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使了个眼色,她身旁的随从立时将长孙焘适才坐的椅子拉过来,恭敬地请太后坐下。
太后一甩摇曳在地的裙摆,凤仪万千地落座,眼神睥睨地望着殿内的臣子,语气中透着浓浓的不悦:“哀家可受不了淇王如此大礼。”
“被你们当犯人一样审的,是哀家的父亲,哀家今日倒要看看,你们如何治哀家父亲的罪!”
风先生率先开口:“太后,陛下险些遇刺的事想必您已知晓,关于这事,太后有何指示?”
“皇帝遇刺?”太后目光微闪,露出诧异的表情,“什么时候的事?哀家怎么不知?”
众人面面相觑,心道太后这是准备将装疯卖傻进行到底了。
风先生笑了笑,恭敬地道:“太后不知陛下遇刺,那臣换个方式问太后,请问送到陛下面前的糕点有毒这事,太后您怎么看?”
太后冷笑一声:“有毒?什么毒?哪份糕点有毒?风相你在说什么胡话,哀家怎么听不懂。”
风先生好脾气地笑了笑,并未多言。
他一国之相,总不能跟一个装疯卖傻的太后计较。
只不过太后如此强硬地护着齐国公,事情不大好办啊!
太后眼珠一转,忽然拍了下桌面,震得案桌上的东西摔落在地,她声音尖利,怒声喝道:“混账!你们这是意指齐国公给皇帝下毒?这是什么颠倒黑白的话!”
“空口白牙胡说八道!就算你们在座的都有毒害陛下的嫌疑,齐国公他也不会有!好,既然尔等说齐国公下毒,那证据呢?人证是谁?物证又是什么?”
身为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太后的态度如此强硬,众人也不好硬碰硬,只能不约而同地看向长孙焘。
一直负手站于太后身边的长孙焘忽然笑了出声:“太后,您在说什么?臣也听不懂啊!”
众臣低下头,没有开口的意思。
太后一时拿不准是不是报信的人将消息报错了,咄咄逼人的气势,也因为这个“拿不准”,瞬间被卸去了半数。
而长孙焘此刻不慌不忙的态度,更是让太后怀疑自己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于是,太后不敢再贸然开口,生怕闹出什么笑话,让事情一发不可收拾。
再者,在场的都是股肱之臣,太后这威势一卸去,便有些压不住众人的态势。
长孙焘趁这个时候,忽然强硬起来,他拱手问道:“太后,臣只问您一句,君与臣孰轻孰重?”
太后道:“这个刁钻的问题,哀家不想回答。”
长孙焘道:“那么一艘船如果失去掌舵人会如何?”
太后道:“自然会覆没深水之中。”
长孙焘道:“江山好比一艘大船,上载苍生黎庶,陛下就是那掌舵之人,而满朝文武则是水手,缺一不可。但非要二择一,臣宁愿折去一名水手,也不愿失去一个掌舵人。”
太后怒气又起:“你的意思是,大臣随时可以舍弃。”
长孙焘掷地有声:“是!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只能舍其一而保大局。如今陛下的生命曾受到威胁,臣身为大秦亲王,有责任保护陛下的安危。”
“此事涉及齐国公,既然齐国公有嫌疑,就必须按照国法办理,他若清白决不冤枉,他若有罪国法难容!”
“太后贸然闯入,不问青红皂白便一味袒护齐国公,臣请问太后,在您的心里,是否陛下的安全、国家的法典,它竟不如一个齐国公重要!如若太后这般认为,今日事情就此作罢!”
就算太后这样认为,可她敢说么?
她不敢。
因为她说了,那就等于承认自己不尊国法,不明事理。
这样的太后,就算身穿华服头顶凤冠,也失去了太后该有的尊严与威势,充其量只能威慑一些奴才罢了。
一字字诛心的诘问,使得太后陷入沉默。
长孙焘解决了太后,再一次问齐国公:“本王再问你一次,扳指里的药哪里来的?”
齐国公满头扎满了针,动不得吼不得,只是紧紧地闭住嘴巴,瞪大眼睛看向长孙焘。
见齐国公三缄其口,长孙焘终于彻底失去耐心,他负手而立,通身威严的气势浑然天成:“越国公,带领麒麟卫将齐国公满门下狱,着三司组织会审,务必查清此次投毒的真相!”
“慢着。”听到这里,元武帝欲要出来阻止,却被陆明瑜拦下,“陛下,王爷并未真想处置萧家,且多些耐心,少安毋躁。”
元武帝蹙眉:“皇叔想做什么?”
