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悲怒犹如岩浆一般翻涌,险些压制不住。
李容恒连忙安抚他:“父皇息怒,总有一天,我们会找到小妹的。”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是一点底也没有。
母亲的死和小妹的失踪,是李家三个男人心底永远的痛。
小妹李韫娴已经失踪快十四年了,他们也天南海北的找了快十四年,至今杳无音讯。
也不知是死是活,毕竟她失踪的时候还太小了。
京城的事情,江暖自然无从知晓。
她每日里忙得脚不沾地,压根就没心思去想别的。
耿大儒和江彦这一去就是半个多月。
回来的时候虽然神情疲惫,却是笑容满面。同江暖道:“大功告成,不负所望。”
师徒俩带回来好几个大木箱子,箱子里全都是诸如《三、百、千》《训蒙增广》之类的启蒙书籍,每样二百本。
江暖随意抽出几本书翻了翻,见字体一模一样,印刷清晰,裁切整齐,还带着淡淡的油墨香气。
她当初不过是在烧制字模的材料和油墨方面提醒了几句而已,他们竟然能够做到如此完美。
可见古人的智慧着实不容小觑。
耿大儒说,已将她的功绩和活字印刷的实物上奏天子,为其请功。
江暖想的是,她自己这功不功的无所谓,只要对江彦未来的仕途有帮助就成。
离着中秋节还有五天的时候,学堂全面竣工。
竣工那天,老族长以整个家族的名义,拿出钱来买了一头二百多斤的大肥猪杀了。
各家又凑了一些鸡鸭之类的活禽,办了一场热热闹闹的竣工宴。
现场的爆竹声震耳欲聋,一片欢腾。
江彦特地请他的老师耿大儒出手,为学堂取一个相宜的名字。
耿大儒沉思片刻,挥毫泼墨,写下“启明学堂”四个大字儿。
字迹刚劲有力,又兼具飘逸潇洒,很符合他老人家的风格。
江暖请了雕刻大家,把这幅字刻成了牌匾,挂在了学堂的大门上,这新学堂就显得更加气派了。
中秋节后的第二天,两艘小船先后靠上了江家村的码头。
从小船上下了两位带着行李,满身书卷气的中年人。
这是江彦托县学山长请的两位先生到了。
老族长和江彦亲自带人去码头上接的人,就安排在学堂的教师宿舍里。
宿舍三室两厅,完全按照江暖家的套房格局,并配有完整的卫浴设施。
两位先生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里。
至于先生的伙食,则由学童们的家里轮流送餐。
中午,江彦做主,在家里为两位新来的先生摆了接风宴。
请了老族长和村中几位德高望重的族老作陪。
耿大儒也出席了。
他同人介绍只说自己是江彦的老师,并未曾言及自己的身份。
即便如此,两位新来的先生仍然对他行了恭敬的弟子礼。
毕竟能给天才神童当老师的,这学问地位肯定远在他们之上。
学堂定在八月十八日开学。
开学前一天,孩子们拿着笤帚抹布呼啦啦的跑进学堂。
将地面,桌椅、窗台和两位先生的宿舍等打扫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开学那天,整个江家村比过年还要热闹。
孩子们早早的就背着新书包等在了学堂门口。
大门一开孩子们就一窝蜂的冲了进去,大大小小竟有一百二十八人之多。
这个数目远远超出了此前的预期。
其中男孩女孩都有,不过男孩还是占了大多数,江君宝也是其中之一。
原本这孩子以为自己上不了学了,因为他还有任务,要给江暖放牛。
结果,就在学堂竣工那天,江暖把他喊了过去,送给他一个漂亮的斜挎书包。
拍着他的肩膀,温和的告诉他:“学堂马上就要开学了。
那牛你就别再去放了,我安排了别人接手。
你现在首要的任务就是去上学,好好的读书识字。
若是能考上功名,往后你奶奶和你妹妹就有了依仗。
饭食方面你不用担心,你以前在哪里吃,现在还在哪里吃。
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都可以在第一时间过来找我,记住了没有?”
