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清欢绷住笑意,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死丫头,懒懒散散,仔细你的皮!”
“小姐,奴婢是新来的,还不太会伺候人,请小姐多担待。”丫鬟一怔,然后小声地道。
虞清欢看了鞋子一眼,低喝道:“还怔着做什么?要我请你么?”
丫鬟蹲下,伸手拿起虞清欢的鞋子,声音有些僵硬:“请小姐穿鞋。”
虞清欢猛地抬起右脚,搭在丫鬟的肩上,接着,把左脚伸到丫鬟面前:“你个惰货,手脚麻利些!”
丫鬟低着头,看不清楚他面上的情绪,因为手中拿着的是右脚鞋子,她只好把鞋子放下,又将左只鞋拿起来,替虞清欢穿上。
“哎哟!弄疼我了!”虞清欢一脚踹在丫鬟身上,“不长眼的东西!轻点不会么?!你怎么笨得跟猪一样?!”
丫鬟被猝不及防踢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她始终低着头,双拳捏了捏,最后松开,继续蹲到虞清欢面前,小声地道:“小姐,奴婢为您穿鞋。”
虞清欢抿紧嘴唇,把脚伸了过去,这次,她倒没有再为难丫鬟,穿好鞋后,起身跪坐到小几前,抬眸似笑非笑地望着不动如山的丫鬟:“你从来不洗脸,不揩牙,不梳头的么?”
丫鬟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终是从架子上提起盆走了出去,好半天才端来半盆热水,绞了帕子后递给虞清欢。
虞清欢擦擦脸,发出舒适的哼声,然后,她将帕子随意扔进盆里,水溅了丫鬟一身。
丫鬟的神色看不出什么端倪,不过眼角似乎欢快地跳了几下。
虞清欢解开发髻,盘于头顶的乌发倾泻下来,披散在背上,乌黑,光泽,顺滑,柔软,仿佛一匹世间最奇珍的黑段。
“蠢丫头,给我梳头。”
丫鬟怔了怔,毕竟没有梳子,她伸手,用手指为虞清欢轻轻梳理着头发。
发丝在她的指尖划过,没有遇到任何阻碍,酥酥麻麻的痒,仿佛什么飞速地蹿进心里,让那纹丝不动的心,不安地躁动起来。
最后,她将虞清欢满头乌发绾成一个髻,用一只白玉兰花簪别住。
谁知虞清欢却拔下簪,不满地道:“谁要梳妇人发髻!”
说着,她迅速将一半乌发盘于顶上,剩下的头发披散在背上。
丫鬟的眼角,又猛地跳了跳。
“为我点口脂。”虞清欢转过身,递过一盒小小的口脂,朝丫鬟扬起一张明丽的小脸,嘴角微弯,眼角微弯,双颊白皙剔透,额上细碎的茸发使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没长大的婴孩,那张小脸真的算不得美丽,但却让人看得晃神,心头不由自主的温软起来。
丫鬟接过手指,用中指点了点口脂,轻轻涂抹在她小巧精致的唇上,嫣红晕开一抹,那张明净的脸,也跟着颜色万千,这口脂,无疑是点睛之笔。
丫鬟忽然捂住胸口,似乎那里的跳动,越来越不安,越来越剧烈,有什么倔强的苗子,正奋力破土而出,她根本克制不住。
虞清欢早已回过身,手指在唇上轻轻抚过,而她的脸颊。仿佛也被点红了。
“小狐狸。”卫殊的声音响在外面,然后越来越近,“饿坏了吧?”
虞清欢回过头,便见一身玄衣的卫殊跨步而来,手里端着托盘。
“饿了!”虞清欢为了转移注意力,连忙起身迎上去,还好卫殊来了,不然她觉得自己的脸颊就要涨得裂开。
卫殊见她笑吟吟的迎上来,眼中的沉郁之气一扫而光,带着他都没有发觉的温柔:“知道你饿了,所以一忙完就给你把吃食端过来了。”
说着,他将托盘放到小几上,掀开盖子,里面装着清淡可口的粥,还有一些精致的咸菜。
虞清欢连忙跪坐到小几前,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冲卫殊甜甜一笑:“谢过卫狗……啊不,卫大侠。”
卫殊也不恼被唤作狗,大马金刀地坐在虞清欢对面,噙着笑意看着她吃,那表情,就像怜爱地看着孩子不挑食的母亲,也像看着心爱的猫儿吃饭的饲主。
何其温馨的一幕,一旁的丫鬟脸绷得紧紧的。
第138章 做丫鬟,也要保持气度
“下去下去!”虞清欢余光漫过丫鬟,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我俩吃饭,有你什么事?”
“你要吃吗?”说着,虞清欢舀了一口粥,放在嘴边吹了吹,然后向卫殊递去。
“啊……”就在卫殊张开嘴准备一口吃下幸福的甜粥时,一张嘴,已经把那粥截了胡。
丫鬟回味无穷地道:“真好吃!谢小姐赐粥!”说完,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
卫殊凝着丫鬟的背影半刻,蹙眉道:“我怎么不记得山庄里有这么丑的丫头?”
