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灵灵道:“我还是觉得,这几十万两才是他所有的贪污所得,而这五百多万两,很可能是假的,他抛出这个条件,说不定是为了引你上当,离间你与淇王府的关系。”
“那小茜我见过,是个相当纯真可爱的女子,被淇王妃眼珠子似的宝贝,你要真拿她去换银子,恐怕整个淇王府也跟你急。”
“淇王府急了,其它几府肯定也不闲着,到时候你会受到这几方面的压制,你刚登基,朝政不稳,承受得住么?”
元武帝得出结论:“所以,你认为朕不该动这样的念头,不该去招惹淇王府?”
蓝灵灵在他的眼里看到一抹深思与怀疑,不由恼了:“你说的什么七上八下的话?我早已表明我的立场和态度,那就是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不会有任何意见,因为你是一国之君,你有这样做的权力。”
“我刚刚说那番话,是将我从这件事中看到的想到的告诉你,并没有任何干涉你,亦或是影响你做决定的意思!”
元武帝望着她恼怒的表情,心里却漫起了一丝喜色。
是的,喜色。
有喜怒哀乐的吱吱,会对他随意生气的吱吱,更让他能感觉到真实。
最后,他无奈地道:“吱吱,那叫乱七八糟,七上八下指的是内心慌乱不安。”
“谁管!无所谓!”蓝灵灵拂袖而去。
元武帝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唇角高高挑了起来。
账本到晚上,便被送至他的案头。
元武帝不懂账本,把宫中内府局的总管传到承明殿,让他翻看这成堆的账册。
内府局总管得出结论:“陛下这银子只写进项,不写来源,恐怕无法查到它是如何来的,更无法知道这些银子的去向,臣怀疑这不是最详实的账本。”
元武帝看向卢公公,他躬身退下。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他回来了,带来了虞寅的消息:“陛下,那虞寅说,只要您把小茜姑娘当作虞家人下狱,他不仅会交出一百万两,还会把详细账册上交给您。”
“如果您能做到一视同仁,判虞家什么罪,就判小茜什么什么罪,那他就把剩下的银子交出来。”
“陛下,他还说了,千万别找个人替代了事,否则交易无效。虽然他人在狱中,但虞家在朝经营多年,他自有办法知晓陛下的动向,希望陛下别和他耍花招。”
元武帝沉默地听着,由始至终,他的表情都十分淡然,默了良久,他凉声道:“告诉他,容朕想想。”
卢公公退下后,元武帝仍若无其事地批阅奏折,眼里有算计,胸中有城府,可他已不像年少时,什么都会表露出来。
短短几个月,这年轻的天子已然敛去锋芒,把一切情绪都埋得那样深,如此不易察觉。
蓝灵灵从承明殿负气离开后,便如往常一样跑到司膳房偷吃。
她将一块绿豆糕捏碎,一把投入口中,边吃边骂:“伴君如伴虎这话说得没错,我真是瞎了狗眼,跑到这里来养老虎。”
她越骂越气,最后还把自己气哭了。
凭什么呀?
正因为她与淇王达成交易,流连这宫禁之中,就能代表她是淇王的人么?就能表示一旦发生任何事,她就要向着淇王不成?
蓝灵灵委委屈屈,又吃了一块糕点,眼泪滚进嘴里,泛起苦涩腥咸的味道。
霎时间,她觉得最喜欢的绿豆糕也不香了,连忙吐了出来。
然而,那股腥咸的味道却不是泪,而是炽艳鲜红的血。
她胃里翻江倒海,扶着灶台吐了出来。
又是一大口血。
她越吐越多,仿佛没有穷尽。
直到力竭倒地,意识消失前,她看到了一抹洒金落凤的叠云锦。
赫然是萧贵妃。
可是她看不到了。
“捆起来!”
萧贵妃面目狰狞而可怖,她看着蓝灵灵,眼里迸出强烈的恨意。
那夜这女人给的耻辱,她至今都无法忘却。
蛰伏到现在,不声不响,终于等到恨意得意宣/泄的时刻。
不过,姑姑给的到底是什么药?怎么这妖女竟然无法察觉就中了?
望着蓝灵灵灰败的脸,萧贵妃毫不留情地踩上去,她用尽全力,踩得蓝灵灵口角都溢出了血,但她仍不解恨,拔下簪子就要扎在蓝灵灵的身上。
“娘娘。”近身宫女连忙拦住了她,“太后娘娘说了,暂时别动手,免得影响计划。”
萧贵妃不甘地收回簪子,恶狠狠地盯着蓝灵灵:“便宜这个妖女了!”
