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气轻松,像是越过秦岭线的浅薄冷空气,带来丝丝凉意,渐渐抚平他有些不宁的内心。
“好,带你去。”
他伸手,想要摘下她眼睛上的帕子,看看她的眼睛。
她立马抬手挡住:“红红的,妾眼睛眯成一条缝,偷看过镜子。”
“不好看,妾不想缙郎看。”
“好。”他蹲身,手臂搂住了她大腿臀下,单臂将她抱了起来。
她看不见四周,下意识抬手搂住了他的脖颈:“缙郎牵着妾走吧,这般在外,被人看到了不好。”
他就要大张旗鼓的偏爱她:“无妨,她们看到了,往后便不敢欺负你了。”
她笑。
他笑不出来:“你别怕,爷自有办法制住周斓那个疯妇。”
“至于其他人,没那个身份的,自不敢打扰你,有那个身份的,看到周斓的下场,自不敢对你动心思。”
她软声语语:“缙郎这般,老太太要伤心了。”
“妾不愿缙郎母子失和,往后妾再不出门参加这些宴会便是了。”
“有缙郎天天陪着妾,妾便满足了。”
周缙失声哑然,清楚的听到自己心脏怦怦跳的乱七八糟。
说不清道不明的矛盾在心中酝酿,给他添了两分烦。
第64章 沉溺
偏厅中,等着周三爷给她们一个交待的各家夫人千金,没有等到那以下犯上的李氏被惩罚的消息。
反而渐渐聚集在窗边、门边,瞧见那高大俊朗的身影,单臂抱着那李氏朝外走去。
但瞧那李氏及腰的长发随步荡漾,娇娇的坐在他的臂弯中,软软的搂着他的肩脖,侧身柔柔笑着。
刹那间,她们觉得,今日所见粉娇梅海竟不及她唇角浅笑绚烂。
听不见她说了什么,但她们看到了那男人侧头仰望她,给了她回应。
她笑的更深,搂着他的手轻拽他的耳垂,将他拽的不得不正视前方。
情意绵绵。
待到那郎情妾意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众人才渐渐回神。
面面相觑。
有人低声唾弃:“狐媚子。”
有人转身叮嘱家中小辈和仆从:“切不要去得罪那李氏。”
不是所有人都有周斓的底气。
周斓此时自是被气的瘫坐在椅子上,双眼发晕,阵阵发懵。
她堂堂周氏大姑奶奶,楚卫乔白四世家排位第一的楚氏大妇,教训不得一个区区贱妾了?
周缙他倒反天罡!
卫氏主母进门见此情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正欲劝解两句,楚氏的仆从匆匆进门禀告:“夫人,老太太身边的荣嬷嬷来了。”
周斓像是被灌了琼浆玉液,缓缓坐直身子,神色恢复如常。
起身理了理衣襟,她开口低声吩咐:“去周府!”
至于偏厅那些被牵连的千金小姐妇人们,卫氏、周氏、楚氏都会派人出面安抚。
*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厚实的衣料隔绝了两人同乘一骥的暧昧摩擦。
周缙紧紧搂着怀中人,神色冷肃。
在李蕖看不到的角度,他的脸色是足以让怀秋都小心翼翼的难看。
一路奔至马场,他拉住缰绳,勒停马。
低头看着怀中被斗篷兜帽罩住的身影,闭目调整了一下情绪,方下马:“到了。”
卫家主跟怀秋等一众仆从缀在后面,眼瞧周缙下马,便都跟了上来。
周缙将李蕖从马上抱下来。
卫家主笑着上前:“已经让人收拾出了一处歇脚地,可容小夫人落脚歇息”
李蕖用帕子遮住了面颊,兜帽遮住了眼睛,严严实实。
闻声对着卫家主的方向行了一礼:“未及向卫夫人谢相护之恩,恳请卫公代为传达谢意。”
“是府上安排不周,小夫人见谅。”
“是妾给卫公和卫夫人添麻烦了。”
客套两句,卫家主引着周缙和李蕖朝歇脚的春暖阁去。
周缙护送李蕖。
春暖阁已经烧了炭盆,入内温暖如春,有卫氏家仆在内听用。
两人至大门口,周缙抬手要帮她解斗篷,她躲开:“缙郎先去忙事情吧,等妾眼睛消肿了,再去寻您。”
“爷看看严不严重。”
她扭身朝屋内去:“女为悦己者容,缙郎执意要看,妾要生气了。”
他的语气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爷不看便是,你别生气。”
看她背对着自己,他又叮嘱:“自己解了斗篷,别悟出汗来难受。”
“妾知道了。”她也不给他行礼,解了斗篷,随手给了听用的卫氏仆从,径直朝里屋走去。
待她身影消失在了视线中,他方转身。
察觉周缙并未离去,只是站在廊上,李蕖到了窗边,微微探头,看向那高大伟岸的背影。
“缙郎还不走?要给妾当门神吗?”
