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小茜红着眼去替她张罗洗漱和饭菜后,虞清欢陷入了沉默:自己离开京城已有两个多月,而到平城的时间,却不足两个月,从小茜出现的时间来看,应当是自己感染瘟疫的时候,长孙焘派人去京城接的小茜……
思及此处,虞清欢心里说不出的复杂。长孙焘生死未卜,她虽然亲眼看到长孙焘遇难,但却始终不敢接受他已死的事实,方才听到小茜这样说,难免又勾起了伤心事。
而卫殊的到来,打断了她的沉思。
“小狐狸,你又欠哥哥一份人情,这次非要以身相许不可!”卫殊仍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却一点都不好接近,浑身阴冷沉郁的气质也不收敛收敛,走到那里冻死一片娇嫩的花骨朵。
虞清欢没有搭理他,小茜端着一盆热水走到虞清欢床前,投了帕子替虞清欢擦脸:“小姐,您刚刚醒过来,不宜吃生硬的食物,奴婢给您煨了小米粥和鸡汤,等您洗好脸,奴婢就给您端过来。”
小茜喋喋不休地说着,虞清欢含着笑意看她,耐心地听她说,抬眸却见卫殊的眼睛一直盯着小茜,忍不住呛道:“卫多情,你在想屁吃!”
卫殊一怔,继而皱起眉头,似乎有些不理解虞清欢突然说这个做什么。
虞清欢以为卫殊又看上了自家招人疼的小婢女,防狼一样防着卫殊,哪怕卫殊往小茜身上扫一眼,都被虞清欢瞪了回去。
卫殊眉头越皱越深,殊不知他在看小茜只是为了学习小茜如何体贴人,好把这一套用在虞清欢身上,让虞清欢受宠若惊,狠狠地打虞清欢的脸,看她还敢不敢说自己不会照顾人。
可偏偏,虞清欢以为“卫多情”对小茜动了歪心思,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地用眼神干架!
小茜没有察觉二人之间的风起云涌,只是看卫殊十分不顺眼,认为卫殊想要挥动锄头撬王爷的墙角,连带对卫殊完全没有任何好脸色,所以替虞清欢净面后端着水经过卫殊身边时,还故意洒了不少水在卫殊身上。
然而卫殊他,他丝毫不介意。
虞清欢整颗心都凉了,笃定卫殊一定看上了小茜,否则他这种睚眦必报心胸狭隘的小人,怎么能容忍小茜的冒犯?!
小茜一个未经人事的小丫头,哪里能抵挡卫殊这种危险又致命的男人?只怕卫殊都不用撩拨,小茜就芳心暗许非君不嫁……
“卫多情!给老子过来!”虞清欢想到小茜会看上卫殊这头猪,便气不打一处来,她对卫殊有偏见,觉得卫殊甭说小茜了,就算她身边的一只母蚊子都不配捉。
思及此处,虞清欢不顾伤口裂开的危险,对着卫殊咆哮。
卫殊的表情,在经历了疑惑、不解、莫名其妙等一系列转换之后,最后定格为愉悦,他嘴角不由得挑了挑,看虞清欢的眼神都格外柔和,那摄人的气势瞬间收敛不少。
虞清欢见卫殊笑,直觉卫殊这是在讨好她,说不定心里已经想好怎么把小茜要过去。虞清欢越看,越觉得卫殊狗,卫殊禽兽,卫殊无耻,卫殊下……刚想把卫殊叫过来质问一遍,小茜端着托盘进来,远远就闻到浓郁的香味。
卫殊眉一挑,从托盘里端起小米粥,就往虞清欢床边走来,唇角还挂着笑,那笑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情”?
虞清欢瞬间就毛了!
这卫狗行为不检点也就罢了,当着她的面对小茜献殷勤也就罢了,竟然还得意洋洋地挑衅她,简直不把她放在眼里!
卫殊坐到床边,用勺子舀了勺小米粥,准备喂进虞清欢口中。
“我自己来!”虞清欢抖了抖袖子,接过卫殊手中的碗,但接到一半又推了回去,“你先吃一口,谁知道你有没有下毒?!”
卫殊没有拒绝,舀了一口往嘴里喂,然后示意虞清欢没有毒。
虞清欢却说什么都不吃了,满脸嫌弃地道:“你吃过的东西,我不要!”
卫殊也不恼,反而十分愉悦,就连阴鸷的脸都柔和了几分,他将碗放到小茜的托盘里,吩咐小茜把鸡汤放下,再去厨房盛碗小米粥,还说虞清欢躺了几天,得先喝点小米粥垫垫肚子,才能喝鸡汤这些滋补的东西。
说完,还扬眉看着虞清欢。
虞清欢一口气憋在嗓子眼咽不下,这卫老狗得了便宜还卖乖,觊觎小茜也就罢了,还见缝插针地在小茜面前表现,刚刚那么温柔地喂她喝粥装给谁看?!小茜走后的得意又是做给谁看?!
