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令人将提前准备的海鲜拿出,亲自挑选了一些肥美黄多的大闸蟹,先用毛刷洗净泥土,起锅烧蒸笼,放入去味的葱姜料酒与大闸蟹蒸煮,去腥提鲜,然后切鲜辣椒制作酱料。
除却清蒸大闸蟹,韦韵还准备了香辣大闸蟹、油焖大闸蟹,将蟹去壳去内脏,斩断之后裹上薄薄一层生粉油炸,加以各类香料与白酒爆炒生香,直至颜色金黄酥脆或者倒入料汁加盖闷熟。
最后,韦韵还做了一道淮扬菜,蟹黄豆腐。
她先将鸭蛋碾碎,豆腐切块,在热锅里炒香了配料之后,倒入咸蛋黄与蟹肉末、蟹黄,小火慢慢炖至起油泡,收汁后下葱段。
这一道蟹黄豆腐,咸鲜香嫩,甘旨肥浓,一看便令人垂涎欲滴。
蟹黄珍贵,韦韵用银勺挖了半天也才得了这一小碗,自然不是人人都吃得上的,这是她特意给大理寺少卿,陈伯贤做的美食。
韦韵上船之前便打听好了,陈伯贤最喜欢吃蟹黄。她这番投其所好,便能让陈伯贤注意到她的存在,而一碗小小的蟹黄豆腐又不足以到行贿程度,刚刚好能让陈伯贤感受到她的好意而已。
临近午宴的时辰,婢女们便将一叠叠菜肴端上了餐桌。叶如云没有品尝过韦韵的手艺,一见到鲜香肥美的大闸蟹,不由眼前微亮,赞道:“妙啊,游湖赏景吃大闸蟹,瞧着就有食欲。”
“原来这小仙女还真的会做菜,倒是我小瞧别人了。”
容齐拿起竹筷,笑眯眯道:“如云表弟不常在京城,自然孤陋寡闻,谁不知三皇兄府上有一个厨艺了得的厨娘,连皇后娘娘也赞不绝口呢。”
众人纷纷附和此话,叶如云夹了一块蟹肉,浓郁麻辣的香味瞬间便让他折服了,喃喃道:“表哥……以后我要天天去你家蹭饭。”
容北面色仍旧冷淡,微蹙的眉心却昭示着此刻男人内心十分不悦,他并不喜欢与人分享韦韵做的美食,在他看来,韦韵的一切都应该只属于他。
偏偏容齐还不识趣的继续道:“如云表弟,你以后想吃韦小姐做的美食,那可不该去三皇兄府上……我先前不是告诉你了吗?韦小姐很快便要嫁给方状元了。”
叶如云不明所以,竟跟着接话道:“那方奇到底何德何能?竟然能娶小仙女……欸,真真可惜,其实我也喜欢小仙女。”
“方奇一表人才,还是新晋状元郎,两人自然般配。”容齐微勾唇角,“啊,我听说,两人从小便是青梅竹马……”
酒盏在桌面磕出一声重响,成功打断了容齐的话。容北抬起一双狭长沉眸,声音冷淡道:“七皇弟,你这爱讲闲话的毛病倒是与你母妃如出一辙。”
“不愧是亲母子。”
容齐骤然色变。
他母亲虽然受元安帝恩宠,但毕竟只是一个贵妃,早年便因为嚼舌根而得罪了皇后娘娘,不仅被罚大雪天跪在雪地,掌事嬷嬷还在皇后的授意之下打了她二十多个耳光。
正因此事,他母妃与皇后娘娘的关系如同水火,在后宫争斗多年,他与容北也成为了生死对头,见面一触即燃。
而容齐向来最忌讳别人在他面前提起此事,没想到,今日容北胆敢如此挑明。
席间一时鸦雀无声,叶如云又惊又怕,生怕这两位爷当场就打起来。其实这么多年,两人明里暗地斗过无数次,容北这人性格冷淡,向来是不屑于做这些口舌之争的,今日竟不知怎么了,居然把话挑明的这么难听。
简直是当众让容齐下不了台。
眼看着容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叶如云顿时觉得面前的蟹肉都不香了,他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忽而落到旁边的大理寺少卿,陈伯贤桌上,惊道:“那是什么菜?”
