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身份有别,其余人不敢说什么,也只有赵岐敢撕破脸不买他的账,几回在皇帝跟前拆穿他的虚伪,令太子大为恼火。
一片安静中,皇后瞥向宜宁,“可巧你过来了,本宫正好有件事要告诉你。”
“母后有何吩咐?”对上皇后的目光,宜宁顿时有些紧张。
母妃跟她说过太多关于皇后的话,令她每回遇见皇后的时候都非常紧张。
皇后看着她神情紧绷,笑吟吟道:“别紧张,本宫是要告诉你一件喜事。”
喜事?
此话一出,宜宁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刚满十六,正值议亲的年纪,对她而言,唯一会拿出来说的喜事就是婚事。
皇后要给她指婚?
想到了这一层,宜宁却不敢直接询问。
太子事不关己的喝着茶,倒是宜安公主见她呆若木鸡的模样,笑着帮她问了一句:“有什么喜事呀?母后快说来听听。”
“本宫今日给陛下请安的时候,提起了你们俩的婚事。”
两人的婚事?
与宜宁公主的震惊不同,宜安公主闻言,却是大喜。
皇后已经去父皇跟前提了?
今日提,正好今日赵玄祐护送自己出宫游玩,果然是顺理成章。
不过,宜安公主知道皇后不可能在此说自己的事,于是假意害羞:“父皇怎么说的?”
“你们俩的公主府早就盖好了,的确该出嫁了。反正皇家的女儿,不似外头那些嫁了人就不能回家,即便出嫁想回宫的时候就回宫,早些成亲也好。”
“母后所言极是。”宜安点头道,“不过母后说的是皇妹的喜事,莫非是父皇先给皇妹定了亲?”
“是啊。”
宜宁公主听到这里,动了动嘴唇,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宜安又问:“父皇给皇妹挑的,一定是极好的。”
看宜宁已经震惊到失态,皇后亦不再卖关子,含笑道:“的确是好,择的是安宁侯府的老四叶莫晗。”
“原来是他,”宜安道,“叶家姑娘是妹妹的伴读,把妹妹指给叶家的公子,知根知底的人家,相处起来定然安安稳稳的。”
叶莫晗?
宜宁公主的伴读是叶家的姑娘,所以她见叶莫晗的机会比京城里其他公子多一些。
老实说,无论样貌、家世还是才干,叶莫晗都不差,可也没什么出挑的。
论文比不过裴拓,论武比不过赵玄祐,论样貌比不过他们两个。
宜宁公主期盼的驸马并非平庸的叶莫晗。
看着宜宁脸上的失落,宜安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提醒道:“妹妹该向母后谢恩了。”
谢恩?
宜宁公主起身朝皇后一拜,还没开口,皇后便道:“你这婚事是你父皇择的,不必对本宫谢恩,自去寻你父皇吧。”
皇后显然有些恼了,直接下了逐客令,
宜宁公主稍稍镇定了些,依然朝皇后道:“儿臣谢母后恩典。”
拜过之后才退了出去。
待她一走,皇后就忍不住道:“当初本宫想把她接过来,让你们姐妹俩作伴,她那母妃死活不肯,一点事就沉不住气,连京城的大家闺秀都不如。”
“母后息怒。”
“罢了,你们都走吧,让本宫静一静。”
“是。”太子漠然先起身,宜安公主随后起身。
出了琉璃殿,走在前头的太子突然顿住脚步,回头看向宜安公主。
“皇兄有何吩咐?”
太子打量着宜安,沉声道:“听说你看上了赵玄祐?”
第136章 念旧人
宜宁公主与太子不甚亲近,此事自然是皇后告知太子的。
觑着太子此刻神情,宜安公主猜出太子未必赞同,斟酌着言辞缓缓道:“我确有此事打算,母后亦是赞同的。”
太子神情沉凝,声音冷峻如霜:“你要嫁与他,是自讨苦吃。”
宜安公主听得此言,心中不悦,却不敢反驳,低眉顺目地轻声回道:“他手握兵权,又得父皇宠信,若做了我的驸马,即便不能为皇兄所用,亦不会与皇兄为敌。”
太子傲然冷笑,眼中尽是不屑之色:“区区一个四品官,纵有爵位承袭,在孤眼中又算得了什么?”
