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元武帝是不是在以退为进,他这么一弄,反倒让大长公主不好发作,继续逼他处置玉贞长公主。
风先生抱着袖子,与众臣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人形木桩子,不敢轻易插手陛下的家事。
长孙焘神色淡漠地看着他,不辨喜怒。
福王向来是个和事佬,最擅长和稀泥,可宗族里的人,他就疼长孙焘和珍璃郡主,如今珍璃郡主遭这样的罪,不异于挖他的心。
见元武帝有骗帮妹妹的意思,他顿时就不高兴了:“陛下,您想包庇玉贞么?”
元武帝摆摆手,闭眼沉痛地叹了口气,极为矛盾复杂地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玉贞犯下如此大错,已是不能原谅,着将玉贞长公主废为庶人,圈禁影梅庵,永世不得踏出庵堂一步。”
第867章 玉贞之结局
玉贞长公主所犯下的罪孽,杀了她都不为过。
然而新帝年幼,仅有这么一个同胞妹妹,若是要求他砍了玉贞的脑袋,未免有些不近人情。
如果太后哭个几日,传出去错的反而成了他们,说他们欺负孤儿寡母。
所以尽管他们对这个处置根本不满意,也只能含泪跪/谢龙恩。
太后颓然地往椅背上一靠,仿佛被抽空了力气,她如此宠爱玉贞长公主,这样的后果无疑是在挖她的心。
同时她对这个儿子失望极了,远不贴心不必说,竟是这般胳膊肘往外拐,从来不偏帮自己人。
早知如此,她就不扶这儿子上位了。
可惜元武帝好像打定了主意,丝毫不搭理失魂落魄的太后。
众人看着尊贵的座位上,那已经险些昏死过去的太后,并未有任何怜悯,只觉得完全是她咎由自取,教出这么个心狠手辣的角儿,她也不是什么好鸟。
“陛下圣明。”
众人行礼谢恩。
来自宗亲朝臣的压力,以及对母亲的心疼与愧疚,元武帝终是承受不住,一拂袖子离开了。
春禧姑姑顶着一张高高肿起的脸,连忙将众人送出去。
宗亲与众臣散去后,卢公公带着元武帝的旨意,前往玉贞长公主处宣读。
“胡说八道!”玉贞长公主咆哮嘶吼一声,显然并不满意这个结果。
她听说母后传唤了珍璃,本来她一直喜滋滋地等着珍璃滚进泥里的好消息,岂料是这样一个结果,她如何能接受得了,可不大发雷霆么?
“把人捆了,嘴也堵上,以免叫出声来惹太后娘娘伤心。”卢公公吩咐手底下的小崽子。
作为一个如此年轻就能爬上内侍总管这个位置的人,靠的并不是他命好能打小伺候在陛下身边,靠的是他那双能洞悉事态的眼睛。
清宁宫大殿之上,他目睹了整个过程,他深知玉贞长公主没救了,所以眼里只有等待办好的差事,并不怕得罪。
“卢幸!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对吗?”玉贞长公主见卢公公没有手下留情,她也慌了,捏着卢公公的袖子一字一句问道。
卢公公拂开她的手指,冷冷地道:“珍璃郡主险些跳楼身亡,大长公主、淇王、越国公都动了怒气,福王更是要借宗长的权力处置你,另有风相与众臣虎视眈眈,殿下,谁都救不了您。”
“本宫不信!”玉贞长公主忽然往外逃,她要去找母后帮忙,却因太过着急,她绊到门槛重重地摔倒在地。
卢公公的人扑过去,玉贞长公主为了逃/脱他们的追捕,只好手脚并用地往前面爬,爬着爬着不小心失足,顺着正殿前的几节台阶滚了下去。
发髻散了,步摇簪珥披在发上,看起来狼狈不堪,比之落进阴沟里的狗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连滚带爬,想要爬起来继续跑,那长长曳地的裙子忽然被内侍踩住,她再次摔倒,门牙磕在青石上,瞬间断了半截,疼得她嘴巴都歪了。
可卢公公没有任何怜悯之色,一甩拂尘,翘着兰花指尖厉道:“蠢货!连个人都押不住!要你们何用!”
卢公公一挥手,甲胄在身,腰悬宝刀的护卫登时涌过来,把玉贞长公主的四肢按住,她根本动弹不得。
“放肆!本宫也是你们可以冒犯的?狗奴才!本宫这就禀了母后,把你们通通砍头!放开本宫!放开!”
