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世子。”宋管家从元青手里接了水,歇了口气,忙恭敬问道,“世子这么着急叫老奴过来,可是出了什么急事?”
“不急,想起来问你些府里的事。”
“是。”
赵玄祐喝了解酒汤,斟酌片刻,缓声道:“夫人过门后,带了多少陪房?”
宋管家没想到是要问夫人的事,愣了一下,旋即道:“十个丫鬟,五个婆子,还有四个小厮一个账房。”
“都管着哪些事?”
“后院除了老太君的厨房,各处管事都一年都换了人,不是夫人的陪房,也是夫人指派的。前院还都是老样子,就是多了一个账房,夫人的小厮也只是帮夫人跑腿采买。”
当初夫人过门后,叶老太君交代让崔夷初掌内宅,后院各处基本上换成了公府带过来的人。
因着赵玄祐不在京城,前院许多事项也会请她示下。
宋管家见赵玄祐突然问起这个,试探着问:“世子,可是有什么不妥?”
“无甚不妥。”
崔夷初是新过门的媳妇,一来就要掌家,自然是她自己的陪房用起来更顺手。
既然娶她为妻,赵玄祐当然不在意这点事。
他会过问,只是因为妻子的央求。
“夫人身边那个周妈妈,平时帮她管内宅的事吗?”
“是。”宋管家道,“宝钏和宝珠都是跟着夫人得多,后宅的事属周妈妈张罗的最多,算得上夫人身边的大管事了。”
赵玄祐开门见山道:“周妈妈做事可有什么疏漏?”
宋管家又是一愣,实在摸不准赵玄祐是什么意思。
“世子指的是?”
“若是想把她撵出去,总要有个由头,你看看能否挑出什么错处来。”
“撵出去?她可是夫人的陪房啊……”世子回来这几日,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世子与夫人恩爱和睦,怎么要撵夫人的陪房、下夫人的脸面呢?
宋管家犯着嘀咕,但赵玄祐显然没有跟他解释的意思。
看着赵玄祐深不可测的眼神,宋管家不敢多言,忙道:“要说错处,周妈妈的确经不住细查。”
“哦?”赵玄祐没想到宋管家会这样说,“她干了什么?”
虽然赵玄祐一口答应要撵周妈妈出去,但他带兵多年,早已习惯了严明的军法。
撵人也得有个正当理由,不然难以服众。
“如今内宅大宗采买都是周妈妈在管,夫人的吃穿用度老奴不懂,但是仆婢们的伙食比从前差了不少,可花的银两多了一倍,老奴稍微打听了下,听说周妈妈的儿子在城里开着酒馆,如今侯府的菜肉都从那酒馆里买。”
赵玄祐面不改色,他自是不在意这点小钱,只是想到夫人让他赶走周妈妈,想是知道她这些所为,碍于娘家情面不好处置。
“捉贼拿赃,你能拿到证据吗?”
“真要撵人?”宋管家闻言,忙道,“这个不难,那酒馆也是有上家的,老奴派人去查一下上家那边的账册,再对一下侯府的账册,一下就清楚了。”
赵玄祐眯起眼睛,伸手在桌子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一下,“光是这样还不够,得牵扯到她的身上。尽快办妥此事。”
“知道了。”
赵玄祐微微颔首,等到宋管家退下,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额头。
“世子,要再喝一碗醒酒汤吗?”元青问。
“不必。”
元青见他还没有要歇下的意思,忽而调皮道:“今晚爷还是去流芳馆安歇吧,要不然爷根本睡不着。”
“臭小子!”
赵玄祐的脸一下阴沉下来,元青吐吐舌头,不敢说话。
都回府了,他当然要歇在流芳馆。
只不过带了美姬回府,但替她解决了周妈妈这个麻烦,说起来的时候总归气性小些?
月明星稀。
赵玄祐快步走到流芳馆外,正屋里早已熄灯。
一看到他,不出意外,门口的婆子又高声通传了起来:“世……”
元青明白赵玄祐的心意,立即呵斥道:“小声些,爷不想吵醒夫人。”
那婆子对上赵玄祐阴沉的目光,吓得头皮发麻,忙低声解释道:“是夫人吩咐说,世子过来的时候必须通传。”
赵玄祐懒得废话,径直朝里走去。
今晚廊下值夜的人是宝钏,上前朝赵玄祐一拜:“奴婢见过世子。”
“夫人安置了?”赵玄祐问。
“已经睡了半个时辰了,奴婢这就……”
“不必。”
赵玄祐推门进屋。
既存了不惊动屋里人的心思,他把手脚刻意放轻,行动间不发出一点声音。
来了好几回,他对正屋布局已经了然于胸,无须点灯,便自去衣柜前更了衣。
看着屋里垂下帐幔的床榻,香风袭来,赵玄祐心里那一点子火噌地一下灼烧了起来。
他快步上前,掀帘而坐,大手伸进被窝,却没有碰到自己想要的猎物。
正蹙眉时,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娇软的声音。
“世子在找谁?”