近身宫女连忙劝道:“太后娘娘不仅知晓这妖女的行踪,而且还有克制这妖女的法宝,这说明太后娘娘一定有收拾这妖女的手段,您何必脏了自己的手?”
那夜紫宸宫受辱,萧贵妃并未向谁吐露过一个字,可当时发生的事,还是被太后知晓了。就在方才,太后将她召去,给了她一包药粉,并将如何对付这妖女的办法说给她听,还叮嘱她把人抓到后,一定要带往那个隐秘的地方藏起来。
第963章 三个条件
她直觉里面大有文章,但问太后时,太后却讳莫如深。
为了报那夜的羞辱之仇,她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太后的计划,所以才有了蓝灵灵吃下糕点中毒那一幕。
萧贵妃感慨万千,不得不说,她的姑母实在太厉害了,竟然能为她找到这妖女的空子。
也不知姑姑要做什么,一旦姑姑的计划成功,她便求姑姑让她将这妖女碎尸万段。
思及此处,她狞笑一声:“带走!”
司膳房恢复一片寂静,蓝灵灵存在的痕迹全然被清理干净,就好像她从未来过一样。
元武帝那边刚批完几本折子,卢公公又匆匆来报:“陛下,灵灵姑娘不见了!”
元武帝一惊:“没出去?”
卢公公摇头:“底下的人来报,并未见灵灵姑娘出宫。”
元武帝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到难以言喻的情绪,似开心,又似难以置信。
他道:“司膳房可找过了?”
卢公公道:“您派去护卫灵灵姑娘的人不见灵灵姑娘出宫,便立即去司膳房寻找,可灵灵姑娘根本不在司膳房里。不过他们看到司膳房中,有一盘刚蒸好的绿豆糕少了两块。”
元武帝“啪”地放下笔,心里不由有些慌了。
他的确认为吱吱负气离开,会去淇王府通报今日的事,但他没想到,直到此时他的人也不见吱吱出宫。
司膳房有严格的规矩,不允许擅动食物,除了吱吱,他实在找不出谁敢做这种事。
然而依他对吱吱的了解,吱吱就算再生气,也不会只吃两块便不再吃了。
是什么原因,致使她舍弃心爱的糕点,离开了司膳房呢?
说来说去,都是自己太自以为是,认为吱吱一定会出宫,所以没有时刻关注吱吱的动向。
正当元武帝陷入沉思时,春禧姑姑盈盈走进来,福身行礼。“陛下,太后有请,还请陛下立即前往清宁宫。”
元武帝故作镇定,淡声道:“朕批完再去。”
春禧姑姑的语气不容拒绝:“陛下,您等得了,恐怕那姑娘等不了。”
元武帝面色一变,匆匆来到了清宁宫。
太后正躺在贵妃椅上,单手撑着脑袋,双眼半阖,另一只手闲闲搭着,宫女正给她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指甲上涂染丹蔻,又贴/上美丽的金箔。
她似乎变了。
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儿臣参见母后。”元武帝单膝行了个礼。
太后徐徐掀开眼皮,看了一眼儿子,语气淡漠地道:“大年初二,你这本该在哀家面前尽孝的儿子,却连一顿团圆饭都不与哀家一起吃,哀家想见你,还得把那蛮夷之地来的姑娘绑了,皇帝,你说讽刺不讽刺?”
元武帝跪地不起,声音已几近哀求:“母后,她是朕心爱之人。”
太后冷笑不已:“心爱之人?我是你母亲!如今连一个野女人都越过哀家去了,真是可笑。”
元武帝的姿态伏得愈发低:“母后,儿子求您……”
太后反问:“你以什么身份来求哀家?一国之君,还是哀家儿子?”
元武帝缓缓抬眸:“母后?”
太后吹了吹尚未干透的丹蔻,忽然笑了起来:“皇帝,哀家才是你最亲的人,可如今随便一个人都能骑到哀家头上去,既然在你心底,哀家已是如此的无足轻重,那么哀家也不苛求你做孝子。”
元武帝的头,已完全抬起来,他望着太后,一字字问道::“母后,您想做什么?”
太后冲春禧姑姑做了个手势:“给皇帝沏杯好茶,哀家要与皇帝说说心里话。”
她转头,对元武帝道:“起来吧,话有点长,恐怕你跪不住。”
元武帝起身坐到椅子上,等着太后开口。
太后也不卖关子,直接开门见山:“虞寅的事,哀家已经知道了,他不仅与你做交易,也以同样的条件与哀家做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