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登基前的晚上,长孙焘曾去找过元武帝,禀明三皇子通敌叛国之事。
元武帝捏紧信件,眉宇间尽是愤怒与失望:“外人为了私心权力通敌叛国也就算了,可他是凤子龙孙啊!竟干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朕倒要看看他死后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长孙焘没有表态,三皇子通敌,险些害了他的妻儿,他本应是最想送三皇子去死的人。
但他既然奉老二为帝,便不会仗着皇叔的身份,过多插手老二的事情。
只见元武帝发/泄一通后,攥着信件满心悲愤:“皇叔,朕暂时不打算处置他,眼下朝局不稳,扬州还需要几年时间休养生息,要是让人知道,我们长孙家监守自盗,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恐会失去民心。”
“所以,朕决定先将此事按下不发,等这天下不再脆弱如一层窗户纸时,朕会让这些把同胞生命送上绝路的人,一个个付出代价。”
“另外,老三自小体弱多病,常年居住在宫中,必定有人在外面为他牵线奔走,否则他什么都做不了,这人也得找出来才行,不然没了一个三弟,还会有四弟五弟走上绝路。”
“等过一段时日,朕就寻个由头,让三弟辟府另居,把那一窝蛇全部引出来。朕的想法,皇叔以为如何?”
元武帝的决定,何尝不是为了保护淇王府?
如今吴提就在淇王府内,淇王府呈上的,吴提与三皇子的往来信件,还能有多少可信度?
长孙焘恭敬地行礼:“陛下长大了,此举甚好。如今陛下已是一国之君,陛下所做的决定,臣当马首是瞻。”
元武帝连忙道:“朕有文武百官唯命是从,不用皇叔对朕马首是瞻,朕要你做朕的镜子,督促朕的言行,不管外人如何揣测,朕信得过皇叔的为人,只因我们是最亲的叔侄,只因朕眼睛没瞎到看不出皇叔对大秦的贡献。”
长孙焘笑了,躬身再行一礼:“臣明白,企望陛下宏图大展,成为一代旷世明君。”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这日元武帝的案桌上,摆满了一堆名门闺秀的肖像。
元武帝耐着性子一幅幅看完,也没有瞧见老鼠姑娘的身影,本想一口气定下一后四妃的他,最终把画像移交给风先生,请风先生从里面先行择选四位妃子。
风先生也是个办事麻利的,很快就拟定了四妃人选名单,呈交到元武帝面前。
本来有望出一个皇后的萧家,再出一个萧贵妃,而这位萧贵妃不是谁,正是差点成为淇王侧妃的萧眉若。
贵妃之下,是淑妃。
淑妃是先太子太傅之孙,虽然刘太傅曾因先太子之事被牵连,但刘太傅一族满门清贵,淑妃入宫,也代表着元武帝对刘太傅一家的起复。
因为朝中不能尽是新贵,需得有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臣镇着,这样才能彰显皇帝的仁德,同时也告诉外人,只要安分守己,不急功近利剑走偏锋,七老八十仍旧可以活跃在朝堂上。
淑妃之下,是贤妃。
贤妃同样姓刘,乃是戍守归雁城的抚远大将军刘孝杰之女。
贤妃入宫,是元武帝对刘孝杰的嘉奖,也是元武帝对刘孝杰的牵制。
贤妃之下,还有德妃。
德妃乃是刑部尚书李大人的侄女,也是李元的堂妹,出自李家。
此次李大人在扬州赈灾方面政绩卓越,元武帝纳李家女为贤妃,也是在抬举李家。
四妃很快被选入宫,只待元武帝热孝期一过,便可行那传宗接代之事。
齐国公见元武帝没有立后,在朝堂上以各种理由给元武帝施压,却被元武帝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打发了。
“眼下国库空虚,立后诸事耗资巨大,扬州需要银子,北疆也需要银子,户部也拿不出银子给朕举行封后大典。”
齐国公反驳:“封后大典繁文缛节皆可减免。”
元武帝断然扼杀这种想法:“大秦泱泱大国,封后大典的银子都拿不出来,岂非让人看笑话?再说了,皇后是朕的发妻,朕总不能委屈了妻子吧?要是国公爷非要朕马上立后,这笔银子你出?”