卫殊看着虞清欢板着一张脸,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但他要是知道虞清欢心里想什么,估计会气得当场去世,因为他想的是“吃醋了,小狐狸这是吃醋了!”,“说我不会照顾人,现在打脸了吧?还不跪下来叫爷爷!”
虞清欢看他得意洋洋的样子,咬牙切齿地道:“卫老狗,你肚子不疼么?”
“你!”卫殊笑容一顿,忽然抱着肚子跑了出去,边走还边气急败坏地大骂,“死狐狸!你居然向本大爷使美人计,让本大爷又上你一次当!”
虞清欢没有多大报复的快感,反而觉得卫老狗莫名其妙,她使什么美人计了?她使的分明是“阴谋诡计!”
第110章 放着好好的人不当,非要当畜生
恰逢小茜端着粥走进来,看见卫殊急吼吼跑出去的样子,忍不住对着卫殊呔了一口,然后笑吟吟地走过来伺候虞清欢喝粥。
不知为何,香浓的小米粥到了虞清欢嘴里却没了滋味,喝了几口,她忽然郑重其事地对小茜道:“离这个卫狗远一点!不许你接近他!”
小茜啐了一口:“就算小姐不说,奴婢也绝不会给这个人好脸色看!小姐昏迷这几日,他上下奔走且对小姐关怀备至,奴婢瞧他不安好心,分明就是想趁王爷不在献殷勤!小姐,你不要被这个居心不良的男人骗了!要不是看在他对小姐有恩的份上,奴婢定让暗卫砍死他!”
虞清欢怔住了,分明是她生怕小茜被这卫狗吃干抹净,这才让小茜离卫狗远一点,怎的小茜反过来劝她?
莫非这卫狗太贪心,连他主仆都不放过,打着左拥右抱的主意,这才使得她们主仆都觉得卫狗看上了对方?
想到这里,虞清欢觉得方才下的那些泻药不够狠,逮着机会必定要给卫殊下一剂猛药,让他没有能力再肖想她们主仆!
此时的卫殊,根本不知道虞清欢在谋划着怎么让他做太监,蹲在恭房里,笑得像个憨憨。
虞清欢喝完粥后,小茜把鸡汤端到旁边,一边喂进虞清欢口中,一边道:“小姐,还好奴婢出发前谢公子给了几株老参让奴婢带来,否则那日,就算老太爷在,您……您都可能挺不下去了。”
小茜说着,眼眶又开始泛红。虞清欢听了有些唏嘘,怪不得她这一觉醒来之后,觉得自己不再像之前那么虚弱,原来竟是用老参吊了命。
虞清欢自己就是大夫,她知道老参的价值,在市面上,老参可谓是有价无市,没有机缘的话,就算花上万金,也不一定能买到。只有皇宫大内,皇亲贵胄家里,才会存储着几株。
没想到,谢韫一下子就给小茜带来这么多。
不过谢韫一向和她别苗头,想来这是长孙焘的主意。
虞清欢默默地把功劳,全部往按在长孙焘头上。
喝过粥汤,虞清欢沉重的脑袋也松快不少,她吩咐小茜,道:“去把刘大人叫来,我有要事要与他商议。”
小茜忙不迭去办了,很快就把刘廷晔带了过来。
虞清欢看到刘廷晔的形容,顿时下了一跳。二十几岁的刘廷晔,不说英俊潇洒,但也算长得周正,然而此时的他,憔悴得跟鬼一样,蓬头垢面、眼下黧黑,鼻尖和额头上,爆了几颗饱满的火疖子……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虞清欢觉得眼睛有点疼,她揉了揉眼,问道:“刘大人,你这是?”
“王妃。”刘廷晔没有直面她的问题,而是道,“情况不大好。”
虞清欢心头一沉,收起揶揄的神色,郑重地听刘廷晔道:“短短三日,病死的人就有两百多人,而感染的人数,徒增一千多人,或许是那日的骚动引起,可咱们的药材,几乎用光了,再这样下去,只怕……大事不妙了。”
刘廷晔的才干不是顶好,但却比一般的官员强上很多,否则也不会被长孙焘看重,培养成自己的势力。如果他都觉得事情不妙,那就是真的不妙。
“奴婢都听说了!那些天杀的蛮子,若是不出来挑事情,就不会有这样严重的后果!”小茜义愤填膺地插嘴。
“那些,不是北齐的奸细。”虞清欢笃定,“而是某些鼠辈的爪牙。”
小茜不说话了,自家老爷有多狗,她心里一清二楚。
刘廷晔用力地眨了眨布满血丝的双目,道:“王妃,您可有主意?”
虞清欢没有立即回话,而是看向小茜:“小茜,护送你过来的暗卫有多少人?你可知如何联系上他们?”
长孙焘身在淇州,身边不可能不带暗卫,只是那些人她使唤不动,也不知该如何使唤,而苍梧又带着护卫在灵山寻找长孙焘的下落,苍何则去凉城调运药材,她身边,根本无人可用,想必刘廷晔身边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