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先生道:“行了,我眼睛还没瞎,孰是孰非我看得清楚,在我心里,家国大事高于一切,而夫人高于家国大事,我容不得任何人给她半点气受,这才是我不给你留脸的原因。”
宁嬷嬷连忙喊冤叫屈:“相爷,老夫人并没有给夫人气受,相爷爷明鉴。”
风先生冷哼一声:“我听闻你们带了一堆行李来,怎么入府的时候衣裳那么脏?是想让人说我夫人不配做儿媳妇,连自己的婆母来了都没有出城迎接,让婆母一身狼狈地来到府门前么?”
风先生将小茜的煮的姜汤推到宁嬷嬷面前,不容拒绝地道:“既然你喊冤,想必对我夫人没有任何意见,那么肯定能接受我夫人的心意。喝了它!要是敢剩一滴,就说明你方才在放屁来着!”
宁嬷嬷不敢不从,只好端着姜汤送往嘴里,这姜汤果真又辛又辣,刚沾到舌尖便像是被针扎一样。
进入嗓子的时候,就如同吞剑一般,呛得宁嬷嬷涕泗横流。
老夫人终是不忍心伺候自己一辈子的老嬷嬷受这份罪,她轻叱:“够了,别喝了。”
随即她抬眼看向风先生,疑惑不解地道:“依你之才,不可能不明白这姜汤有问题,为何你还亲自端来?”
风先生道:“想必你们也知晓了,我夫人先前是伺候人的,这种错误她不可能犯,姜汤难以下咽,只能说明姜汤有问题。”
老太太眼睛一亮,却听得风先生接着说道:“但是我夫人生性单纯,没有那种坏心思,应当是她身边的人看出了你与这老家伙对她态度不善,所以在姜汤里给你们加点料报复你们。”
“我说过,我那夫人做什么都是对的,哪怕我明知这东西有问题,我也会亲自端给你。话到这个份上,你应当知道我在表达什么。”
老太太叹息一声,道:“澈儿,十数年过去了,你还是没变,被‘情’之一字彻彻底底地牵动心神,也蒙蔽了双眼。”
“风家培养你成材,耗费了不知多少心血,十数年前你竟因为一个女人,叛离了自己的家族……”
“今日/你因为一个小姑娘,又做出这种匪夷所思的事,这又是何必呢?”
风先生道:“曾经,在你们眼里,素昀百般不足,但却是我心里最完美的人。”
“如今,终是夫人有千般不是,她也是我真心呵护,一心要与之同舟共济,相濡以沫的人。那是生命的另一半,你懂吗?”
在老太太看来,好男儿志在四方,儿子此时面前皆是坦途,权势如日中天,应该抓住机会好好巩固地位,困于儿女私情就是没出息!
看到儿子这把年纪,还被个半大不大的小姑娘迷成这样,老太太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不悦地道:“新媳妇姑且不论,那素昀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接近你也是为了救她陈家犯事的那些人,偏偏你还选择对她的目的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风先生不咸不淡地道:“千金难买我乐意。”
老太太气得要死:“一个两个都这么没出息!”
一个两个?
风先生目光一闪,却是假装没在意,过了一会儿,他像闲话家常那般道:“我见到我的孪生兄弟了。”
老太太悚然一惊,连忙否认:“你胡说什么?你哪里有什么孪生兄弟?”
她的瞬间惊恐,被风先生看在眼里,接着风先生又道:“为什么丢弃他?那是你的骨血我的至亲,你们为什么不要他?”
老太太依然坚决否认:“你真是疯魔了!哪来的孪生兄弟?”
风先生似笑非笑地看着老太太,随即起身:“既然你现在不想说,那我也不问,好好歇着吧!有事吩咐下人一声即可。”
说完,风先生甩甩袖子离开了。
风先生一走,老太太仿佛泄了气似的靠在椅背上,惊魂未定地道:“都怪我这张嘴,说漏了,这孩子向来聪明,只怕已经从我的反应中探出他有孪生兄弟,真是冤孽啊!”
宁嬷嬷嗓子都给呛坏了,说话如同公鸭叫:“老夫人,索性还是说实话吧!瞧着相爷很是维护新夫人,要是……只怕风家有难啊!”
老太太道:“且观察一段时间再说,按澈儿的话来说,这新媳妇是个傻子,澈儿多么有才的一个人,此时看着她那样貌觉得新鲜,指不定过段时间便会厌烦。”
宁嬷嬷道:“但是,那边如何交代?”
老太太道:“按兵不动,且让我再好好会一会这新媳妇,要是能成功离间他们之间的感情,把这一无是处出身卑贱的新媳妇给他,说不定能弥补一些我对他的亏欠。”
第1089章 把他俩一撮合不就行了?
