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他摆出星盘寻找自己的命星,但原本应该璀璨的星子,已经暗淡无光,仿佛随时都会在夜空中消失。
他知道,这是大限将至的前兆。
命师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那便是不能为自己观星占卜,他向来都恪守这条铁律。
但这次,他忍不住。
究竟是观星触碰禁忌带来的终结,还是本来就是终结,他恰好又为自己夜观星象,他无法确定。
但命星一旦陨落,他必死无疑。
不过是早晚罢了。
此时,帝释天正跪坐于小几前,在纸上研究他的命师之术,想找到解决之法。
而小茜就坐在临窗前的大椅子上,怀抱着大宝,轻轻地哼着小曲儿,哄大宝入睡。
细碎的光打在她柔柔的发上,多么静美温馨的模样。
帝释天不经意的抬头间,却是看痴了。
小茜回眸一笑:“你那是什么眼神?”
帝释天怔了怔,随即道:“想到我们初识的时候,你也是这般坐着,那时候你身边就有几株海棠花,但人比花娇艳,就是这么一眼,我便再无退路。”
小茜垂下眼睑,片刻后又缓缓掀起。
她笑,笑得很甜,却没有一丝害羞之意。
“只可惜,我却记不得我们初识的时候,听你这么一说,想必你站在海棠花下的模样,也一定盖过那树海棠,否则我又怎会与你生儿育女?”
帝释天含笑不语。
每当看到小茜抱着大宝,他总会不由自主想起文茵,不是因为父女之情,而是他总是在想,若当年的人不是素昀而是小茜,那么文茵便是他二人的孩子了。
他们也才算是真正有了属于自己的孩子,拥有一个,不是这样东拼西凑而来的家。
又是那长长的静默。
小茜每一刻都如坐针毡。
根本没有与夫君在一起那般轻松自在。
她只能在脑海中细数过往打发时间,但因为长时间这么陪着风瑕同坐,精神一直高度紧张的她,竟数着大宝发际的绒毛睡着了。
她本来已经从儿时回忆到与夫君的初识,就是这么一个打盹的时间,她不由自主发出呢喃:“澈哥哥……”
也正是这一声呢喃,被帝释天听入了耳里。
“砰!”
一掌拍下,小桌碎裂。
帝释天怒站起身,望着一脸惊恐的小茜,厉声问道:“你一直都记得过去,对不对?!”
小茜尚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眼前双目猩红,仿佛疯了的男人,她却是害怕的。
她迅速把大宝放在大椅子上,迎着帝释天愤怒的神色,一步步走向男人:“好端端的,你怎么了?我记起过去,记起什么过去了?”
头皮发麻,她如临深渊。
战战兢兢,她似履薄冰。
可她还是用这样的行为,把大宝护在了身后。
帝释天似在竭力克制怒意,可明显那怒意已几乎占据理智。
眼看他目眦欲裂,眼看他长发飞扬。
小茜知道,此次真的糊弄不过去了。
她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一咬牙,一横心,冲到帝释天身边,将狂躁的帝释天抱住。
“夫君,你怎么了?别吓我!”
此刻,她根本顾不得避嫌,也顾不得所谓的贞洁。
她内心只有一个念头,保护大宝,别让这个危险的男人伤了大宝。
也幸好,她这一个拥抱,换回了帝释天的理智。
帝释天眼底的猩红缓缓褪去,他望着怀里小小的女子,一颗心早已化成了水,只有万般疼惜,哪还有什么怒意?
但心底的躁郁之气无法纾解,他唯恐伤及小茜,只得把小茜猛地推开,而后夺门而出。
外面,九畹望着帝释天离去的背影,唇角挑了起来:“就说你没有忘记,装得这么像,害我受一顿惩罚,夫人,这回轮到我讨回来了。”
原来,是她用了迷香。
所以小茜才会在高度警惕的情况下睡着。
第1266章 到底要怎么对付他们呢?
小茜抱着大宝从屋里走出来,神情有些恐慌。
见到九畹站在院子里,含笑向她行礼。
她也只是淡淡一瞥,抱着大宝径直回自己的房间。
九畹冷冷一笑,折身去了雪峰。
那里,风雪肆/虐,万年不变的寒冰如尖锥耸立,高峰之上,极寒使得这里寸草不生,连一个活物都没有。
九畹找到关押红姜的寒牢,隔着冰冷刺骨的玄铁栏,眉宇沉沉地望着红姜。
她红唇亲启,呢喃一声:“师父。”
红姜正在盘腿打坐,尽管拼命运功,但还是抵挡不住此地的严寒,她冻得脸颊青/紫,双唇禁不住哆嗦。
听见九畹的呼唤,她缓缓睁眼,露出一种极为复杂的神情——有怜悯,疼惜,忌惮以及防备。
她淡声问:“你怎么来了?没有主子的命令,私自上这里会被处以极刑,你不会明知故犯吧?”
