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萦那双大大的杏眼挑出笑意:“我娘能不能在陶然客栈多住些日子?京城的屋子太贵了,我买不起,再者说,我也担心兴国公府的人……”
“用不了多久,兴国公府便不再是问题。”
崔家在清沙镇的种种罪行皆以人证物证齐全,用不多久就能呈报朝廷。
且不论他们当年陷害裴拓父亲的事,光是常年侵吞贡珠这一条便够扳倒他们了。
“多谢世子。”
只有兴国公府倒台了,崔夷初才会真正倒霉。
过了这么久,玉萦也不着急让她去死了。
崔夷初历来都以高贵的公府千金身份自居,等到她沦为犯官家眷的时候,玉萦很想看看她是什么表情。
“谢什么?崔家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夜深酒浓,案头的烛火轻轻摇晃。
两人的鼻息交织之间,赵玄祐低头吻了吻她的眼睛。
他今晚饮了酒,玉萦感觉到他嘴唇微烫,身体不自觉的有些僵硬。
赵玄祐喜欢她这般娇憨姿态,那吻便又落到了她的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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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萦。”
玉萦正在暖阁里练字,元青兴冲冲地从外头进来。
“什么事这么高兴?”玉萦放下毛笔,好奇地问。
“可不是在高兴我的事,是你的好事。”
“什么好事?”
元青笑道:“侯府里来了客人,是来找你的。”
“找我?”
玉萦有些茫然,倘若是陈大牛来找她,算不上是侯府来了客人,元青能这么说,想来是……
“七殿下来了?”
“不是。”
“那会是谁?”玉萦皱眉想了想,跟她有交情又能登门侯府的人一只手都能数得清楚。
裴大人斯文守礼,不可能来侯府找她。
裴夫人嘛,倒是有可能,但玉萦觉得比起裴大人,裴夫人更不会来找她。
她虽然待自己很亲切,但玉萦明白,她待谁都是一个样。
“是宁国公府的大姑娘。”
原来是沈彤云。
“沈小姐在哪儿?”
“这会儿在乐寿堂陪老太太说话了,刚才乐寿堂派人传话,说一会儿让你陪沈小姐逛一逛侯府的花园。”
“那我这就去乐寿堂候着。”
玉萦麻利地把桌子收拾了一下,又进屋重新梳了发髻、换了身衣裳,匆匆往乐寿堂走去。
上回赵玄祐叮嘱她在侯府少出风头,玉萦没让门口的婆子进去通传,只老老实实地站在院子外等着。
站了好一会儿,终于看见沈彤云和冯寄柔从屋里出来。
“沈小姐,表姑娘。”玉萦忙上前行礼。
冯寄柔笑道:“原来玉萦早就到了,怎么不进屋去?我正说带彤云姑娘去泓晖堂。”
她是个心思单纯的姑娘,玉萦与她虽没有来往,但每回见面都是客客气气的。
“沈小姐是来拜会老太君的,奴婢不敢进去打扰。”
玉萦身在黑水县的时候,沈彤云就随婶婶来侯府拜会过老太君,知道冯寄柔是要许给赵玄祐的,见玉萦说话如此小心,暗暗佩服她的不易。
“听老太君说,侯府花园的菊花开得正好,你且带我去瞧瞧吧。”
沈彤云既开了口,冯寄柔识趣地笑道:“我对花花草草的不感兴趣,就先回屋了。”
等着冯寄柔离开,玉萦领着沈彤云往花园走去。
秋日里百花尽凋,唯有菊花色艳群英。
再加上叶老太君要采菊酿酒,侯府里的菊花的确开得肆意粲然,花瓣繁复重叠却舒展自如,淡紫冶黄各领风骚。
沈彤云听着玉萦娓娓道来,目光里尽是赞许。
“你懂得这样多?”
“姑娘谬赞了,奴婢从前是在花房做事的,所以知道得多一些。”
两人围着花园小路走了一圈,最后在凉亭落座。
玉萦明白,沈彤云无事不登三宝殿,替她倒了杯茶后,先开口问道:“七殿下的伤势如何?”
“他手腕和脚腕都是淤青,太医院给他用了上等的金创药后早已无碍,昨儿我进宫去看他,都已经开始练功了。”
“没事了就好。”说着,玉萦压低了声音问,“太子殿下没再为难他吧?”