宜安公主闻言,默默低下头,沉默片刻,方缓声道:“今日宜宁的模样,皇兄也瞧见了。倘若让她在叶莫晗与赵玄祐之间抉择,她定会与我一般。”
太子漫不经心道:“莫怪孤未曾提醒你,父皇最重礼法。赵玄祐与皇族同姓,母后被你哄得高兴,不在意这些,父皇却未必。”
宜安公主心中不忿,辩解道:“靖远侯府并非太宗皇帝后裔,早已出了五服,何谈礼法?”
太子冷冷瞥她一眼。
“靖远侯府虽非太宗皇帝后裔,宗正寺亦未将其录入皇室名录。然其家军功显赫,逢年过节的封赏皆按宗室论。在父皇心中,他与孤一般,皆是你的兄长。”
宜安公主闻言,心中不服,干巴巴地回道:“并非如此……”
太子淡漠地瞥她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诮:“你若不信,大可去父皇跟前一试。”
“我自然会去问。”
太子见她仍是一副不服气的模样,一些尘封许久的旧事忽而涌上心头,语气愈发冷厉:“孤看你是因嫉妒夷初发了疯,方有此举动。”
宜安公主眸光一闪,未曾料到太子会提及此事,急道:“崔夷初是被母后逐出宫廷的,与我何干?皇兄何必如此说?”
太子哪里肯信她的说辞。
“孤与夷初之事,母后何以知晓?你心中清楚,孤心中亦清楚。”
当年太子与崔夷初的私情败露后,崔夷初被皇后逐出宫廷,太子当时看似毫不在意,未曾对宜安公主提及半句,仿佛此事从未发生过一般。
时隔两年,他竟突然发难。
宜安公主方寸大乱,只低声道:“将崔夷初逐出皇宫,是母后的旨意。”
太子丢下一句“你好自为之”,便拂袖而去。
宜安公主站在原地,狠狠咬唇,直至唇上破皮,方回过神来。
宫女见状,上前扶住她。
“公主殿下,可要奴婢传御医来瞧瞧?”
“不必。”
见她神色不悦,宫女低声劝慰道:“太子殿下今日心情不佳,随意寻个由头对公主发脾气,今日发作过了,明日便无事了。”
这宫女是宜安公主心腹,知晓当年之事,见四下无人,便轻声劝解。
宜安公主闻言,心中愈发不忿。
“当初母后要将崔夷初逐出宫去,他一句话都不曾说,如今倒好意思来质问我?”
宫女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应答。
宜安公主冷哼一声,继续道:“你且说说,他若当真在意崔夷初,当初为何不与母后抗争?当初不稀罕,如今倒宝贝起来了?”
宫女低声回道:“当初不稀罕,是因太子殿下已得到了,玩腻了。”
宜安公主丝毫不怀疑太子的薄情。
“那如今呢?崔夷初已成弃妇,他若当真稀罕,大可将其接进东宫,何须找我撒气?”
宫女左右张望,确信四下无人,方小声道:“太子殿下与太子妃一向冷淡,成婚一年有余,肚子亦无动静,怕是念起那一位的好来了。”
太子妃乃是皇后娘家侄女,出身虽与崔夷初相当,才貌却平庸许多。
皇后一心维护母族荣耀,欲让侄女生出嫡长子,一直不许太子纳侧妃。
东宫中侍寝过的女子,皆赏了避子药。
见宜安公主神色稍缓,宫女又劝道:“只怪公主今日运气不佳,撞在太子气头上,太子不过是胡乱发脾气,公主莫要放在心上。”
宜安公主闻言,心中仍是不平,暗自思忖:两年多来相安无事,太子为何今日突然发难?莫非是因母后告知他,自己相中了赵玄祐?可她早已与皇后提及此事,太子每日皆来给皇后请安,为何偏偏今日发作?
太子今日去了苍溪镇,他没有遇到赵玄祐和自己……那他……
宜安公主眼前忽而浮现出玉萦那张清扬婉兮的面容,心中顿时明了。
是了,镇子那般小,太子定是在苍溪镇遇见了玉萦,想起了崔夷初,念起了她的好,方冲自己发难。
宜安公主心中愤愤,暗骂道:都怪那死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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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阴沉着脸步入重华殿,殿内陈设皆是名贵器物,入目尽是锦绣瑰丽。
殿内宫人见他神色不善,纷纷跪地行礼。
太子妃见他进来,忙起身相迎,恭敬行礼道:“殿下。”
太子嫌恶地瞥她一眼,一言不发,径直走入内殿。
对这表妹,太子一直无甚感觉的。
母后早有意让她做儿媳,父皇却并不赞同,双方僵持许久后,父皇允他自己决定。
若硬要从京城贵女中挑选,太子心中属意的自然是崔夷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