宁嬷嬷道:“老夫人,新夫人毕竟是郡主,而且还是太叔妃的妹妹。”
老夫人不以为然:“牛粪上着锦,她实质上还是牛粪,如今再怎么飞黄腾达,也改变不了卑贱的身份。再说了,要不是嫁给我儿,她这郡主的身份只怕没有吧?”
宁嬷嬷还想再说,老太太又道:“少说两句,小心隔墙有耳。”
小茜坐立不安地等在门口,见风先生回来,连忙迎上去,忐忑地问道:“我是不是闯祸了?”
风先生捏捏她的鼻子,柔声道:“你怎么会闯祸呢?我的夫人善解人意又贴心,待人真诚,做事妥帖周到,哪里会惹祸?”
小茜还是有些不放心:“可是婆母……”
风先生安抚她道:“夫人,为夫已经与那个家断绝了关系,如今让她入府,不过是报一份生养之恩,你只需把她当客人即可,无需当作婆婆来伺候,你要是过意不去,那就好好伺候你夫君我。”
小茜心有顾虑:“我担心我做得不好,会让人笑话你娶了个不知礼数的妻子,孝道大于天,我就怕不明就里的天下人对你口诛笔伐,说你不孝顺。”
风先生道:“当年为夫与风家断绝关系天下皆知,不过那时你还小,此时风家绝不可能再用孝道来压为夫,放心吧!”
小茜这才放下心,拉他快步走进去,笑吟吟地道:“娘教我一个新花样,我给你绣在了里衣上,你快去看看,如果喜欢的话,要常常穿哦!”
风先生诧异:“新花样?什么新花样?”
小茜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其实也不算新,是个同心结,就绣在你心/口处,寓意你的心和我的心紧紧连在一起,我们夫妻一心。”
风先生笑了。
曾经的跌跌撞撞、坎坎坷坷,一定是为了引他来到这小棉袄身边的必经之路,得妻如此,再让他坎坷半生又何妨?
见小茜还在心口比“心”的手势,风先生有心逗弄她两句,压低声音邪魅地问道:“那夫人胸/口处的衣裳上又是什么花样?要不给为夫看看?”
小茜连忙捂住他的嘴,拼命给他使眼色。
风先生一转身,原来是端着热茶的楚氏。
风先生像做了坏事被抓包,又臊又羞赧,手忙脚乱地行了个晚辈礼:“岳母大人安好。”
“相爷别紧张,这种肉麻的事我已经习惯了。”楚氏柔声细语地道,“小茜说你公务繁忙,时常觉得眼睛干涩。”
“这是我亲手调制的药茶,每日喝上两杯能清肝明目,还能消除疲劳,快来喝吧!要是喝得习惯,我把配方告诉厨房里的人。”
风先生连忙道谢:“多谢岳母大人。”
阳光很暖,微风不燥,而他也尝到了久违的幸福。
同样幸福的,不仅有他。
此时,司马玄陌正抱着靠枕傻笑。
只因太史令老人家,翻烂了几本黄历,终于把他和董穗的婚期定下,就在三月二十这一日。
一下朝,他就迫不及待地来告诉陆明瑜,他马上就不再是单身旺财了。
陆明瑜翻了个白眼:“这事你要告诉董姑娘,你来找我做什么?”
司马玄陌从怀里掏出一大叠银票,讨好地道:“好妹妹,我知道董家的财产都用来给扬州赈灾了,阿穗嫁给我,只怕也没办法置办丰厚的嫁妆。”
“我担心京城那些长舌妇会笑话她,所以你能不能用这笔银子给做她的陪嫁?就说银子是你出的。”
陆明瑜接过沉甸甸的银票,刚想数一数,司马玄陌立即笑呵呵地道:“别数了,有六十万两。前段时间我那些部众不是洗劫扬州么?大头都装进了我的口袋里,我有钱,有很多钱。”
陆明瑜把银票推回去,别过脸冷冷地道:“帮不了。”
司马玄陌皱着眉头:“为什么?你忍心看表嫂被人取笑?”
陆明瑜冷哼一声:“这会儿攀亲戚关系了?你把这些不义之财中饱私囊时,怎么没有想着分点给我?这会儿叫人帮忙就一口一个好妹妹地喊,你这人太势利,我不想帮!”
司马玄陌放开靠枕,开始与陆明瑜理论:“把你吃进去的吐出来!三个小宝洗三礼,我每人给了二十万两,你还说我不想着你?”
陆明瑜登时看向一旁慢条斯理品茶的长孙焘:“有这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