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冲他露出了笑。
似刚刚他嘲笑她一样的笑。
“晓左不现身便罢了,晓左现身,阿蕖还如何敢用世子给的假过所和户籍?”
萧琮惊诧于她的大胆。
“你不怕暴露踪迹?”
“阿蕖更怕落到世子手中。”
萧琮的不快并没有显在脸上,他依旧温柔:“他更好?”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吴六公子年前应召入京地,殿下意在京地。”
“若殿下愿立君子约,阿蕖愿助吴六公子行事。”
这话若跟周缙说,周缙一定不会当回事。
但仙宝斋这个金鸡蛋是李蕖出谋划策,吴叙白被嫡兄逼得走投无路,背水一战弄出来的。
燕地摸查人口之事,李蕖亦功不可没。
包括赵连清给皇室和通宝钱庄拉皮条,让通宝钱庄顺利入京地,都离不开李蕖。
萧琮当回事。
“你就这么相信他?”萧琮研究她细微的表情,“一年,你信他过于本世子?”
李蕖视线落到了矮几凌乱有序的通草花瓣上。
“尊重他人是一种良好的品德,而殿下至今都没有。”
萧琮不认为这话的评价正确。
捏起纸,垂眸看纸上的内容:“你知道会遇上本世子?”
“阿蕖弄假的户籍和过所容易牵连他人。”
“不得已选择殿下给的假户籍和过所。”
“自将最坏的情况都打算好。”
“以世子手眼通天之能,想要见阿蕖,阿蕖孤身一人,避无可避。”
“所以,这就是你的应对之策?”
萧琮晃了晃手中的纸:“就算本世子现在应下你,日后本世子毁约,你又待如何?”
“若这张脸碍事,阿蕖也不是不能毁了。”
她平静的看着他,眼神很认真:“阿蕖求财的初衷便是为自在的活,为此什么都可抛。”
“你怎么不帮他?”
“若当初他愿意好好听阿蕖说话,自是没有世子什么事情。”
李蕖思路清晰。
“京地是萧氏的地盘,周氏想要染指只能掀兵乱。”
“今,天下还算安稳。周氏大张旗鼓起兵非民心所向。”
“若天下注定周萧两分,阿蕖愿跟殿下言利,换过往成烟,未来自在。”
他放下手中的纸,看着她,半晌得出总结:“你信他,又恨他。”
怎能如此矛盾。
“他看起来比本世子可怜多了。”
“殿下稳坐高台,何曾为爱折腰过?”李蕖看他。
萧琮不是恋爱脑。
他永远高高在上。
他看女人的眼神温柔带陷阱。
从来都是女人心甘情愿跪在地上求他垂怜。
他唯一的失利,大概就是她。
“所以,你从未爱过他?”
李蕖好笑:“殿下会爱一个自己费尽心思想要摆脱的人吗?”
萧琮笑了,显然这个回答愉悦到了他。
他下榻,长袍曳地,赤着的脚在袍间迈行。
“官家身体抱恙,撑不了多久,京地将乱,都盯着那个位置看,倒也没人会注意到你。”
“本世子会让吴六接应你。”
他取了一盘颜料到李蕖的面前:“挑一个。”
李蕖随意挑了一个蓝色系颜料。
他取出一应工具,开始给搓好的花瓣上色。
“赵连清秘行之事已有初步成效。”
李蕖睫毛下滑,遮住了眸中刹那闪过的震惊。
既是秘行,萧琮又如何得知?
朝廷中枢有燕王的人!
