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士们就这样搜索了三日,依旧一无所获。
渐渐地,一种可怕的谣言漫天乱飞。
私底下越来越多的人猜测,顾怀珺其实被刘孝杰所杀,就是为了更简单地解决顾怀珺刺伤沈景言一事。
而刘孝杰的伤,便是在杀顾怀珺时,为反抗的顾怀珺所伤。
很多人都相信了这个谣言,相信刘孝杰为了讨好大长公主,才对无依无靠,没有家族势力的顾怀珺下手。
于是谣言伴随着质疑,渐渐令归雁城动荡起来。
军中最忌讳士气低靡,但谣言的巨大力量,还是令曾经只是个小小副将,并对归雁城没有太大功劳的刘孝杰受到质疑。
沈景言伤重无法动弹,更不能轻易与刘孝杰联系,行动就此被限/制。
一个谣言,便限/制了归雁城两位最有权力的人。
而他们的行为,也被一些信了谣言的副将严密监视着,两位伤患甚至不能有任何交集,以免“坐实”传言,引起更大的问题。
刘孝杰的短板,在这个时候显露无疑——他在军中的威信不足,掌控不了全局,除了心腹将领外,很多将士都不在他的驾驭之下。
眼看归雁城情势间不容发,可发去京城的信全然没有回复,刘孝杰心急如焚。
但找不到顾怀珺,这个流言就无法破除。
只要流言始终缠身,他便如陷泥淖。
这日,沉寂了许久的沈景言,命暗卫交给刘孝杰一样东西,暗卫费尽千辛万苦,才躲过那些副将的眼线,将一只断了尾巴的壁虎交到刘孝杰手里。
刘孝杰捂住刚刚结痂的伤口,喃喃自语:“这是要本将军断尾自救?那么尾是什么?如何自救?”
可暗卫已经没了踪影,未能留下更多信息。
刘孝杰关在屋里想了许久,终于明白了关窍。
于是,刘孝杰重伤危在旦夕的消息不胫而走,局势一下便乱了起来。
而这一乱,也惊出了一些人的狐狸尾巴。
接着,沈景言又交给刘孝杰一份信物以及一份名单,名单是长孙焘部署在归雁城的人手,信物则可以调遣他们。
有了这两样法宝,在更大的危机来临之前,有部分人被悄悄控制。
整个归雁城的局势,堪堪被稳住。
但若是京城没有支援,崩坏也只是迟早的事。
而陆明瑜一行人,在海上漂行了半个多月,终于抵达京城。
风先生接到消息,立即从政事堂飞奔而出,鞋子都跑掉了,也没有停下脚步。
甚至忘了乘坐轿撵,就这么一路跑到了码头。
船直接驶入护城河中,停在了皇家专用的码头。
一行人陆续下船,风先生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小妻子,顾不上休息,他双手拢在嘴边,气喘吁吁地大喊:“夫人!”
小茜也瞧见了他,脚刚踏在地上,便提着裙子朝他飞奔而去。
众人就这么站在岸上,看着飞奔向对方的两人,忍不住笑了出来。
“夫人!”风先生激动之色溢于言表,他就像个大男孩,丝毫不顾及身份体统,穿着一身官服,将他的小夫人抱了个满怀。
重逢的喜悦,在两人之间悄然漫开。
无数个日夜拼命压制的思念,也在此时有了寄托。
风先生抱着小茜转了几圈,才把放下,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捧着她的脸,哽咽着道:“让为夫好好看看你。”
半响,他才眼眶红红地道:“瘦了许多。”
小茜握住他的手,把脸颊放在他的手心,露出了安心的笑意。
风先生问她:“怎么不说话?是忘了为夫么?”
小茜摇摇头,却把他的腰搂住,贪婪地吸着属于他特有的味道。
无数人往这边看来,但风先生恍若不觉,将他的小夫人紧紧搂住,唇角上扬,眼眸弯起,漾出一个笑意。
好像等了许久的孩子,终于归了家。
终于,终于等到了自己日夜思念成狂的她。
第1302章 多体谅这可怜的女子
百里无相不知从何处跳出来,狠狠地弹了一下陆明瑜的脑袋:“都别愣住,先去荥阳王府一趟。”
司马玄陌这才想起,自己是有媳妇的,自己也可以飞奔回去抱媳妇。
不等百里无相把话说完,他拔腿就往家里跑。
阿六嫌弃地撇撇嘴:“一个两个都傻了是么?马又不是养来观赏的,有马还靠跑。”
长孙焘听见了他的你嘀咕,开口道:“阿六,你先回府,告诉娘亲我们平安归来的消息。”
阿六差点没蹦起来,应了声“是”后,也如司马玄陌般拔腿就跑,嘴里还兴奋地喊着:“绿猗,我来了!”
