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君。”玉萦屈身问安。
叶老太君见门口的街道空空,目光落在玉萦身上:“七殿下已经离开了?”
“是,殿下的马车刚走。”
“如此。”
叶老太君刚才也是接到门房通传,这才匆匆更衣带着凤棠出来给赵岐问安。
赵岐走得匆忙,倒省了一桩事。
“玄祐还在漓川,你怎么会跟七殿下一齐回京?”
玉萦回京事发突然,赵玄祐还来不及派人回京送信,是以叶老太君倍感突然。
“回老太君的话,世子前番离京的时候东西带少了,命奴婢和元青回京来取,正好七殿下要回京给宁国公府世子贺寿,奴婢和元青便与七殿下同行了。”
说辞是早就想好了的,叶老太君纵然听出有破绽,不会当着众多下人的面在府门前盘问。
她点了下头,没在多言,搭着凤棠的手往府里走去。
转身之际,凤棠的目光幽怨地看了玉萦一眼。
本来听到玉萦提前回京,她心里颇为高兴。
赵玄祐没回来,却把她送回来,很显然是厌烦了她才会早早打发回来。
谁知玉萦是跟七殿下一齐回来的。
凤棠在平王府呆了两年,知道陛下最宠溺幼子,纵得幼子张狂不羁,几位皇兄时常在他跟前吃瘪。
但那传言中混不吝的七殿下居然把玉萦送了回来?
赵玄祐使唤不了七殿下,他送玉萦到侯府,自然是自己愿意的。
这女人当真不容小觑。
玉萦当然感受到了凤棠阴沉的目光,不过她没放在心上。
等着叶老太君进了府,这才往府里去。
回到泓晖堂,庭院洁净,一切如旧。
玉萦尚在院里,坐在廊下的映雪便满脸喜色地迎了上前。
“姐姐回来了!”
“映雪!”多日不见,玉萦也欢喜地握住她的手。
这一个月在漓川,赵玄祐身边的事事无巨细都是玉萦一手操办,玉萦才感觉到映雪的辛苦。
在泓晖堂的时候,事事有映雪帮忙张罗,她日子过得可轻松了。
“漓川的景色是不是很美?”
“的确很美。”
映雪轻叹了口气,不禁感慨道:“真羡慕姐姐,什么时候我也能离京一回就好了。”
长这么大,映雪从来没离开过京城,更别说去漓川这样的地方了。
“陛下年年都去漓川,总有机会的。”玉萦道,“虽说你今年没看到风景,不过我给你带漓川的特产,你尝尝吧。”
玉萦和映雪去了廊下,正分着带回来的吃食,元青从院外走进来,喊了声“玉萦”。
“有事吗?”
“有点事,你过来下。”元青含糊道。
先前元青先带人抬着箱子进了侯府,这会儿过来喊她,莫非跟那箱子有关系?
想到赵岐离开前让她狠狠抽鞭子泄愤,玉萦愈发觉得笃定。
她起身对映雪道:“爷还吩咐了别的事,我去瞧瞧。”
映雪自无异议,往屋里去给玉萦铺床去了。
玉萦跟着元青出了院子,沿着泓晖堂的院墙走,不多时带着她到了泓晖堂后头的一排耳房外面。
玉萦疑惑更浓,若非元青带路,此刻她掉头就跑了。
进了耳房,里头的布置跟侯府别的耳房没什么区别,一张窄床、一个柜子和一张小桌。
元青打开柜子的门,里头黑漆漆,什么也看不清。
他点燃桌上的一盏灯,玉萦这才发现柜子里竟然是一条地道。
玉萦莫名有些紧张:“这是什么地方?”
元青咧嘴一笑:“侯府的地牢,走吧。”
他举着灯走在前头,玉萦按捺住加快的心跳,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下了十来步台阶,很快往下走了一层。
底下并不宽敞,约莫只有两间耳房那么大,用铁栅栏隔出来一间牢房。
玉萦看着有个人面朝墙壁坐在里头,心中一动。
“那是装在箱子里的人?”
元青“嗯”了一声,拿着钥匙打开了铁栅栏,将坐在地上的人扯了起来。
听着铁链拖动的声音,玉萦仔细打量,看清那人的手上和脚上都用铁链死死绑住。
元青道:“外头有鞭子,你拿起来狠狠抽几下。”
鞭子?