齐国公改口:“暂缓也没什么,陛下英明,一切都为天下百姓做尽打算,臣佩服。”
朝局渐渐步上正轨,众人也开始发现,元武帝虽然也走怀柔路线,但其行事作风,颇有几分其祖父惠帝的风采。
可这个时候,却有一则传闻不胫而走,在京城引起轩然大/波。
第791章 流言蜚语飞满天
传闻越国公曾经倾心于淇王妃,也就是他的同胞妹妹。
霎时间,各种流言满天飞,纷纷指责越国公不顾纲常伦理,一盆盆脏水往他身上泼。
而坊间传闻更是厉害,添盐加醋地描黑越国公与淇王妃的关系,称两人曾经还是一对爱侣。
为了让传闻更加逼真,有人拿去年淇王府举办的赏花大会时,越国公送淇王妃姜花来说事,列举了十项越国公心悦淇王妃的证据。
于是,一封封弹劾的奏折,铺天盖地地被呈上元武帝的御案。
元武帝看了,不置一词。
越国公似乎没有受到影响,可每次朝会时,都有人会看到越国公眼下的黧黑。
流言蜚语越演越烈,最后演变成淇王妃曾经流掉的孩子,实则是越国公的这种话。
这事长孙焘瞒得很紧,陆明瑜并未听到只言片语。
而太后,也在这个时候,举行所谓的茶话会,把宗室媳妇都召入宫中。
一番见礼寒暄过后,宗妇分坐两侧,高坐凤椅上的太后神情温柔,含笑看向陆明瑜:“淇王妃这肚子真是一点都不显,三个月了吧?”
陆明瑜噙着浅浅的笑意,既不显得疏离,也不显得谄媚:“是,太后。”
福王妃是这里辈分最高的,当今都要叫她一声曾祖母,看着长孙家的人开枝散叶,她心里高兴,闻言慈蔼地道:“淇王妃,头三个月最是要紧,应该在家里将养才是,今儿怎么出来和我们这群老婆子凑热闹?”
话中没有责怪之意,陆明瑜恭敬地回答:“谢福王妃挂念,今日是宗妇们首次入宫拜见太后的日子,我心里敬着太后,自然要来的。”
太后笑容柔软雍容:“淇王妃的心意本宫知晓,但子嗣为大,万万不能大意了,像这种家里亲戚见面的日子,其实也不必来,哀家不会见怪于你的。”
陆明瑜敛住嘴角几不可查的讥笑:“早知太后如此大度,臣妾就在家里偷回赖了,怪就怪臣妾误会了春禧姑姑的意思,还以为今日就算是天上下刀子也要来呢!”
春禧姑姑是太后身边近身伺候的宫人。
太后闻言面色一僵,语气却愈加温柔:“春禧跟了哀家数十年,她行事一向稳妥,想必是淇王妃孕中多思的缘故,所以才会认为春禧态度强硬。”
陆明瑜点点头,表情赞同,话语敷衍:“是是是,臣妾不该编排春禧姑姑的不是,太后最是仁慈的一个人,是臣妾狭隘了。”
有一种认错态度,能让人气血上涌,太后看着陆明瑜那诚恳认错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语气都没了方才的自然:“淇王妃知晓就好。”
陆明瑜笑了笑,没有接话。
太后想象中的诚惶诚恐认错,完全没有发生在陆明瑜身上,她生出一种被藐视之感,本来需要一大箩筐废话做铺垫的事,她忍不住直接提了出来,就是为了气死这不知好歹的淇王妃,一解心头之恨。
“淇王妃,淇王府后院就你一人,别说侧妃了,甚至通房侍妾也没有,眼下你又怀着身孕,总不能委屈了淇王。”
“再者你这腹中也不知是男是女,淇王都二十多了,也该有个承袭爵位的小世子,你这身体单薄的,风一吹就倒,把淇王府的子嗣传承寄托在你身上,委实有些强求了。”
“所以哀家挑选了几个适龄的女子,赐婚淇王为侧妃,让她们为你承受那生育之痛,你只管好好的做你的淇王妃,享受天家荣华富贵即可。”
外头的传言太后自然是听进耳里的,恰逢齐国公在她耳边游说,说皇帝似乎很看重淇王这个皇叔,为了皇帝好,就该拉拢淇王。
而眼下就是最好的时机,淇王因为淇王妃而被人笑话是绿头乌龟,心里肯定已经恼了,这时候送几个美丽温柔的贵女去身边,淇王必定会高兴。
太后一听十分在理,当即就挑选了一些知书达理的女子,准备赐婚给淇王做侧妃。
今日把宗妇聚到清宁宫,就是为了通知陆明瑜这件事,若是陆明瑜不从,她就拿陆明瑜开刀,好在宗妇面前立威。
陆明瑜平静地听着太后把这个又臭又长的连环屁放完,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笑吟吟地道。
“民间有句话说得好,正所谓长嫂如母,太后费心为昭华操持此事合情合理,只是眼下热孝期还未满,是否操之过急了?”
按照大秦惯例,民间要为父母斩衰三年,也就是戴孝三年。皇家则没有那么严苛,不过也要过百日热孝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