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及那双笑意盈盈的眸子时，竟是下意识转头避免对视，习惯使然，他嘴上仍旧不饶人。
“哼，今日倒是有些郡主的样子了。”
没有得到回答，女子仍旧极为专注地为他整理着头顶的帽子，似乎很在意仪表细节。
见状，裴子贤没忍住又望了过去，似乎是接收到了他的视线，舒妤这才回应他刚才的话，
“陛下说得对极了，我就是如此的好，温柔熨帖，就连长相也比你后宫所有女人好看了百倍，尤其是那纪娇给我提鞋都不配，也只有陛下口味猎奇喜欢那茅厕旁长出的野花。”
待确保翠玉朝向周正，舒妤适才拉开距离。
裴子贤不傻，自然意识到她是在骂人，甚至还连同自己一起骂了，可出乎意料他今天听了居然不生气。
甚至下意识抬头打量了女子一番，遂便皱着眉开口，“即便如此，也不可说得如此直白，她们到底比你年长又是朕后宫女人。”
这下轮到舒妤惊讶了，她眉尾一挑问出心底疑惑，“陛下承认了？那您是承认您口味猎奇，还是承认纪娇是茅厕旁的野花？”
“放肆！朕怎么可能有如此猎奇口味？！——纪答应也并非你说得那般不堪!”回过神的裴子贤表情再次变得臭臭的，但想到今日来意他还是没发火，看着面前已经明显失了兴趣的女子他略有些心虚的移开视线，
“过些时日便是去清远寺祈福的日子，你安分些，莫要像去年那样闹出笑话，朕会安排你与皇后同乘，叫她看着你。”
到底还是来了。
舒妤神色恹恹地应下，心里却是在好奇另一件事。
裴子贤这条线她属于是半放弃的状态，因为他戾性强并不好掌控，所以他做出这个决定在她意料之中，但岳亦怜呢.....
她实在好奇那天他会如何做。
人心中都有一杆秤，孰轻孰重还需再仔细衡量。
“朕同你说话呢。”
“知道了，恭送陛下，陛下快去和姐姐炫耀一下帽子吧。”
裴子贤一哽，他本来并不想走，可到底是放不下面子。
“幼稚！.....罢了，你那日最好安分些。”言罢，冷着脸甩袖离开，穿越前庭坐上轿辇，“摆驾凤仪宫”
......
大门刚被关上，舒妤被言述抱回榻上，灼热的唇略带报复的力道轻咬住了她的颈侧，濡湿的触感也出现在那处。
舒妤眉头一皱，巴掌毫不留情地落在男人脸上。
“言述，这是皇宫，本郡主同你说过很多次要收敛些，听不懂吗？”
稍稍用力将男人推在地上，却见他捂着脸非但没有负面情绪，反而一脸‘不够’地看着她。
眉心突突跳了两下，忍无可忍地抽出腰侧命人定制的鞭子，却因为对方期待的表情没能下手。
坏了，舒妤是真怕把他抽爽了。
不能奖励他
将辫子扔在一旁，“这几日让秋水来伺候，出去。”
果不其然，当她这句话一出口，男人瞬间变了脸色连忙道：“言述知错了。”
“滚出去，别让本郡主说第二遍!”