九畹递进去一个大包袱,平静地道:“这里面有一件貂绒衣,还有一些能御寒的药物,想着师父能用到,于是便带过来了。”
红姜诧异地看了一眼在如此严寒之中仍旧轻松自如的弟子,轻笑一声:“看来,你的功法造诣又高了许多,你已经超越我这个师父了。”
九畹把鬓发撩到耳后,小巧的嘴里吐出淡淡的白气:“超越师父又有什么用,却始终被主子压上一头,这都怪师父教我功夫时,一直在防着我伤害主子,所教的功法都是不能与主子对抗的。”
红姜眉头一皱:“为师和你说过很多次,绝对不能对主子不敬,你似乎从来不会听。”
九畹笑道:“养我的是师父,教育指导我的,也都是师父,畹儿心里只有师父,没有主子。”
红姜不悦:“休要再说了!”
九畹没有言语,只是道:“师父,前几日我被主子罚了,他打断了我一根肋骨,现在还在隐隐作痛。”
红姜眸色微惊:“据我所知,主子很欣赏你。”
九畹叹了口气:“是我大意轻敌了,低估了夫人,她一句‘夫君’,便让主子厌弃了我。”
红姜似乎有些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九畹眼眸一转,道:“畹儿适才说,这个夫人已经把主子迷得神魂颠倒了……”
“不仅不理正事,连功法也没有继续再练了。除此之外,主子为了试探夫人的心意,还用火鸟羽伤了自己。”
“因为他不肯继续练功的关系,身体已经虚弱得不成样子,却还要运用所有的功力,来维持那副年轻的容貌。”
“再这样下去,主子就算是不死之身,也会因为油尽灯枯而彻底沦为怪物,那只怕比死了还要难受。”
红姜面色大变:“你说什么?!”
九畹又是一声婉转的长叹:“师父,主子为了和那个楚小茜过平凡人的日子,已经快要不行了,再这么下去,主子一定会因楚小茜而彻底变成怪物。”
“可惜那楚小茜太能装了,明明就没有忘记过往,主子却还坚信她所说的一切。”
“我们豁出性命都得不到主子一个奖赏,她却一举手一投足,就让主子心甘情愿把心捧过去。真是不公平啊……”
红姜彻底不淡定了,她起身抓住栅栏,情绪十分激动:“楚小茜果然没有忘记前尘?”
九畹缓缓点了点头:“师父,我便是一个完全将前尘旧事遗忘的人,我与楚小茜的状态有何不同,师父应当清楚才是。”
“那狡诈的女人,一看就没有遗忘前尘,可她偏偏会借刀杀人,用主子帮她清除一切障碍,只可惜主子竟一叶障目,对她深信不疑。”
红姜在最初的情绪激动后,渐渐冷静下来,她冷笑一声:“说来说去,你就是在楚小茜那里吃了亏,所以才来我这里,想要借我的手去对付楚小茜。”
“可笑的是,如你所见,我也只是个可怜的手下败将,自身难保,又能做什么呢?”
九畹笑道:“师父一生为主子坚守,甘愿为主子奉上一切,其实这出云,还有主子手底下的人都是师父的,只是师父心甘情愿献给主子罢了。”
“主子将师父下了寒牢,若非师父自愿呆在此处,这里又怎会困住师父?”
“男人薄幸,师父在这里等主子想起您,这怎么可能呢?主子满心满眼都是如何哄夫人高兴,他怎会想起夫人以外的人?”
见红姜面色煞白,九畹继续道:“畹儿把这些事情告诉师父,固然有私心,但畹儿从小被师父养大,知晓师父对主子的心思。”
“师父可受寒牢之苦,可甘愿受主子惩罚,但一定不想看到主子为了别人失去一切,毕竟,主子是师父心心念念一辈子的人。”
红姜紧咬下唇,许久,她才冷冷道:“畹儿从来都是个可怕的女子,你这份心思不输昔日的白漪初,而你这份心机,却比白漪初厉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