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收心,爷让你高攀_雨酥酥【完结+番外】(229)

  (本番完)

  第1章 来时路1

  我一直都在黑暗中踽踽独行。

  想要挣脱束缚的希望微渺的如同夜色中偶尔闪现的萤火之光。

  没有可依的力量。

  甚至无法预料到结果。

  可我想要拼尽全力去搏一搏。

  我想,最后的结果即便不尽如人意,也是虽败犹荣的壮举。

  *

  我胎穿至大乾朝燕北李家村。

  一个封建,闭塞,重男轻女的农户家中。

  爹是哑巴,娘是毁容的丑八怪。

  闭塞之地刁民多,我父母身体的缺陷,不仅是嘲笑的对象,更是合理压榨的理由。

  晦气,厄运,一季庄稼干旱都是我爹娘的锅。

  他们踩着我爹娘的脊梁,仿佛这样就能高人一等。

  我出生后,耳边绕的,眼睛能看见的,便是不公平的合理压迫。

  我爹木讷懦弱的想要通过多做活,向家人证明他是个有用的人。

  我娘勤快的包揽了家中所有的家务活,只为我们姐妹三个能少做点活。

  阿公阿奶叔伯婶娘们,理所应当享受爹娘的付出。

  并将我们姐妹当作奇货可居的货物,只等年岁长大卖银。

  爹娘他们无法脱离这种畸形的生活环境。

  因为没意识,没胆量。

  更因……身无分文。

  藕哥儿的出生,让我们家好过了很多。

  阿公和阿奶开始偏爱这个漂亮的男丁。

  阿娘开始说:“你们有了弟弟,就有了依仗,你们阿奶不会再将你们随便卖人了。”

  爹很开心,大姐很开心,二姐很开心。

  情亲在他们眼前蒙了一层滤镜。

  我笑着享受年幼生活短暂的安宁,寸步不离的护着藕哥儿。

  在这个要靠男丁闯荡的时代,健康的藕哥儿又何尝不是我的希望。

  藕哥儿没得那天,我知道我没有成长的时间了。

  我得逼着这弱小的身体,踏上逃离这吃人牢笼的路。

  再慢一点,我怕下一个悲剧会是大姐,又或者二姐,更有甚是这具四岁的小身体。

  *

  我开始变得愚笨,喂鸡会摔一身的鸡屎,并将鸡压死。

  烧火会扬一屋子的灰,让大家不得不吃夹灰的饭食。

  阿奶打我骂我,娘护着我。

  在藕哥儿一事上亏心的阿奶,终究是不敢对上我的眼睛。

  我如愿以偿得到家中最轻省的活——随大伯母一起去县城看望在县城私塾读书的二堂哥。

  走出的路,一定在村外。

  置身于县城的时候,我犹如一个在沙漠中将死脱水的人置身于甘甜的山泉中。

  *

  时下这个在旱厕旁边摆摊都需要人脉保驾护航的年代。

  借势,成了我破局的唯一一条路。

  而我的优势,是我的灵魂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吴叙白是我在黑暗中看到的微弱星火之光。

  他是二堂哥的同窗,也是二堂哥捧着讨好的对象,家里从商。

  生活奢靡,挥金如土。

  二堂哥捧着他,意在求他引荐入吴氏商行当个账房或者掌柜,解决工作问题。

  我接近他,是需要一个经常入县城的机会。

  初见那年,我四岁,他十一。

  他还是个阳光爱笑的小孩哥,沉迷在二堂哥等人的追捧中,享受当老大的快乐。

  初见那天,我参差不齐的短头发,男女不分,又长又薄的刘海能遮住我眸底不同于年龄的深色。

  他钟爱高贵的紫色,锦袍华衣,腰间的玉佩色泽莹润。

  笑起来的狐狸眼有一种特别的魅力,让人难忘。

  我当机立断选择引起他的注意。

  “二哥,你怎么跟小偷一起玩儿?”

  “谁是小偷?”

  我指着他:“他。”

  二堂哥斥:“不准胡说,赶紧给吴公子道歉!”

  “我又没说错,二哥为什么要打我的头?”

  吴叙白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本公子偷你什么了?”

  我没有回他,而是委屈的看着二堂哥:“他若是没有偷太上老君的仙丹,怎么能长得这么好看。”

  吴叙白那天吩咐人给我买了一盒普通人一辈子也尝不到的甜角酥。

  我没吃到,我的姐妹爹娘也没有吃到。

  但半个月后,大伯母再次进城,主动捎上了我。

  *

  吴叙白似乎很相信童言童语,沉迷在我的彩虹屁中无法自拔。

  我将他哄得很开心。

  他问我:“甜角酥甜不甜?”

