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奴给姨娘准备水洗浴,今儿天热,穿那件……”
“穿睡袍,今天下午不见客。”她实在是疲惫。
徐嬷嬷抬手拉了拉她的衣襟,盖住了露出的细腰痕迹:“好。”
听着徐嬷嬷脚步声远去,李蕖方缓缓睁开眼睛。
周缙那狗东西的热情和耐力,她吃不消。
真的吃不消。
想到他竟然给她喂药,她便满腔郁结恼恨。
“下流的东西!”
穿衣是端方君子,脱衣便是花花公子。
玩的花的花。
下午无事,偷得浮生半日闲。
芳华苑上下气氛欢愉又充满了松弛感。
翠果去济水巷送食铺的地契和相关人员的身契刚回来。
“夫人很欢喜,拿着地契笑得合不拢嘴,拉着二姑娘转了好几圈呢。”
李蕖躺在摇椅上,脸上盖着扇子,闻言回应了一个轻嗯。
徐嬷嬷和红果带着另外四个丫鬟都堆在李蕖周围绣活儿。
“刚才奴婢回来的时候,还看到清兰院的碧青在咱们院子门口徘徊,不知道想干什么。”
徐嬷嬷立马直起身子,警觉:“嗯?”
翠果从笸箩中拿出自己的绣棚:“就是碧青,奴婢认识她,之前白姨娘搬到清兰院的时候,奴婢去灶房取食得时候,见过她。”
“之前小尾巴都翘上天了,今儿见到奴婢就跑了。”
徐嬷嬷瞧李蕖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只能自己敲打出言:“清兰院那边的人,防着点。”
“姨娘好,你们才有好日子过。别给自己招惹祸事。”
小丫头们都战战兢兢应是。
李蕖叹口气。
女人的战场,不见硝烟,但千百年来,从未止战。
女人是附庸的时代,情况更甚。
她不缺钱,所以周缙带给她的锦衣玉食,她并不稀罕。
而现在,她大概还要去处理周缙带给她的麻烦。
所以,她为什么要给他做妾?
没有理由。
不过,周缙对她态度的改变,有目共睹。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巧媚色术,以色为基,交织爱恨贪嗔痴的欲念,勾人无形。
她拿开了扇子,从摇椅上起身:“嬷嬷可知三爷尺寸?”
徐嬷嬷惊喜抬头:“姨娘终于要给三爷亲手做点东西了?”
“就用表小姐送的那块布料,让府中绣娘缝制好,送来我亲自给他绣双面穿的袍子。”
“老奴这就去。”
眼看着徐嬷嬷激动的跑远,李蕖想了想,高声叮嘱:“别缝太过复杂的衣裳,就睡袍,睡袍好了。”
徐嬷嬷:没听清,没听清,老奴没听清!
翌日,寿安堂热闹非凡。
二房包括二爷周彦在内,全员到场。
只二房的妾室不知何故,看起来脸色都不大好,一个一个神情倦怠,懒散无精神。
跟容光焕发端庄大方的二夫人相比,如萤辉比月华,差距一目便知。
三房这边,不仅李蕖到场,清兰院的白氏也到场了。
白氏圆脸富态,跟李蕖站在一起,眼神毫不掩饰对李蕖的厌恶。
“妹妹真是不要脸,明知那日三爷要到我的清兰院,竟还派丫鬟将三爷喊了去,如此作态,毫无半点教养可言。”
此刻二爷和二夫人带着小姐们在屋里说话,外面站的都是妾室。
李蕖尚未开口,倚在丫鬟身上的胡姨娘便嗤笑出声:“让我瞧瞧是谁?哦,原来是白家九小姐啊!”
“你一个从小寄养在家庙的小姐又有哪门子教养?”
胡姨娘出自河洲卫氏,两人又都是庶女,算是一个圈子里的,大哥知道二哥的底细,没谁比谁高贵。
白氏脸色极差:“你好歹是个世家女,竟和一个贫民女同流合污。”
胡姨娘翻白眼:“你一个无宠的妾,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白氏被戳到了痛处,气的半死。
娇气柔弱的铮姨娘从丫鬟怀中站起身,一边扇鼻子,一边走动:“呀,什么味道哩!”
嗅来嗅去,最后嗅到了白氏身边,yue了一声,速速逃离。
“原来是有人早上出门没有刷牙哩。”
“难怪满嘴喷粪。”
“买不起牙粉还是怎么的哩,要不妾送些给你?”
“你!”白氏气的指着铮姨娘,“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楼子里的玩意儿,也敢对本小姐无礼!”
