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开身份不说,淇王妃本身就很值得敬重,可怜这女人头发长见识短,竟然仗着自己是帝妃的身份,敢在淇王妃面前张牙舞爪。
真是愚不可及!
元武帝似乎冷静下来了,他端坐椅上,不怒而威:“既然大伙都在,那朕就把话说开了。朕知道,外头流言传得很凶,都是冲着越国公与淇王府去的。”
“这事似有人暗箱操作,朕已经派人着手调查。这流言它就是流言,朕从未相信过只言片语。”
“朕一直不提此事,是因为朕以为在座应该能明辨是非,公正客观地去判断流言真假,只要我们不信,流言猛如虎又如何?早晚它得消退。”
“可是朕真的没想到,众位都是身居高位之人,竟然还有人把这些流言给听进了耳里,朕对大家真是太失望了。”
“从今日起,朕不想听到任何有关此事的话,要是你们不能持正己身,以身作则,带头让流言不攻自破,却捕风捉影导致流言越演越烈的话,朕是要好好理理你们的舌/头了。”
“要是有的人管不住舌/头,那朕就给她剪了。另外,你们与京中贵妇相交密切,平日也警醒着些,听到有人乱嚼舌根,就及时制止,若是让朕知道有人像今日这样袖手旁观,朕决不轻饶。”
元武帝起身,一甩袖子走了。
他不是英雄,可他敬重英雄。
他鲜少有过为别人付出的时候,可正因为少,他才觉得弥足珍贵,正因为少,他才会更加敬重那些一心为他人付出的人。
他见过的女子不多,一直觉得皇婶是不一样的。
直到今日,他才真正意识到,真的不一样。
原来这世间的女子,多数都应了那句“头发长见识短”,多数都是吃饱了撑着闲着没事干。
只有少数的人,能有超越常人的见识。
不怪皇叔独宠一人,实在是皇婶就像这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宝,无人不想用心呵护,好好珍惜。
长孙焘握紧陆明瑜的手,眼里尽是宠溺的温柔:“晏晏,我们回家吧!如果你不喜欢,以后也别来了,你想去哪儿,本王就陪你去哪儿。”
陆明瑜小鸟依人依进他的怀里,如同小船进了避风港:“昭华,你真的会娶侧妃吗?”
长孙焘斩钉截铁:“不会,本王立过誓言,要是娶侧妃的话,在座的诸位可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了,本王怎能拿她们的生命去开玩笑,不会立的。”
陆明瑜掩住嘴角的笑意:“这个誓言立得可真好,妾身喜欢。”
可不好吗?
淇王要是有负了她陆明瑜,挨天打雷劈的,可就是这些宗妇了,包括太后在内。
以后谁还敢冒着被雷劈的危险,去做这种事情?不是傻吗?
是不是傻?
长孙焘大手一揽,将陆明瑜搂进怀中,也没向太后告退,领着他小妻子离开了清宁宫。
绿猗默默地跟在后面。
他的目光,总是黏在陆明瑜身上,唇角挂着满足的笑意。
有的人心,需要权力与金钱才能装满。
而长孙焘的心,只需一个陆明瑜,便足够了。
离开清宁宫,陆明瑜与兄长正巧碰上。
“站住!”陆明邕转身想走,却被陆明瑜叫住,“你想让我跑去追你么?”
陆明邕止住脚步,却迟迟没有转过身,仿佛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陆明瑜挣开长孙焘的手,快步来到陆明邕面前,凝着他,紧紧凝着,大大的双目里满是心疼与委屈。
流言都传到宫里了,她怎么现在才知道么?都是她不够关心兄长的缘故。
“你戏耍我的气,我至今没消呢!你准备这样不负责任,躲我一辈子吗?”
陆明邕满心凄楚,莫大的罪恶感茧得他无法呼吸,他有千言万语,但苍白的语言无法表达:“瑜儿,我……”
陆明瑜倔强地站在陆明邕面前,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我刚刚打了贵妃,打得她鼻青脸肿。”
陆明邕没有多大反应,他的妹妹打了谁没什么了不起的,天塌下来他也会帮着顶住。
陆明瑜俏脸上忽然染了愤怒的红:“我不生气他们这么说我!嘴长在别人身上,爱怎么说怎么说。我气的是他们欺负我最亲最爱的兄长!别人怎么说我没关系,但别人欺负你就是不行!”
