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瑜见他欲言又止,也不急着问,缓缓地靠在浴桶上,任他把自己洗干净了,捞出来擦干换上柔软的寝衣,又放到了床上。
被子早已被暖炉烫过,盖在身上时,就好像刚晾过太阳一般温暖。
“你先睡,我也去洗洗。”长孙焘给陆明瑜掖好被角,便走到屏风后沐浴。
等长孙焘疲惫地躺到陆明瑜身后,手就被握住了。
陆明瑜问他:“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但却难以启齿?”
长孙焘把头埋/入她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这才道:“日和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便是让我保护好谢韫,别让谢韫去查探身份真相,结合大长公主的一番话,我有个不详的猜想。”
陆明瑜问他:“什么猜想?”
长孙焘道:“大长公主讲起成祖立国的事,她说成祖因为得了一本《群国谱》,所以才开创了大秦天下。”
“那本书上记载了安插在各国中细作的身份背景,而这些细作可以成为一股庞大的力量,掌握了这本书,就等于掌握了天下。”
“而她怀疑,有人正故技重施,利用这种方法妄图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你记得日和说过的话吗?她说谢韫唯一与身份有关的吊坠,实则是某人给所有物的一个标志。”
“而我怀疑,日和所说的话,其中有几分是真的,所以我便将事情一句不落地告诉了谢韫,谢韫一时难以接受。”
陆明瑜道:“你是该告诉二哥,他有权知道。事实上,我不认为二哥会一辈子不让自己去触碰那层神秘的身份。”
“既然躲不掉,索性就迎难而上,不堪又如何?残忍又怎样?还不是都得面对?”
“不过,大长公主的怀疑并非没有道理,而你的猜想也很站得住脚,我真怕正如你所说,真有那么一个人,妄图再创‘群国谱’,又或许已经创成了。”
“不过值得安慰的是,我们的陛下不是先帝,他很有做皇帝的天分,纵使有人手握所谓‘群国谱’又如何?不过是些跳梁小丑罢了,撼动不了大秦的局势。”
长孙焘默了默,道:“我就怕明日小吏死亡人数过多,朝廷会有一段时间间的动荡,而那段时间,我恐怕会忙得抽不开身。”
陆明瑜安抚他道:“尽管去吧!咱们没有孩子前是这样,有了孩子后也是这样,戍边战士长年苦守风沙之地,家里的妻儿父母也是一日一日地盼着,我怎么盼不得?”
“你若是个普通人,我必会和你耍耍小性子,但你是大秦淇王,有自己的责任和担当,我和孩子有这么多人保护和伺候,你且放心。”
长孙焘笑了:“晏晏,你真的好贴心,如果这胎生下女儿,她必定也和你一样深明大义。”
陆明瑜嗔道:“家家户户都盼着儿子,就你一次又一次地提及女儿。”
长孙焘道:“因为女儿一定像你,只要像你的,我总是没办法。”
陆明瑜道:“你的特征要比我明显,孩子也肯定随你长。”
长孙焘道:“那他必然也有小梨涡,因为唇边两个梨涡,便是我的晏晏最明显的特征。”
陆明瑜佯装不高兴:“我这张脸平平无奇到让梨涡出风头?”
长孙焘道:“怎么可能?晏晏最好看了,不过比起我来要差点。”
陆明瑜抓起他的手咬了一口,知道他痛呼出声,这才放开嘴巴。
长孙焘将她搂得更紧,凑在她耳边感慨地道:“晏晏,其实这世上有很多人都笑我们傻,这天下与我们何干?”
“为什么每次我们都要冲在前面,不是操心这个,就是操心那个,未免太自以为是了。”
“有时候我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如此多管闲事,天下要乱就乱它的吧!”