“在赵连清手中事情没成之前,京地的储位之争不会落幕。”
“水混才好摸鱼。”
明明说着嗜血的乱事,他却人淡如菊,一尘不染的月袍将他衬托似不问人间事的仙。
“这些年官家严防燕地。”
“导致燕地对京地的掌控和了解很弱。”
“本世子要仙宝斋和通宝钱庄在京地开花。”
“要在储位之争有结果后,知道京城各大世家之间的利益联系,矛盾所在。”
萧琮手很巧,片片花瓣在他手中染上好看的颜色。
“托你的福,自己露踪迹。”
“原本你应该还有两天的时间好好写一份计划书。”
“现在,你大概只剩四个时辰了。”
“若得本世子满意,这君子约,可盖我燕王府的大印。”
李蕖下榻,给萧琮行礼:“不打扰殿下手工,阿蕖告退。”
萧琮头也不抬:“嗯。”
出了萧琮的房间,暖风扑面吹来,李蕖方觉得舒服些。
周缙缺爱,萧琮重利。
得对症下药。
晓左将李蕖送到了她的房间门口,便很不礼貌的走了。
李蕖不在意,推开门进去。
待坐下之后,有女婢送来笔墨纸砚,她坐在房间的榻上,脑中迅速分析眼下局面。
她仿若入定,至半个时辰后,才开始提笔。
‘论仙宝斋加盟和钱庄贷款扶持互利运作模式’
一个时辰后,李蕖的文章送到了萧琮的面前。
萧琮手中的通草花已经染色完成。
他指尖落了一点颜色,捏着雪白的纸,显得更显眼。
“就这些?”
通篇的好处,大概发展方向。
“这可跟你之前写的仙宝斋招商计划书不一样。”
他放下,抬眼看向了她。
李蕖微笑:“今时不同往日,具体措施待阿蕖到京城,自呈上。”
他注视她良久,缓缓笑了:“倒是有点打动本世子了。”
“殿下在京城有人,倒也不怕阿蕖不作为。”
“本世子突然觉得阿蕖的君子约没意思。”
萧琮温柔的看着她:“我们立个对赌约,好不好?”
李蕖问:“赌什么?”
“赌乖乖你的下半生。”
“若你帮本世子成事,过往一笔勾销。”
“你去过你想过的日子。”
“若你失败了,就回本世子身边,做回本世子的乖乖。”
李蕖应下:“好。”
“桌子有对赌协议,画押去吧。”
“殿下不是突然想起的?”
“就比突然早了一会儿而已。”
李蕖沉默了一下。
萧琮温柔的笑,眼神示意她去画押。
李蕖下榻走过去。
萧琮眼神跟随。
至桌边,李蕖低头认真看对赌协议。
如萧琮所言的内容,一式两份,盖大印。
李蕖签字画押,利索。
萧琮将眼神收回。
“还有三个时辰才能到最近接应的地方,先去休息会儿。”
他低头专注自己的手工,下逐客令。
李蕖取走了一张对赌协议,行礼告退。
接下来三个时辰,她用饭睡觉,极致利用时间休养保存体力。
至三个时辰后,天色暗下来。
晓左通知她可以走了,她遂拿着包袱打开房门。
功能甲板上,萧琮换了一身正式的衣袍,单手背后,玉冠高束,背影挺俊。
他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微微侧身。
小船下水,绳梯备好。
李蕖背着包袱在他面前站定:“谢世子亲自相送。”
他垂目看她眉眼:“没了软肋在本世子手中,你倒是泰然自在。”
“京城见。”她疏离平淡,规矩行礼,抬步要走。
他突然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顺到她身后,揽住她的腰身,将她揽到了怀中。
下一刻,另一只手抓住她另外一只手腕,同样顺到她背后。
一手钳住她背在身后的两只手腕,一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他撕下矜贵自持的假面,狠狠吻她。
丢失的珍宝即便易主,一朝回到自己手中,也会忍不住亵玩。
人之天性。
她挣扎,后退。
他步步逼近,将她抵在船舷上。
一边的晓左默默的移开目光。
主子失了斯文。
她咬了他,鲜血的铁锈味在唇齿散开。
他仿佛没有痛觉,吻的更深。
她渐渐放弃了挣扎,任由他如何。
他尝够了,终于松开她。
唇瓣沾血嫣红,眉目染上薄薄的情欲,他又吻了吻她的唇,要让她唇角沾染他唇上的血迹才肯罢休。
“乖乖,倘若你敢将这个孩子生下来。”
“未来……要给本世子生两个,才能两清。”
李蕖拒绝跟神经病交流。
他挑开了她的衣领,发现她肩头的咬伤一点疤痕都没有留下,低头吻了吻。
松开她。
啪的一声。
她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他偏过了头,如玉的脸上渐渐浮上红印。
他欲抬手给她整理衣襟,她躲开,自己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