第17章 拈酸吃醋
只是一道声音,便令人酥麻。
赵玄祐回头过来,见屏风旁边站着个绰约人影。不置一词,径直上前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玉萦刚去侧室吐了汤药,怕出事快步走过来,没成想他这般举动,一瞬间脚底离地,“啊”地惊呼一声,整个人窝在了他怀中。
“世子……”
“养好了吗?”
男人声音喑哑,她当然知道问的是什么。
想他忍了这些日子,怕是今晚什么托词都不好使了。
还好前儿陈大牛把避子丸药买来了。
玉萦颇为无奈:“世子自己瞧瞧不就知道了?”
她只是寻常一句反问,落在赵玄祐耳中却有些不同寻常的意味。
她在勾引他。
赵玄祐眸光微闪,拥她入帐。
这会儿月亮被云遮住,没有光透下来,站在廊下的崔夷初脸色阴沉得很。
里头很快传来玉萦的声音,一下低一下高的,隐隐约约,似猫儿一般。
宝钏遂骂道:“浪成这样,可见这辈子是该送去青楼的。”
“夫人,”宝珠扶着崔夷初,“回厢房歇着吧,奴婢在这边守着就行。”
崔夷初微微颔首,任由宝钏扶着她往厢房走去。
宝珠刚松了口气,忽然一个丫鬟匆匆跑进流芳馆,在宝钏耳边说着什么。
“真的?”
宝钏大惊失色,细问了丫鬟几句,飞快跑进了厢房。
崔夷初刚换了衣裳,正要上榻,便见宝钏跑进来。
“不在廊下守着,跑这里做什么?”
“夫人,今晚世子回府的时候带了一个女子。”
崔夷初眸光一动:“哪儿来的?”
“尚不清楚,不过王爷这回说的是出城打猎,怕是跟平王府有关。”
“哼。”崔夷初的脸色越发难看,目光阴恻恻的,看着有些吓人,“平王府养着许多歌姬戏子,京城里不少高门都有平王赐下的姬妾。”
宝钏前儿挨了打,这会子着急在崔夷初跟前争表现,便道:“世子虽得了新人,可一回侯府就马上来了流芳馆,可见没把那女子放在心上。”
她这话是认真想过的,但她没想过,赵玄祐此刻搂着的人是玉萦,落在崔夷初耳中又岂能好听得了?
宝珠比她聪明些,见状直接把话茬掐了,另劝道:“夫人的确无须过虑,世子将人安置在西角,挨着婢女杂役们住的偏僻地方,显然是不在意那贱人的。”
崔夷初终于听得点头,忽而想起了什么。
赵玄祐这么晚了还赶到流芳馆,除了冲着那事,恐怕会提起那女子的事。
“夫人在担心什么?”宝珠见她突然紧张,忙问道。
“今儿给玉萦喝的什么药?”
宝珠道:“是安睡助眠的,药量跟之前差不多了。”
催情药不可夜夜都给,她是名门淑女,玉萦这替身若真那般放荡,只会叫赵玄祐看轻。
也不知道赵玄祐提起此事时,玉萦会如何回应。
这一刻,崔夷初忽然意识到,倘若药效发挥得不够快,玉萦岂不是一直清醒着?
玉萦以自己的身份跟赵玄祐说话,这些话定然是要全做数的。
一时之间,她竟处在了被动?
崔夷初秀拳紧握,眸中露出凶光。
可惜她什么都不能做,只能默默盼着安神汤的药效能快些发作。
天上的云越来越多,起初只是掩了月亮,再后来云层密密实实,将夜幕完全遮挡,没多时便哗啦哗啦的下起雨来。
“冷死了。”值守在廊下的宝珠和宝钏只能坐得离红泥小灶近些。
屋外狂风骤雨,鸳鸯锦帐里却是暖香袭人。
疲惫的玉萦抬手,摸到赵玄祐下巴上的薄汗,轻声问:“世子出了这么多汗,让丫鬟备水沐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