“但一想到不管我迈进深渊还是地狱,都会有你陪在身边,我的目标又坚定了。”
陆明瑜睡意来袭,说话有些迷迷糊糊:“只有自私狭隘的人才会这样觉得。”
“他们眼里只有自己和那方狭小的天地,无法理解付出的意义,把那些负重前行的人当成傻子。”
“人活在世,当有责任有担当,我们无错……”
随即,陆明瑜又喃喃道:“我目前唯一放不的,便是二哥的身世与小茜的婚事。”
长孙焘为他将盖住脸的头发别到而后,低声道:“而我最放不下的,却是你呀!晏晏。”
第一次当父亲,他始终提心吊胆不曾放下心,生怕生产时有什么意外。
想到这里,长孙焘明明困极,却是辗转难眠,可他又不敢翻身,怕吵醒了怀里的小家伙。
同样睡不着的,还有大长公主,她起披好衣裳走到廊下,抬头遥望星空,渐渐入了神。
她想了许多,从儿时到方慕少艾,再到如今的,最后还是想到了儿子的终身大事。
她也不知道,自己和驸马都不怎么阴柔,怎么生下这么酸腐的一个儿子,害得他们天天担心儿子找不到媳妇。
想着想着,她忽然发现荥阳王已经多日未曾入府,想来是被那少年迷得乐不思蜀。
思及此处,她不免为儿子感到高兴。
但听下人来禀儿子最近有些反常,她看时辰还早,儿子定然没有歇下,左右睡不着,不如去看看儿子。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当她发现本该在荥阳王榻上的少年,此时正在自己儿子榻上时,吓得直接昏倒过去。
没救了,男人一个接一个往床上带。
她这儿子没救了!
第1003章 可怜的他百口莫辩
床边立着一扇岁寒三友屏风,屏风后有一张小榻。
沈景言本来裹着被子睡在小榻上,听见倒地的响声,他猛然从梦中惊醒,下意识地看向床的方向。
此时,屏风正竖在大长公主与床的中间。
他看得见床,却看不见大长公主。
最近几日,这小少年曾逃跑五十九次,想要杀了他再逃跑八十八次,他精神已经处于崩溃边缘,就连睡觉都是浅眠,一点风吹草动能让他登时醒来。
可床上的人刚刚被他一棍子打晕了,那是什么发出如此大的声音呢?
沈景言警惕地站起来,四顾一圈,才发现昏倒在屏风后的母亲。
“完了!”
“死定了!”
沈景言吓得心房紧收,脑子极速运转。
本想大声呼救,但发现母亲似乎并无大碍后,他闭上了就要张开的嘴巴。
怎么办?
要是被母亲发现自己榻上有个男人,不仅对不起让他看人的兄弟,也可能会让母亲怀疑自己有难以启齿的癖好。
该怎么办呢?
纠结挣扎矛盾了一番,自以为深思熟虑但却忐忑难安的他,在极度紧张之下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只见他把少年抱起来扔到床底下,然后搂着大长公主惶急地呼喊:“母亲,母亲您怎么了?”
这一喊,不仅喊醒了大长公主,也喊醒了床底下因为地板冰冷而渐渐恢复意识的少年。
醒过来的大长公主立把目光移向床上,确认自己是否看错,但见床上空无一人,她还以为自己方才眼花了。
可正当她收回目光时,与迷迷糊糊从床底爬出来的少年四目相对。
两人都怔住了。
似乎都在疑惑对方是谁。
紧接着,大长公主爆吼一声:“沈景言!你干了什么好事?!”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
她该控制自己,别喊这么大声的。
可她就是忍不住。
毕竟从床底露出一个脑袋,不知该爬出来还是退回去的少年,是她亲自挑选,用来斩断儿子禁断之恋的。
可她万万没想到。
这不仅没有改掉儿子难以描述的癖好,反而让与儿子有不正当关系的男人又多了一个。
真是刚走了豺狼,又来了虎豹。
自作虐啊……
沈景言一看母亲的表情,便知母亲想歪了,他慌忙解释:“母亲,您听我说,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
床底下的少年看到大长公主仿佛能吃人的目光,慢慢地缩了回去。
但似乎床底下有些冷,他又伸出一只手,默默地把地毯拉了进去。
大长公主看着那纤长的小手,脑海中瞬间浮现不少脸红心跳的画面,她又喊了一声:“你这个不孝子!你可真行!”
不是她自制力不行,而是她真的忍不住。
这一声引来小厮,小厮又叫来仆妇,仆妇又喊来护卫,小小的房间瞬间被一大批人涌入,水泄不通。
伺候在沈景言身旁的小厮连忙问道:“殿下,怎么了?发生了何事?”
大长公主牙齿紧紧咬住,许久后才松开,她敛住怒意,道:“无事,不小心绊倒了,都下去吧。”
等众人离去后,驸马也听到动静赶了过来。
大长公主屏退所有人,把门默默地关上,又取了只蜡烛走到床边,弯腰掀开帐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