沈彤云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柔淑大方的眼睛里也多了一丝嘲讽。
“宫里这么多双眼睛呢,他哪里还敢似外头那般耍威风,自是装得兄慈弟睦,隔几日便往西苑送药送补品。”
“东宫送去的补品,七殿下应该不会吃吧。”玉萦无奈笑道。
赵岐和太子起冲突的时候她就在旁边,他的确言行有些过激,也不能全怪太子。
裴大人上课的时候说过,过刚易折。
太子固然是赵岐死敌,可他没必要在此时跟太子硬碰硬,白白让自己吃亏。
或许真如赵玄祐所说,他是因为在黑水县找到证据却依旧无能为力才自讨苦吃吧。
“的确。”沈彤云闻言,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他原是想着全扔出去,昨儿我过去的时候他说你娘亲正病着,我便想着那些补品药材或许你能用得上,便从宫里带了出来。”
原来沈彤云是来送补品的。
娘大病初醒,的确急需补品和药材。
侯府库房里已然全是外头药材铺里买不到的好东西,玉萦只能眼巴巴看着却不敢动。
太子虽然好色,但玉萦知道他要面子,能大张旗鼓送去给赵岐的,一定都是世间珍品。
玉萦大喜,连忙起身朝沈彤云一拜:“多谢七殿下,多谢沈小姐。”
“别急着谢,还不止呢。”沈彤云眉眼一弯,柔声道,“还有一件东西,是他特意让我带给你的。”
第215章 他用心了
“还有东西?”玉萦愕然地问。
药材和补品已经雪中送炭,这些她都已经还不起礼了,哪里还好意思收其他的东西?
“瞧瞧那里。”
沈彤云指了指亭子外的丫鬟,两个丫鬟手里各捧着一个小箱子,看样子都是要给玉萦的。
“云姑娘,这也太多了。”
“不必客气,左右留在他手里也没用,且收着吧。”
也是补品吗?
玉萦受宠若惊,想想这些东西固然珍贵,但对赵岐他们来说的确算不得什么,便没有推辞。
眼下什么事都没有娘亲的身体重要。
更何况,只是她的一点点面子。
赵岐知道她是穷苦丫鬟,赐下东西应该也没指望她能回礼吧。
“劳烦云姑娘代我向七殿下谢恩了。”
“等我出嫁时他定然会来公府,到时候你也来公府玩,亲自向他道谢就成。”
上回在宁国公府见面的时候,沈彤云说婚期还有三个月,算起来应该还有一个月就要出嫁了。
“我记得云姑娘的婚期是下月。”
沈彤云略微红了脸,浅浅笑道:“上次见你的时候定的日子是还要等一个多月,没多久两家商议着改了日子,就在五日后了。”
五日后?
这也太快了。
玉萦看着沈彤云,心中微微有些不忍。
赵玄祐和裴拓就要联手去扳倒兴国公府了,倘若婚期在一个月以后,一旦侵吞贡珠的罪行揭露出来,沈家定然不会让女儿出嫁。
但现在婚期改了,赵玄祐他们动作再快,也快不过五日。
等到沈彤云风风光光地嫁进兴国公府,没等到多久,兴国公府便要倒台。
侵吞贡品、盘剥百姓都是重罪,沈彤云做了崔家儿媳,只怕会被连累获罪。
“婚期还能改吗?”玉萦忍不住问,“是不是太仓促了些、”
“两家连婚书都交换过了,这回不会改了。”沈彤云读懂了玉萦眸中的担忧,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我知道侯府上下都对兴国公府有看法,其实我也不太喜欢夷初,她这个人一向自视甚高,除了公主之外,旁的人一律不入她眼,的确是被兴国公和国公夫人宠坏了。不过,他倒不是那样的人。”
玉萦眸光一动,听到沈彤云最后一句话,瞬间明白了许多。
沈彤云跟崔在舟并非盲婚哑嫁,而是事先看对了眼。
“其实我爹最早相中的女婿也不是他,不过我替他说了好话……”沈彤云脸颊愈发地红,小声说道。
“原来云姑娘和崔公子是青梅竹马,情投意合。”
“也不是青梅竹马,只是往来过几回。”
宁国公府和兴国公府门楣相当,沈彤云很早就见过崔在舟,原本是点头之交,前年京城的元夕夜,沈彤云跟家里姊妹走散了,半路上遇到了崔在舟,将她送回了公府。
两人一路相谈甚欢,彼此皆动了心。
玉萦只在侯府里见过崔在舟一回,抛开他对崔夷初的极力维护不提,论外表论谈吐论担当也的确不错,沈彤云会倾心于他,并不奇怪。
对方话说到这份上,玉萦明白,哪怕她直接挑破兴国公府的恶行,也改变不了沈彤云的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