饶是玉贞长公主恶狠狠地吼叫,侍卫也仿佛没有听到一般,直接将她的嘴堵上,拖着往外走。
“砰”的一声,紫箐吓得倒在地上,脸青唇白,涕泗横流。
“拿下,一并送走。”卢公公的声音,不带任何怜悯,没有丝毫感情,就像看微不足道的尘埃草芥,轻描淡写地决定一个婢女的人生。
“唔……唔!”玉贞长公主目眦欲裂,拼命挣扎,喉咙发出含含糊糊的嘶吼,像疯了的狗一样。
她发狠似的,挣脱了侍卫的钳制,刚跑出没两步,又被狠狠按在地上,直接点了穴道,拖行一段距离后,才把她从地上拎起来。
她的牙掉了半颗,身上刚结好的痂,也因挣扎崩裂开来,溢出淡红血浆。
而她的面颊,也因被拉着在地上拖行,搓破了好多块皮,鲜血流了一脸,痛得她龇牙咧嘴,脸都歪了。
随着元贞殿的宫门被轰然拉上,象征着长公主的高楼已然倒塌,而玉贞长公主也由一个高贵的帝姬,沦为终身不可踏出影梅庵的庶人。
所谓庶人命比草贱,在那些侍卫毫不留情的推搡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玉贞长公主完了。
而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人本不该存坏心,若真要做坏事,也要对自己的脑袋有所认知。
若是里面装的尽是一些占容量的豆腐渣,那还真没有什么干坏事的天资,索性安分守己,也许还能等到个寿终正寝。
可明明脑子不够用,还要打着灯笼进茅坑,这不是找死吗?
所以,玉贞长公主之所以倒得这么快,还这么彻底,臣子的权力压过皇权是一方面,玉贞长公主本身就做错了是一方面,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她不自量力,惹了不该惹的人,自寻死路。
卢公公用一架朴素的马车,直接将人送去影梅庵。
玉贞长公主离开时,并没有机会带走半点东西,养病的她本就没有盛装,全身上下仅有一只玉镯尚且值钱,可惜在推搡挣扎的过程中,已被弄断成两截。
若是大长公主不给她留活路,只怕太后的关怀都送不到她面前,她注定在影梅庵凄凄惨惨戚戚地过完一生。
玉贞走时,珍璃郡主正好服下陆明瑜为她调制的药,她的问题本就是情致所致,在陆明邕的真情表白后,一颗千疮百孔的心也被安抚治愈了,再加上这特制的药,将养些时日便会恢复过来。
福王坐在珍璃郡主旁边,捧着胖嘟嘟的油肚抽抽噎噎:“小璃儿,你可吓死阿祖了!以后甭管遇到什么事,还有阿祖给你撑腰,不能再做傻事了,知道吗?”
珍璃郡主“虚弱”地点点头,乖巧地道:“好,都听福王阿祖的。”
大长公主抹着眼泪,冲陆明瑜福了福身:“淇王妃,救命之恩感激不尽。”
陆明瑜反握住大长公主的手:“殿下别这么说,我们陆家欠珍璃的更多。”
陆明邕跪在大长公主面前,认真地道:“殿下,请把阿芷嫁与我,我会认真待她。”
大长公主面色复杂地看了陆明邕一眼。
第868章 高处不胜寒
她心里清楚,如果昨夜中毒的不是陆明邕,有太后的保护,仅凭她一个大长公主,未必能把玉贞送到庵堂了却残生。
正因为那人是陆明邕,是当今倚仗的重臣,手握麒麟卫,还有淇王这个姻亲,以及荥阳王这门亲族,背后权势非元武帝所能对抗。
所以今日玉贞惨败,注定走向灭亡,而珍璃的委屈也能如此轻易地讨回来。
但一码归一码,作为母亲,她感念淇王府不予余力的帮衬,认可陆明邕懂得承担责任的气魄,但却无法原谅让女儿受伤的男人。
半响,她也只是道:“请容本宫考虑考虑。”
大长公主淡漠地走到珍璃郡主床边,爱怜地摸摸她的脑袋,柔声道:“璃儿,玉贞在你的杯子上下了药,正好,越国公为你挡酒时把药喝下了。”
“如今玉贞已被陛下送往庵堂,这事还要多谢你舅舅的帮忙,等你好了,要好好向他致谢才行。”
“孩子,你看看这屋里,站着满满的一堆人,他们都关心你,爱护你,千万别再吓大伙了,好么?”
“嗯!”珍璃郡主含泪点点头,感激地看向这些疼爱她的人,目光的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陆明邕身上,带着女儿家的娇羞,还有溢出来的爱意。
大长公主始终过不了心底的那个坎,不想自家女儿和一个让她害怕,让她担心,甚至让她险些豁出性命的人有过多的纠缠。
她唤来近身女官,道:“把软轿准备好,驸马和阿叡该着急了,本宫要带珍璃回府。”
说着,大长公主起身,向在场的众人福了福身:“多谢各位仗义执言,等璃儿身子好些,丹若再领她登门道谢,在此谢过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