玉萦愣过之后,这才发现身旁的一堵墙上挂满了各种刑具,除了鞭子,还有匕首和各种她叫不出名字但看起来很疼的东西。
侯府里居然还有这样一座地牢,看起来正好在泓晖堂的下方。
“你要是不想用鞭子的话,挑一件你觉得趁手的东西也成。”元青在牢里催促着。
“殿下和你,为何非要我动手?”玉萦实在不解,“我是丫鬟,做不了这样的差事。”
元青闻言,忽而一愣,失笑道:“你不知道这人是谁?”
第161章 死不了
玉萦看向牢里那人,满眼都是陌生。
直到元青伸手从他脸上摘下面具,玉萦才恍然大悟。
“是抓走我的人?”
“嗯,银瓶他们足足追了一天一夜才抓到,七殿下说交给你发落。”元青将那面具扔在地上,对方的反应似乎有些大,拼命想去捡那面具,元青看破他的意图,抬脚将面具踢了出来。
玉萦听着沉重的铁链与地面摩擦的声音,瞥眼看到地上的面具。
那天晚上玉萦为了尽快脱险,跟对方东拉西扯,提到面具的时候,对方也是有所反应。
想了想,玉萦弯腰将那灰色面具拾了起来,放回牢房里面。
元青看着她的模样,知道她下不了手,笑问:“不抽鞭子了?”
玉萦摇了摇头。
当初赵玄祐说让她处置宝钏,宝钏至今还在侯府里做事,虽说每日涮洗恭桶,到底活得好好的。
那是跟她有深仇大恨的人,她尚且不能亲自动杀了,何况是眼前这个暗卫呢?
玉萦敢杀鸡,的确不敢杀人。
牢房里铁链拖动,那暗卫挣扎着爬到牢门口,捡起面具往脸上扣。
也是在他戴面具的一瞬间,玉萦看到他半张脸都被鲜红的胎记覆盖。
也是个可怜人。
玉萦道:“还是等世子回来处置吧。”
“知道了。”说话间,元青从牢房外端了一碗水放在地上,抬眼看向玉萦,“过两日我得回漓川了,这府里只有你知道他关在这里,倘若你不杀他,记得每日给他送饭。”
“送饭?”玉萦虽然下不了手抽他鞭子,但一看到他就回想起被他掳走那可怕的一天一夜,哪里还想给他送饭?
“你想把他活活饿死也成”元青挠了挠头,满不在乎道,“反正七殿下和爷都说随你处置,死生不计。”
活活饿死?
看着玉萦为难的模样,元青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没那么麻烦,你每天像这样给他端碗水扔个馒头进去。”
“这么简单?”
“死不了。”元青回过头,往那人身上的穴道戳了几下,重新将牢门上锁,领着玉萦往外走。
玉萦感觉这地牢有些阴森,快步跟在元青身后,好奇地问:“你刚才是在点穴吗?”
“嗯。”
“他被点穴了会怎么样?”
“我点了他的哑穴和昏睡穴。”
玉萦听得似懂非懂:“就是说他会一直昏睡,而且不能说话?我过来给他送饭的时候也不必担心什么了。”
“差不多吧。反正你不用打开牢门,把东西放下就成。”
“知道了。”
玉萦在心中一叹,暗暗羡慕起元青来。
都是侯府的下人,她只会种花熬粥,元青却习了一身好武艺。
倘若她也会这么身功夫,点下穴道就能控制一个人,那该多好?
出了地牢,元青把耳房的门锁好。
“钥匙我就放在正屋那个大花瓶下头,我估计还会在府里呆两日,你且不用管他,等我走了再说。”
“一天只送一顿?”
“当然,”元青笑道,“别那么紧张,一个阶下囚而已,难道还想一日三餐,有鱼有肉?你想起来了就送,想不起来就饿他一天,死不了。”
“好吧。”
回到泓晖堂,映雪已经把玉萦住的侧间收拾妥当了,还帮她烧了一大壶水。
玉萦一路舟车劳顿,的确该彻底梳洗一番。
向映雪道过谢后,玉萦打理好自己,早早地上床歇着了。
翌日清晨,起了没多久,乐寿堂的邢妈妈就过来传话,说是老太君有事问她。
昨日在府门前的解释老太君必然不相信,势必找她问个明白。
等到了乐寿堂,里头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除了凤棠,表姑娘冯寄柔也在屋里陪坐,正跟叶老太君说着园子里那几棵紫薇花的事。
她正值二八年华,俏若三春之桃,笑起来极讨人喜欢。
来京城之前,爹娘一直叮嘱她要多讨好主母崔夷初,要多接近赵玄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