疯子。
只有他疯,才能把老二送上死路。
还要再下几剂猛药才成。
是的,他从未放弃。
皇位,那是他毕生追求的极致目标。
他不会放弃。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他都要做那人上之人。
这一幕当然瞒不过早已对三皇子生出警惕之心的新帝,齐国公前脚刚走,后面就有人报到了新帝这里。
“陛下,齐国公适才气急败坏地从娘娘殿里出来,迎面便撞上了三殿下,把三殿下给撞晕了。”
第778章 唉,这便宜爷爷当的
新帝拧拧眉:“撞晕了?结果呢?”
内侍恭敬地道:“结果三殿下的内侍带着三殿下匆匆回宫了。”
新帝复又将视线聚焦公文之上,淡声道:“先帝与先太后怜三弟自小体弱多病,无人照拂,这才一直将他养于深宫之中,再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等局势稳定下来,还是让三弟辟府另居吧,免得又被谁冲/撞了。”
新帝自然联想不到三皇子向齐国公下毒一事。
在他看来,三皇子与齐国公撞上,很可能是三皇子的安排,目的就是让人以为齐国公跋扈骄横,三皇子被他撞了,也只能忍气吞声。
内侍仔细品着新帝的话,最后小声问道:“陛下可要做什么?”
新帝淡淡道:“不用,既然当事人没有找来,这事就当不知道,免得到时候里外不是人。”
内侍总管卢公公,是打小伺候他长大的人,也是他的心腹,听到他的回答后,挥退了前来报信的内侍,道:“奴才认为陛下这般处理,甚好。”
新帝轻笑一声:“朕当初到底是为了什么,和大哥争得你死我活,就是为了每天看这些人心算计么?”
卢公公劝道:“陛下,木已成舟,开弓难有回头路,既来之,则安之。”
新帝叹息一声:“是的,五日后便是登基大典了,覆水难收,只能如此了。”
卢公公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道:“陛下,您现在尚未娶亲,等登基大典过后,便要考虑立后纳妃一事,按照祖制,您至少得先有一后四妃。您得有个准备才是,免得到时候人选定了,您想换都插不上嘴。”
此言一出,新帝沉默了。
卢公公的意思,他清楚。
卢公公是在提醒他,要有看中的人选,赶紧准备着,可别让贵妃和朝臣帮着定下。
中意的人?
自己曾经很喜欢白漪初,被她天仙般的美貌迷得晕头转向,心甘情愿为她犯傻,做下不知多少蠢事。
可……
自从扬州雨中,他听说皇叔会给皇婶做包子时,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对白漪初的感觉,那根本就不是喜欢,而是痴迷。
他可以为白漪初去害人,但要让他心甘情愿为白漪初做包子,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有情之人可遇不可求,普通人都难以遇到真情,更妄论帝王。
既然没有喜欢的,那就像养花一样,赏心悦目即可,管它什么品种。
只是一点,既然他的婚姻是政/治稳定的手段,那么得好好听听风相的意见才行。
不能牺牲了自己的身体和美色,还换不来和平。
最后,新帝下定了决心般,平静地道:“朕会和风相商量。”
三皇子的第一剂猛药,很快便送到了齐国公面前。
齐国公坐在轿子里,仍回想着三皇子近身内侍的态度,心里美滋滋的。
前不久被提拔到身旁伺候的新宠小厮跟随在侧,听到轿子里传出来的小曲儿,恭敬地问他:“国公爷,今儿个心情怎么这么好呀?”
齐国公愉悦地声音响起:“男人,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快哉!”
小厮笑道:“可不是么?眼下除了淇王府,可就是咱们国公府最风光,小的恭喜国公爷。”
一句话,使得齐国公愉悦的心情烟消云散。
不知怎的,胸臆间陡生怒意,怎么也控制不住,他攥紧拳头,咬牙切齿地道:“你真这么觉得?”
小厮仿佛丝毫察觉不到齐国公的恼怒,笑嘻嘻地道:“不止小的这么觉得,大家都这么觉得呢!刚才小的在宫外等您,就听到别的府里小厮谈论此事,他们说皇叔权倾朝野,且与王妃夫妻和睦,真是羡煞旁人。而咱们府也是喜事连连,等新帝登基后,身价也会随着水涨船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