陆明瑜道:“王爷自始至终只想知道药从何来,他并未问齐国公为何给陛下下药?这说明他心底觉得,齐国公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查清毒药的来源很重要,可以让我们更接近真相。”
外殿。
陆明邕转身就要离去,却被太后给叫住:“且慢。”
太后恶狠狠地看向长孙焘:“淇王,真要将事情做得如此绝?”
长孙焘道:“太后,臣已经问过齐国公不下三次,若齐国公肯配合交代药从何来,臣也不必如此大动干戈,萧家百十口人,牢饭不用钱财?”
太后咬牙:“你一直追问齐国公戒指上的药从何而来,但这药与你所谓的投入糕点中的药有何关系?”
长孙焘淡声道:“太后不会以为将陛下端去清宁宫那碗糕点毁了,陛下这里就没有留下一星半点吧?臣早已证实下在陛下糕点中的药,与齐国公戒指中的是同一种,且国公与下毒有着莫大的嫌疑。”
“臣想尽快解决这事,所以未曾将前因后果说与太后听,但若是太后如此不信臣,那臣花些时间将来龙去脉告诉太后又何妨?”
众人迷糊了——方才淇王言之凿凿地说齐国公毒害陛下,怎么说着说着话锋就转了呢?
淇王办事还真是让人搞不懂。
第826章 真是蠢得可以
太后面色僵硬地道:“那你长话短说!”
长孙焘并不急着说,只是看向陆明邕:“去吧,先把萧家的人拘了。”
恰好御医将齐国公的针取下,他歪着嘴道:“戒指是长随宝财给我的,我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一语出,满座惊。
太后咬碎一口银牙。
诸位大臣意味深长地望着齐国公。
淇王虽然一直问药的来历,但并未询问齐国公为何给元武帝下毒,但他曾强调糕点中的药与齐国公戒指中的一样。
此时此刻,坦白药是谁给的,就等于承认药真和他有关,也就等于变相承认药就是他下的。
齐国公竟然给皇帝下药,哪怕这只是一贴安神醒脑的药,那也是不行的,更何况这还是苴草,谁不知道苴草与神仙散的功效相似?
这齐国公真是活到头了。
竟然蠢钝如厮。
长孙焘挑起唇角:“越国公,把宝财及与其有接触的人都捕了。”
陆明邕握紧佩剑大步而去。
长孙焘道:“本王只管查明真相,至于应当如何处置,全由陛下决定。”
这又把球踢给了陛下?
淇王兴师动众地搞这么一出做什么?
只是为了逼齐国公承认给陛下投毒么?
风相把话接了过来:“皇叔所言极是,陛下才是这个天下的主宰,事关陛下,具体如何处置,理应由陛下决定。”
众人哪敢搭话,卷入这事快将他们吓尿了,此时只想明哲保身,抱着袖子做哑巴,否则一不小心得罪了其中一方,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太后狠狠地坐着,脸色沉得仿佛能滴出水,她看向齐国公,恨铁不成钢。
只咬牙说不清楚,打死不认,淇王能怎么办?总不能把萧家的脑袋都摘了吧?
他怎么就认了呢?这下浑身长嘴都说不清!
齐国公也是觉得自己脑子糊涂了,竟然有一瞬间会认为,只要告知戒指里的药从哪里来,就能轻轻松松脱罪,鬼使神差地张了口。
他越想越恼,越想越气,只觉得胸中有一股萦绕不去的戾气不停往上冲,几乎冲破胸腔,让他如同被开膛破肚一样难受。
齐国公再也忍受不住,眼前一黑,整个人又昏了过去。
“父亲!”太后看得心疼,连忙让御医为他诊治。
恰逢此时,元武帝一脸沉郁地从后殿走出来。
众人向他行礼,他却视若无睹,径直走到龙椅上坐下,然后疲惫地道:“今日就到这里,散了吧!”
几位大臣一时摸不着头脑,但也不好留下来看陛下的热闹,躬身退出了承明殿。
礼部尚书凑到风先生旁边,压低声音问道:“相爷,你说淇王叫我等来做什么?就是为了看笑话么?”
风先生眉头一挑:“咦?本相是来办事情的,怎么?大人你是来看笑话的?”
礼部尚书连连摆手:“怎会?相爷言重了。”
风先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既然大人不是来看笑话的,那又怎会觉得淇王殿下唤我等来是为了看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