  我说:“很甜。”

  他噗嗤笑喷,指着我跟我二堂哥说:“你这不弟不妹的东西,味觉是不是有问题。甜角酥是咸甜的,怎么会很甜。”

  大伯母和二堂哥脸上颜色都不好。

  他又送了我一盒甜角酥。

  大伯娘不情不愿的分了我一块,说我能有此造化是她带我去县城的功劳,将剩下的都拿走了。

  我拿回家,分给了大姐二姐和爹娘,谎称我吃过了。

  我看他们吃的很满足,那一刻是幸福的。

  他们脸上的笑容慰藉了我孤独的心。

  夜间,爹往我的嘴中塞了一小块甜角酥。

  吴叙白骗我,甜角酥是甜的,一点都不咸。

  但眼泪是咸的。

  *

  第三次见吴叙白,他依旧问我:“甜角酥甜不甜?”

  我笑着跟他说:“甜,一点都不咸。”

  他笑起来,让我将头发扎起来。

  我不扎。

  我作为比狗腿还专业的狗腿的妹妹,为其提供情绪价值,获得打赏,并有了来往村里县城的自由。

  我利用入县城之便利,寻求脱离桎梏的机会。

  可谁会愿意跟一个身体只有四岁的孩子谈正事?

  我的面前不仅横梗着阶级的沟壑,还横亘着年龄的弱势。

  我守护着黑暗中那点随时可能灭的星光,过了五岁生日。

  时间的年轮,将我们往前推。

  过完年,大姐十二,吴叙白也十二。

  吴叙白从易城过完年回来,给他的狗腿一号——我,带了很多好吃的。

  他问我新年有什么愿望。

  我说:“愿吴公子年年常笑,岁岁无忧。”

  他笑的眼泪都出来了,抬手拭泪,我眼尖的发现他手腕的青紫。

  他说:“狗腿子,还有一次向本公子讨赏的机会。”

  我真诚的问:“公子再给赏,可以帮我收一半吗?”

  他用掌捋开我额头的刘海儿。

  四目相对,我的眼神是我灵魂的颜色:“可以吗?”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用可怜的眼神看着我。

  良久,在我想要再次问的时候,他放下我的刘海儿说:“可以。”

  这一年,他眼里还有光。

  他依旧带着狗子们在县城流浪,看起来像是个纨绔,可他功课极好,全私塾第一。

  他问我:“李三,信不信本公子将来一定能金榜题名?”

  我当然信。

  一个会路见不平帮人解难的小孩哥,一个随身带着铜钱打赏乞者的小孩哥,一定会有美好的未来。

  *

  我们都在朝自己想要的方向努力。

  他的路在四书五经,我的路却还一片渺茫。

  我尝试过从吴叙白身上下手,可他说他不从商,他要考科举,要为官。

  我也尝试过卖包子馅儿的方子,可被对方吞了,渣都不剩。

  我守护的星火几近熄灭。

  撑着我不停迈开脚步的,是先辈们棉絮充饥,万里长征等意志跨越时空的辐射。

  若是失败,我选择挥一挥衣袖,先行一步,死在这条路上。

  *

  我害怕过年,那意味着大姐距离深渊又近了一步。

  可时间总是在催促我。

  眨眼,我六岁了,大姐十三,吴叙白也十三。

  这一年,我们的命运被判官笔修改,有的人变得面目全非。

  判官笔着墨的时节在夏季。

  那天,天降大雨。

  爹娘的房门前围着很多人。

  大伯母说服阿奶,同意用大姐换亲给自己娘家侄儿,要接大姐走。

  一向懦弱的爹握着昨日他才磨过的菜刀,守在门口。

  “老四,你疯了!用你一个闺女,换我娘家两个侄女儿嫁过来,是咱们李家赚了!”

  大伯母插着腰,刻薄的嘴脸刺目的疼。

  阿奶也在骂:“老娘的饭是那么好吃的!你个扫把星,雷劈死的玩意儿,今天不将芙丫头交出来,就朝老娘头上砍!”

  娘抱着我们姐妹三在屋中。

  她用她的怀抱,给我们安慰和温暖。

  我眼睁睁的看着大伯母带人逼上前,又眼睁睁的看着爹发疯砍伤了大伯母的胳膊。

  人群吓坏了。

  大伯母尖叫着:“哑巴疯了,哑巴要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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