“为何陈少卿有,我们都没有。”
叶如云倒也不是真的好奇,纯粹是为了转移话题。不过他这一嗓子喊完,众人便真的忘了刚刚那一茬,朝着陈伯贤看去。
第34章 你不在,我怎么吃得下
大理寺少卿陈伯贤, 出生于官宦世家,也是一位风华正茂的俊朗公子。此刻他正手执银勺,品尝着美味的蟹黄豆腐。
他平日里在大理寺当差, 案件繁忙,常常用干粮随意应付一餐,没想到偶然游湖能遇到这种美味, 一时也没注意众人在讨论什么, 专心致志的用着膳。
直至席间的喧闹声忽然停住, 众人整齐一致地看向他, 其中,还有三皇子殿下那骤然冷下的目光
“……诸位这是?”陈伯贤莫名其妙的停下动作,不知发生了何事。
下一刻, 却见韦韵带着一群侍女缓缓登上甲板, 欠身道:“给各位贵人请安……不知今日的膳食合不合各位胃口?”
众人见了韦韵,眼前一亮,随即赞道:“韦小姐国色天香,厨艺也如此了得, 真真才貌双全。”
“确实,简直比宫中御厨做的膳食还要美味。”
“各位贵人过奖了, 我特意温了一些清酒, 以供贵客们品鉴。”说罢, 韦韵轻轻拍手, 侍女们便一一走到这些王公贵族面前斟酒。
容北自韦韵上甲板之后, 目光便一直落在韦韵身上, 却见韦韵看也不看他, 径自走到了陈伯贤旁边。
“陈大人。”韦韵俯身给陈伯贤斟酒, 声音轻柔, “听说陈大人喜爱蟹黄,我便做了一道蟹黄豆腐献丑,望大人喜欢。”
闻言,陈伯贤竟有些微微的脸红了。
他平日面对的不是卷宗便是刑犯,乍眼看到这么娇俏的厨娘,说话还这么温柔,一时有些难为情。
他咳了两声道:“很喜欢,谢谢。”
“陈大人不必客气。”韦韵递过酒杯,道:“蟹黄味道虽然鲜美,但毕竟是寒凉之物,有伤脾胃,这是我温过的白葡萄酒,口感温和,可为大人活血暖胃、驱解油腻。”
“有劳。”
陈伯贤连忙伸手,接过韦韵递来的酒盏,两人指尖相触那一刹,陈伯贤的脸更红了。
“敢问……敢问姑娘你的芳名?”
“——她是韦尚书独女,韦韵。”
容北竟不知何时过来了,他俯身而上,一边握住韦韵的肩膀,一边冷冷看向陈伯贤,“陈少卿,我若是没记错,当初韦尚书落狱的案件还是由你亲审?”
陈伯贤脸色一白,看了看韦韵,又看了看面前的蟹黄豆腐。他是心思机敏之人,否则也不能年纪轻轻便坐上大理寺少卿的职位,当下便明白了韦韵特意来示好的心思。
“你怎么过来了……”韦韵不免有些尴尬,侧目看向容北,声音颇为不满。
容北被她埋怨了,反而轻轻一笑:“来接你。”
“你若不在我身边,我怎么吃得下饭。”
“胡说什么呢!”韦韵耳梢一热,恨不得立刻堵上容北的话,她们现在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容北怎能胡言乱语,引人猜忌。
果然,容北话音刚落,便引得在场不少人的目光,幸而席间热闹,没人听清他方才所言。
但面前的陈伯贤却听得一清二楚,目光不由在韦韵与容北之间来回打量。
“抱歉了,陈大人……请你慢慢享用美食。”
此时并非攀谈的好时机,韦韵怕容北又做出什么狂悖之事,便匆匆给陈伯贤行了一个礼,跟着容北走了。
“你就在这儿陪我,下船之前,哪里也不许去。”
容北令下属在桌案前放了一张矮几,示意韦韵坐到他的旁边。
韦韵不为所动的站着,淡道:“殿下,这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
容北心疼韦韵忙了一上午,此刻还要伺候这些人用膳,蹙眉道:“过来坐。”
韦韵干脆装没听到。
顷刻,却见容北握住韦韵的手腕,直接将她往下一带,那力道并不重,但韦韵毫不设防,竟硬生生被容北摁着肩膀坐了下来。
她刚刚想动,容北便从身后握住了她的纤腰,说:“乖,阿韵。你也不想被别人看见吧。”
韦韵娇嗔道:“……你放开。”
“好。”
容北最是喜欢她的小女儿情态,又不想真的惹恼韦韵,便立刻放手道:“我错了,阿韵,我只是想让你坐一会。”
韦韵被他这一声喊得没了脾气,垂下眸,不再理他,也没有再起身。
本以为这样容北便会消停了,却没想到他还有更过份的。他伸手端过一只肉肥黄多的大闸蟹,亲手掰开蟹壳,剔出鲜嫩多汁的蟹肉与浓香蟹黄,再用银勺舀到碗内,递到韦韵的面前。
“阿韵,你吃。”容北自然而然道。
韦韵怔然一瞬,然后压低声音道:“殿下……你别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