“能伤害我的,从来只有我最亲最爱的人,那些流言蜚语也好,那些风言风语也罢!我听了就过了,甚至可怜那些嚼舌根的人,他们碌碌无为一辈子,也就搬弄是非的时候还能排到前头。”
“我只在乎你听了这些浑话,会不会伤心,会不会难过,会不会不高兴。哥!虽然这十数年来瑜儿从未帮过你任何事,等瑜儿知道你所背负的包袱时,却已经让你苦了十数年,累了十数年,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能为你分担。”
“但是哥,这不代表我心里没有你,也不代表到了今日/你还要一个人承担所有,我们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
“瑜儿想和你一同承担痛苦,这样痛苦就会减半,瑜儿还想和你一起分享快乐,这样快乐就会翻倍。”
“所以兄长,你别躲着瑜儿好吗?不管遇到什么,我们都一起,好吗?”
一番话,说得陆明邕心底每个角落都无比熨帖,可那被他曾经埋在心底的感情,就好比一根拔不出的刺,他无法假装若无其事。
“瑜儿,我……我没脸面对你。”
第795章 我们成亲吧!
陆明邕始终不敢与她目光交汇,艰难地说出几个字,便抬腿欲要落荒而逃。
“给我站住!”陆明瑜低喝一声,见陆明邕并未因此停下脚步,她快步追上陆明邕,一把揪住他的腰带,猛力一拽,力度大得陆明邕险些没站稳。
“我说这半天,你当是废话还是什么?!”陆明瑜小脸通红,已是动了怒意。
“把嘴闭上,跟我来!”她以命令的语气,不容拒绝地道。
陆明瑜就这样拽着他的腰带,拉着他大步向宫外走去,来来往往的宫娥内侍,看到了这惊世骇俗的一幕,皆匍匐在地,目光不敢有丝毫得罪。
长孙焘跟在后面,见到她如此彪悍的行为,并在阻止,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生怕她伤了自己。
陆明瑜始终揪着陆明邕不放,出宫后,她用力把陆明邕推/进马车里,掀开帘子钻进去。
陆明邕要走,却被她捏住衣襟:“你敢动,我打断你的腿!”
长孙焘跟在身后,吓得心肝乱颤。
晏晏,悠着点悠着点。
你只是个脆弱的孕妇!
马车向陆府驶去,车轱辘碾在古老的青石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陆明邕的心跳,一声高过一声。
他紧张地看着脸上愠满怒意的陆明瑜,当真缩在马车里不敢动弹,像个战战兢兢的小媳妇似的。
陆府门前,陆明瑜揪着他腰带的手,挪到了他的耳朵之上,他就这样偏着头,跟在怒气冲冲火力全开的陆明瑜身后。
从全府上下诧异且震惊的目光中蹚过,陆明瑜的脸上,有着上刀山下火海也毫无惧色的决然。
“跪下!”陆家满门英烈面前,陆明瑜掷地有声。
陆明邕又被扯腰带,又被揪耳朵,这会儿还被罚跪祠堂,他茫然且无助地看向随后而来的长孙焘。
长孙焘提起衣摆,默默把腿收回,退了又退,退了再退,退到门口,生怕媳妇儿的怒火殃及他这条大鱼。
“看着我!别让我再说一遍。”陆明瑜站在陆明邕面前,命令他。
陆明邕终于抬起头,却发现自己的疼进骨子里的妹妹,早已泪流满面。
陆明瑜深吸一口气:“陆明邕,你听着,今日我当着陆家列祖列宗的面,好好和你说清楚,如果我说完之后,你仍然别扭,过不去心里那道坎,那我以后不再出现在你的面前便是。”
“当我出身时,你早已随卫爹爹进京做质子,我们兄妹的初见,还是在我从黎阳县回泉原县的路上。”
“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很讨厌你,讨厌你阴森邪气,讨厌你阴晴不定,更讨厌你一肚子坏水,那时候我在想,哪家倒霉父母,会生出你这么个东西?”
“后来,你带着目的死皮赖脸地缠着我,我一边战战兢兢的应付着,一边在心里咒你去死。”
“可相处久了,我才发现你那看似邪肆狠毒的外表下,也藏着一颗鲜为人知的善良之心,昭华受伤失踪那段日子,是你护着我一路走来,我感激你,也把你当作朋友。”
“再后来,我在你身上发现了很多优点,忠诚,孝顺,坚毅,勇敢,内心刚正不阿!我已经完完全全被你的品质所倾倒。”
“陆明邕,在没有知道你是我兄长时,你认为面对这样的一个你,我没有半点动心吗?我甚至想过,如果没有昭华,我若跟了你,想必也会获得幸福。”
“后来知道了你的身份,我也曾觉得自己的内心污秽不堪,可那仅仅只是瞬间,因为我清楚地知道,只要把这份感情,转为我对兄长的亲情,那么这份感情将会和亲情一样长长久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