周缙并未转身看她,怕惹她生气。
内心的不平,蓄积成了亏欠,束缚住了他。
李蕖见状,斜倚在窗户上。
大大方方看那曾经令她胆战心惊,需小心翼翼伺候的身影。
“缙郎怎的喜欢发呆起来,路上妾跟缙郎说话,缙郎也不理会妾,现在又不理会?”
她语带幽怨。
周缙能想象到她说话时略略嗔他的眼神,是何等的娇媚。
他问:“阿蕖,你有什么愿望吗?”
“有啊。”
“说来听听。”
她微微闭上了眼睛,微笑道:“妾愿缙郎能永永远远这般护着妾。”
“会的,换一个。”
“下午妾想去骑马。”
“本来就打算带你去骑马,换一个。”
她睁开眼睛,话在舌尖转了一圈,还是吐出:“妾想要将那间食铺过给二姐。”
“好叫爹娘她们有点收入依仗。”
“只是,户籍尚在缙郎手中……”
周缙闻声闭眸。
再睁眼,他语气跟刚才一样并无出入:“本就是你们的东西,晚些爷自让人送还给你。”
“再换一个。”
她声音有明显的雀跃:“那……等芳华苑小灶房能用了,缙郎亲手给妾做好吃的可以吗?”
周缙敛眉。
这难为到他了。
他不会庖厨。
君子远庖厨。
她似是知道他的难处,笑盈盈的道:“到时候,妾教您。”
“让徐嬷嬷守好了院门,不让旁人知道。”
她拉长了音调祈求他:“缙郎~”
“容你便是。”他受不住她的软声。
她传来得意的笑声。
他亦觉得心情舒畅些许。
待到乘马车晚到的徐嬷嬷等人过来,周缙方抬脚离去。
李蕖看着周缙离开的身影,脸上笑容越扩越大。
“哎呦呦,早知道老奴荷包里装胡椒粉了,这番椒粉实在是辣手。”
徐嬷嬷进屋便哭惨。
同样装番椒粉的红果点头:“是了是了,奴婢手上的毛孔都辣大了。”
翠果:“胡椒粉不辣手,但是呛人啊,我喷嚏打的鼻涕都出来了。”
“那你离姨娘远点。”徐嬷嬷赶紧将她往外撵。
“奴婢用帕子遮住口鼻了,早已清洗干净。”翠果躲开,凑到了李蕖面前。
“嬷嬷才要离姨娘远点才是,免得手上的辣椒再过给姨娘。”
李蕖笑着听她们你来我往的打嘴仗。
热热闹闹。
心情愉悦、
“弄点冰水来,我敷敷眼睛。”
她的眼睛要快点好。
徐嬷嬷只以为李蕖是‘打了胜仗’开心,忙招呼卫氏听用的仆从去备冰。
中午周缙过来看她,隔着珠帘轻纱同她说话:“卫公这批马的质量不错,有一匹小白马,下去你去接触接触看看。”
她懒懒的侧趴在靠枕上,腿半耷拉在榻下,不老实的晃来晃去。
“缙郎要送马给妾?”
他的眼神落到了她晃动的腿上:“没挑到极好的,先养一匹给你玩。”
“缙郎对妾用心了。”
“你知道便好。”
她突然不再晃动。
他开口:“饿了?”
“才吃午饭,缙郎吃了没?”
“吃过了。”
她又没了声音。
他关心:“怎么了?”
她声音低低的:“若是妾不好看了,缙郎还会对妾好嘛?”
周缙皱眉:“你眼睛不好了?”
他不再纵着她,掀帘子而入,吩咐下人:“去传大夫。”
“别传,别传!”李蕖一边出声阻止,一边将头埋入了抱着的靠枕中。
他坐到了她身边:“爷瞅瞅。”
靠近她才觉得有滋味。
她生气了,蒙蒙的声音从靠枕中传出:“才不要缙郎笑话妾!”
他拍她侧着的臀:“爷保证不笑。”
她气恼的用腿踢他:“妾不想给缙郎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