见她真的生气，言述这才收敛，“奴婢知错，郡主殿下息怒。”
说完，虽心有不甘还带着没消散的醋味，但还是不得不离开。
见状，舒妤这才松了口气。
言述解放天性后简直像一条野性难驯的野犬，还得多加费心思调教才是。
“殿下唔——”
秋水的声音戛然而止，从外传来，舒妤双眸微凝望着紧闭大门。
突然，一阵狂风将大门吹开，风雪也一同被卷进来，舒妤下意识用宽袖挡住双眼，待周遭安静后才放下手臂，看着面前坐着的人眼底飞快闪过惊异，随后漫上嘲弄。
“堂堂摄政王竟是喜欢弄些江湖人士的把戏，秋水呢，你把她怎么了？”
男人倒是不客气，自己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她无事，若不是郡主要求，本王也不会出此下策。”
舒妤鼻腔发出一声轻哼不满道：“青天白日，王爷真是挑了个好时候。”
“呵，入夜来.....怕是会扰了郡主您的好事。”
狭长的凤眸有指向性地落在她的颈侧，舒妤下意识伸手挡住那处，想起来刚才被咬的时候突然娇笑着放下了手，
“老不正经，瞎看什么？”
萧羽：“......郡主是第一个敢同我这般讲话之人。”
舒妤悠然也给自己添了杯茶，“现在毕竟是王爷有求于本郡主，有何不可说呢？”
欣赏着男人如谪仙般的姿容，她语气愈发放松，“既然王爷肯屈尊前来，我便不再绕弯子了，听闻王爷也在招揽左相一家？可你知晓的，我向来厌恶他们。”
“论权，我爹乃护国将军，论财，他们甚至不及我一根手指，自古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想必王爷是知晓这个道理的吧。”
萧羽没什么表情，只是语气诧异，“这就是你的条件？”
舒妤缓缓以茶润嗓，缓言开口：“不，比起投诚二字，似乎合作二字更和本宫心意，有些东西本就是明码标价才好算清，王爷想要钱或者什么消息，自是要准备好我想要的礼物来换才是。”
“舒秦是舒秦，我是我，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他选择与谁为伍我不在意，但我只是个单纯的生意人。”
空气陷入安静，良久后，男人才开了口。
“这次想要什么？”
听到‘这次’二字，舒妤便笑了，将准备好的锦盒推到男人面前，
“附耳过来”
命令式的语气叫萧羽有些不适，但还是照做。
香气入鼻，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险些叫他忘记捕捉重要信息。
片刻
萧羽眼底映出惊讶，心里罕见地有许多疑问，但女人已经起身做出了送客姿态。
又是一阵狂风
舒妤缓缓睁开微凉的眸子，整理着凌乱鬓发。
她不会归顺于任意的一方，唯有先制衡，才能慢慢掌控吞并。
第64章 抉择
日子过得很快，眨眼间便到了祈福的日子。
上山的路并不好走。
虽然年关将至许多人都上山到寺祈福，但零碎的脚步将积雪踩得很实在，走在上面要时刻谨慎滑倒，且越往上走越吃力，即使是八人抬的轿子也仍旧有些颠簸，但地形限制只能缓行。
去年便是如此，所以原主在这一步便烦躁大闹车队，叫许多有关她不好的谣言传入市井中。
按理说有损皇家颜面今年不应该来的，可偏偏有那计划在身，所以昨日裴子贤才特地过来提醒她。
一只手越过她放下车帘，许久未见的岳亦怜仿佛又恢复了初见时的疏离，礼貌地笑着，“外面风大，莫要染了风寒。”
舒妤眸子一转，主动贴近，将坠着宽袖的胳膊揽入怀里，“姐姐坏心眼，这么久都不邀请妹妹去你那玩，莫非你有其他姐妹作陪了？”
岳亦怜压抑着心中悸动，长睫微垂，“听闻阿妤那日夜灯火通明欢声笑语，本宫自然不愿饶了阿妤的雅兴。”
看似正常的一句话，却飘着一股酸味。
“姐姐知道啦？好吧，最近的确是打牌有些上瘾了。”
睫毛轻颤，胸口几次起伏后归于平静，“无事，我与阿妤有代沟，你不愿同本宫玩耍也是应当，阿妤给陛下做的帽子本宫也瞧见了，针脚绵密用料考究，当真不俗，看来几日不见妹妹的心思细腻了不少。”
小枝：【好酸，吃饺子可以直接蘸了。】
“姐姐你——”
“好了”
话未说出口，便被岳亦怜突然冷硬的声音打断，舒妤的手也被对方推开。
“本宫有些困倦，休憩片刻。”
舒妤挑了下眉梢，心里并无多少生气。
空气突然安静，她拉开二人紧密距离靠在了另一侧，没有注意到闭眼假寐之人微动的指尖。
越靠近寺庙，人声愈发鼎沸。
不过到底是佛门重地，在声音过大时总会有人阻止胡乱。
“你个臭跛子，把我衣服弄脏了知不知道？！”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给您擦擦!”
“谁让你碰我的，给我滚！”
伴随着一声痛呼和撞击声，舒妤眉眼动了动，不着痕迹瞥了一眼旁边假寐的岳亦怜，心底有些疑惑。
这是睡着了？
既然如此....
舒妤伸出手试图拉开窗帘看热闹，却没能将其掀开。
反应过来时身后已经贴上了一具温热的身体，转头便迎上男人认真的脸。
“不过是些粗鄙流民，妹妹莫要脏了眼。”
捏着窗帘的手被强行抓下来，随后里面被塞了一个精致的手炉。
“再休息会儿吧，快到了。”
舒妤眉眼微动，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表情算不上好的男人，心里问小枝，【外面的确定是帝国准备安排进宫的探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