埙姨娘摇着扇子,阵营明确:“白姨娘还请慎言,二少爷生母岂容你置喙!”
“你们!”白氏看着隐约围在李蕖周围的二房三个姨娘,气的浑身发抖。
胡姨娘翻了一个白眼,拉着李蕖的手拍了拍:“总有人分不清东南西北,不知轻重。再有下次,姐姐们定然让她吃不了兜子走。”
李蕖福礼:“多谢三位姐姐。”
胡姨娘瞥了一眼白氏。
没本事留住男人,关旁人什么事。
就会窝里横,跟那个磬姨娘一路的货色!
“哼!”
外面的事情仿佛没有惊到房间中的主子们,雪莺出门通传,让各位姨娘主子排队,一一进门请安。
所有人都只过了一面,便被请出。
到李蕖进门拜见的时候,还不待老夫人发话让李蕖起身,二爷周彦便从座位上下来。
“哎呀,你就是三弟房中骂郑贼的那个妾室啊!”
“爷要见你一面还真是难啊,上次求着二夫人带爷去偶遇,结果看到你被三弟拉走了。”
他年已四十,上头连着两个姐姐,到他这里,老太太便偏宠很多,养成不羁任性性格,跳脱的似个少年。
众人见怪不怪。
老太太骂他:“不可无礼!”
周彦保养得宜,生的俊美,和周缙有三分像,虽已不惑,但风采依旧,只左眼上带着乌青,略显滑稽。
他眼神瞧李蕖有惊艳,有了然,回到了座位上,端茶笑语:“儿子赖在这不走,可不就是为了见一见这勇士。”
李蕖赶紧欠礼:“不敢当。”
周彦大笑:“当得起,当得起,那郑贼欺人太甚,爷辨不过他,跟他打了一架,牙都打松了一颗。”
“你那找人骂他的主意特别棒,爷已经安排了八个好嘴皮子上京骂他,定要骂他个天昏地暗,才能出爷心中一口恶气!”
众人忍不住憋笑。
第30章 承诺
排在李蕖身后等进门告状的白氏,左等右等等不到李蕖出来,气的直跺脚。
终于看到门帘晃动,她赶紧整理裙摆,却见周二爷搀着二夫人姚氏笑着出门,她们身后跟着二房诸位小姐。
只听周二爷笑着言:“你说的极对,不说旁的,只那容貌,便与老三极为相配。”
姚氏只笑着,并不应答,但表情很轻松,想必心情也是不错。
“诶,夫人,这李氏帮爷出了一口恶气,爷没点表示,是不是不符合爷财大气粗的气质?”
“夫人,你是知道的,那郑贼敢登门骂老三!是不将咱周氏放在眼中!”
“咱既不能杀他泄愤,打他爷也不占上风,爷那叫一个气啊!”
姚氏笑的温和:“二爷回府带了些许女眷玩意,三弟房中人人一份,李氏那边因她伺候三爷有功,贵重一些,别人也挑不出错来。”
“夫人妙哉。”
“二爷此番回家,待到几时?”
“等老三这边消息,你也知道,南地生意离不开河道。话说,回来几天,还未曾瞧见四丫头。”
“磬姨娘被老太太打发去了庄子上,四小姐和四少爷求着一起跟去了。”
“业哥儿去了庄上岂非耽搁课业?”
“四少爷不愿跟生母分离,妾身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替他宴请名师去庄上专授他课业,四小姐那边也一样有嬷嬷教导。”
“另,四小姐和四少爷衣食住行皆跟从前一样配备,另安排了马车在庄上,四小姐和四少爷可随时归府。”
周二爷讪讪:“夫人周到。”
至二房声音完全消失,白氏也没有等到雪莺请她进门请安的消息,相反,李氏那个贱人还没出来。
正堂中,熏香袅袅,老太太散了发髻,李蕖在为她按摩。
“雪莺按的,总不如你按的舒服。”
李蕖态度恭敬:“妾往后常来帮老太太解乏。”
“老身四十才有老三,老二比老三大了整整十四岁,因着老二上头连着两个姐姐,惯的太多,性格略有偏差。”
“故而,养老三的时候,便严厉很多,就怕他会像他二哥那样叛逆不着调。”
“结果,老三生来端正,比之老大懂礼识仪有过之无不及。”
“加之严厉教养,变得越发刻板不近人情。”
“平常只瞧他规矩守礼,样样优秀,少言寡语了些。待到发现他性格执拗偏激,事事上纲上线,打杀犯错的老仆毫不留情,面不改色之时,老身和他爹已束手无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