蓝灵灵悄悄把脚伸出去,准备跑去见他的阿策,结果却被百里无相拉住了后领:“灵灵姑娘,你还不能走,荥阳王妃出事了,你得先去荥阳王府。”
蓝灵灵登时制住脚步:“好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谢韫看向南宫绥绥:“阿绥,你先回去见娘亲,她一定很担心你。”
南宫绥绥摇摇头:“先去看表嫂要紧。”
谢韫态度坚决地道:“听我的,先去见娘亲吧!”
百里无相也摆摆手:“你们两都可以走,不要一大堆的人往荥阳王府挤。”
谢韫道:“阿绥,我和你一起先回去给娘亲报个平安。”
见谢韫坚持,南宫绥绥便也没拒绝,二人先回了太叔府,而南宫绥绥的娘亲,一直都在太叔府与楚氏相伴。
这一行,虽然南宫绥绥什么都没说,但谢韫却觉得有愧于她。
她的外祖父被帝释天所害,这其中的仇恨一定不比任何人少,可她从未因为复仇,而给大家惹出麻烦。
她始终很体谅,很配合,并未在仇人来时,因为自己的仇恨而做出任何冲动之举。
也从未开口,向谢韫诉说过她的仇恨,反而一直协助谢韫处理事情。
然而谢韫知道,她不是忘记仇恨,而是为了自己,为了大家压抑复仇的冲动。
所以谢韫暗下决心,要多体谅这个坚强可靠的女子,从细节上去关心她。
这才会在回来的第一时间,提出要先去看她的娘亲。
陆明瑜抱着大宝,脸上满是忧色:“表嫂怎么了?”
百里无相心有余悸,没好气地道:“差点就一尸两命,我从未见过这么棘手的病人,现在等着你们去救命了,快别耽搁了,走吧!”
众人急忙往荥阳王府赶。
而与此同时,司马玄陌欣喜若狂地跑向院子,在门口就呼喊董穗的名字。
“阿穗,阿穗,我回来了。”
他的呼唤,没有任何回应。
他不由有些奇怪,放慢脚步嘀咕着:“阿穗不在家吗?”
陆明邕的信,他们一封也没有收到,自然就不知晓董穗的情况。
白黎听见声音,从屋里走出来。
这让司马玄陌皱起眉头:“大舅兄,你在我们屋里做什么?”
白黎淡声道:“小声点,别吵了妹妹。”
司马玄陌放轻脚步,一脸疑惑地走进去。
屋里萦绕着浓浓的药香,白夫人坐在床边,一脸的憔悴。
他隐隐猜到了什么,猛地冲过去掀开帐子。
映入眼帘的一幕,使得他眸泛泪光,一个大男人就这么哭了出来。
他握住董穗的手,慌乱得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阿穗,你怎么了呀?你别吓我,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白夫人被他吵醒,连忙拉住他:“王爷,穗儿正在昏睡,你别吵到她。”
司马玄陌恍若未闻,握着董穗的手,哭得像个孩子。
白黎把他拽开,低声喝道:“你冷静一点!等瑜儿他们来,妹妹就能救了。”
司马玄陌挣开白黎,手脚并用地向董穗爬去:“阿穗……”
这副模样,他是见过的。
正因为见过,才知晓究竟承受了多大的痛苦,才会变成得如此憔悴枯槁。
那时彼此还不熟识,他已让这副模样给击中了内心深处的柔软。
此时阿穗已成为他的妻子,爱妻承受这样的痛苦,他的心就如同被那千军万马碾过,疼得连语言能力都丧失了。
他泣不成声,涕泗横流,哭得像个孩子一样,握着董穗的手,一遍遍喑哑哽咽的阿穗,一声声痛心难过的呼唤,低低地响在床边。
白黎还想阻拦,却被白夫人制住:“罢了,王爷的心,不比我们好受。”
白黎的怒气,其实来得非常简单。
他心疼自己的义妹,为了这么个大傻子,竟然连命都可以不要。
他是不理解当母亲的心情,也不太理解董穗为了孩子宁可拿命去赌。
但他却以一个兄长的身份,真真切切地疼惜着妹妹。
白夫人把白黎拉到一旁,缓缓坐到椅子上,淡声陈述:“穗儿怀了你的孩子,但却中了蛊毒,要解这蛊,孩子就会不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