他没恼,不知是大气量的他懒得跟一个丫头计较,还是看出了什么端倪。
虞清欢将勺子往托盘里一搁,道:“可能貌美的都放在你身边了。”
卫殊摇头:“不可能,我身边从不需要丫头伺候。”
虞清欢道:“你可是少庄主,山庄里有哪些人,你不是应该一清二楚么?”
“杀鸡焉用牛刀?”卫殊换了个姿势,“哥哥我是干大事的人,没空去做这种管事的活。”
虞清欢没有说话,端起碗将那粥喝个精光,然后满足地抱着肚子。
卫殊变戏法似的,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套女装,递到虞清欢面前:“父亲想要见你,换上衣裳,随我去见父亲。”
“卫殊。”虞清欢捧着脸看向他,“难道你看上已婚女人的事情,要瞒着卫伯伯一辈子?虽然那日情急之下,你为了卫安抚伯伯,这才不得已编造谎言,但眼下卫伯伯很可能长命百岁,这戏做不了太久吧?”
“小狐狸,”卫殊缓缓挨近她,“你说我是什么人?我可是江湖上最大的土匪头子,就是抢了王妃做压寨夫人,那又如何?”
虞清欢抖抖袖子:“我没什么反抗能力,但我这个人很胆小的,受到惊吓就会什么都想不起来,卫伯伯今后拔除体内毒素和调理身子的药方……唉,我会医术么?我是谁?我在哪?”
卫殊老实地坐了回去,将手搭在膝盖上,含笑看着虞清欢。
虞清欢撩起卫殊的衣摆将他的头盖住,捡起一旁的衣裳,走到屏风后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换上,随即从屏风后走出来。
秋香色的软烟罗,云霞般披在她身上,整个人看起来又柔又软,小鹿般灵动。
“好看。”卫殊取下盖在头上的衣摆,看到虞清欢的刹那,唇角挑起,那双褐色的眸子,仿佛盛满星光的湖。
“走吧!”虞清欢当先走了出去,门外,伺候她的丫鬟正负手而立,背对着房间,望向遥远的方向。
就连女装的背影,都如修竹般美韧且刚,不得不说,上天对一些人的外表,是偏爱的。
“死丫头!”虞清欢挑了挑唇,走过去拍了一下她的脑袋,低声骂道,“在主子面前都敢昂首挺胸,真是不懂规矩!”
丫鬟没有动,也没有反应,最后,转过身来,躬身道:“奴婢知错了。”
要不是卫殊在场,虞清欢真想踹他屁股一脚,好端端的一个王爷,跑到山庄来装丫鬟,还装得那么逊,真不知这奇怪的恶趣味是哪里来的。
没错,这个就算缩了骨易了容,但依旧气度不减的丫鬟,正是那闲得屁股生疮的长孙焘,虞清欢虽然不知他为何要这样做,但却很享受这种“咸鱼翻身”做主人的感觉。
见长孙焘毕恭毕敬的样子,虞清欢的心情又明朗了几分,她粲然一笑,一蹦一跳地跟在卫殊身边,忽然回眸招手:“懒货!还不跟上?!”
卫老爷,或许更应该称之为卫庄主。
到了卫庄主的院子,虞清欢一巴掌打在长孙焘的后脑勺:“死丫头!长得又高又丑不是你的错,但你步子能不能迈得小一些,都走到我前面去了!不懂规矩!”
卫殊眼眸动了动,但终究没说什么,任虞清欢掐着长孙焘的手臂,随他一起走进卫庄主的卧房。
卫庄主正靠在被堆上喝药,与昨日的状态完全不同,整个人仿佛精神了许多,见卫殊和虞清欢过来,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殊儿,清欢,你们来啦!”
卫殊走到床前行了个礼:“父亲,儿子带清欢来见您了。”
见卫庄主看向自己,虞清欢才放开掐着长孙焘的手,上前见了个晚辈礼:“卫伯伯安好。”
卫庄主没有急着和卫殊说话,使了个眼色,登时有随从给虞清欢递来一个凳子:“清欢,坐到卫伯伯旁边,让卫伯伯好好看看你。”
虞清欢依言坐过去,问道:“卫伯伯,你身子可有好些?”
倒不是在做样子,虽然卫殊对过往描述得轻描淡写,但是单凭他庇护旧主遗部这点,便不难想象,卫庄主也是个有义气的人。
虞清欢做不了这种人,所以她很佩服这样的人。
“多亏了你,才让老夫捡回一条命,”卫庄主温和地道,“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医术竟然这般了得,真不知殊儿几辈子修来的福气,竟然捡到你这块宝,等老夫身体恢复一些,便做主为你们举行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