江君宝重重的点了点头,眼中含泪:“记住了。”
直到很多年后,他位极人臣,仍然清楚的记得今天这一幕,每每想起总会热泪盈眶。
当然,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刚开学,涉及到报名、发放书本笔墨、以及排班次座次等,事情繁多。
两位先生忙不过来,江暖和江彦姐弟作为江家村唯二能读会写的土著,也主动过来帮忙。
都是同一个家族的孩子,倒也没必要刻意分男女班级,只是分成了两个大的班级,每个班六十四个人。
只等这一个学期读完,根据孩子们的学习情况和接受能力,再重新细分班级。
如此忙了整整两三天,总算把所有事情都理顺当了,学堂开始正式授课。
当朗朗的书声传出学堂,江暖心里别提多开心了——终于把熊孩子们都给关进来了。
大人们则纷纷赶来,趴在了窗户上。
看着自家孩子摇头晃脑的跟着先生念书识字,他们先是咧着大嘴欣慰的笑。
可笑着笑着就红了眼眶,连忙转过身去脚步匆匆的跑远了。
生怕别人看到他们眼里的泪光。
就在一年前,他们做梦都没敢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不过一年多的时间,村里就有了水磨坊,有了平坦的大路,宽阔的新码头。
无论是陆路还是水路,他们去哪都方便。
每家还另外有了一份年入十两银子的,管茶树的活。
现在村里还有了学堂,有了先生。
他们的孩子可以坐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免费跟着先生读书识字……
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是江暖带来的。
于是乎,村民们将无处安放的爆表情绪,又化成了感谢堆到了江暖家门口。
以至于江暖看着厨房里堆成山的各种瓜果蔬菜,甚至是家禽河鱼,一时间哭笑不得。
好事似乎总是一桩接着一桩。
学堂开学后没几天,冯乘县令吕喻便又手捧着一封圣旨,带着仪仗队伍吹吹打打的进了江家村。
第37章 西域贡品
江暖不是第一次接圣旨了,熟门熟路的焚香沐浴摆香案。
这次皇帝下旨嘉奖她是因为打谷机和风车。
赏赐了她一千两银子,两百匹布,两套头面首饰外加一座荒山。
虽然没给她封个爵位或是官位什么的,但起码比上次要大方的多。
去年那次可是除了一道破圣旨外毛都没一根,她还得倒搭赏钱,想想就亏的慌。
中午摆宴席的时候,江暖把刚酿成的葡萄酒,搬了一坛子上来。
封泥刚一拍开,酒坛子稍微那么一晃荡,那独特的酒香立即窜了出来。
引得桌上的师徒三人不由自主的伸长了脖子。
江彦起身给众人倒了一杯,顺便也给一旁小桌上的白泽倒了一碗。
这货自打上次喝断片,把自己害死江暖的黑历史倒了出来后,就再也不敢小瞧这人界的“凡酒”。
虽然也还是喜欢喝,却不敢再酗酒了。
这新酿成的葡萄美酒着实给这师徒几个美坏了。
耿大儒评价说比他从前在宫中喝过的,还要好上许多。
于是乎江暖心里就有了数。
这姑娘一向大方,这一高兴就更大方了。
因此吕喻走的时候,江暖不仅送了他一坛子杨梅酒,就连刚酿成的葡萄酒也送了他一坛子。
给这老小子乐的,那胡子一翘一翘的。
这回去的脚还没上船呢,那头就已经开始盘算,下次来江家村的日期了。
也幸亏江暖不知道这货心里所想,否则非得把所有的东西都抢回来,顺便再送他一脚踹他滚蛋不可。
江家村的江暖姑娘,又得了圣旨嘉奖的事儿,如同风一般的传遍了整个冯乘县,再一次引得世人一片惊叹。
要知道冯乘这穷乡僻壤的地儿,扒拉着县志往上数三百年,连个五品官都没出过。
如今竟然有人接连得了圣旨嘉奖,这人还是个未及笄的小女娘,当真算得上是大新闻。
一时间街头巷尾,茶余饭后,人们都在谈论这件事情,江暖的名声甚至一度传到了隔壁几个县。
江家村的族人们更是个个与有荣焉。
尤其是在外头,每每听到有人谈论江暖如何如何厉害,都会忍不住骄傲的插上一句嘴。
“我就是江家村的。你们说的江暖就是我大侄女。”
然后不意外的收获了一堆羡慕的眼光。
胡掌柜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跑来送上了贺礼。
作为江家的铁杆合作伙伴,江暖的喜事儿也就是他的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