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娘知道兴国公府处心积虑要除掉她们母女,她只能把娘安顿在赵玄祐的地盘,娘只怕寝食难安。
还是等赵玄祐和裴拓处理完兴国公府的事再说吧。
“见是见过,可我认识人家,人家不认识我。兴国公府跟宁国公府是亲家,办的就是这桩亲事,跟侯府没什么关系。”
丁闻昔看着玉萦,满脸担忧。
玉萦素来伶俐,看得出她很在意兴国公府,忍不住问:“娘跟兴国公府有什么过节吗?”
丁闻昔别过脸去,似愁肠百结。
静默了一会儿后,她哽咽着开了口:“没什么过节,往后你不要跟他们家的人攀扯上关系。”
“娘,女儿已经长大了。”玉萦握住她的手,柔声劝慰道,“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是倘若你不说实话,将来真遇到了兴国公府的人,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毕竟,我现在还在侯府做事,有些时候不是我想避就能避的。你告诉我,我好有个准备。”
玉萦说得话句句在理,可丁闻昔一句话都说不出口,眼泪簌簌往下落。
女儿是她的全部,是支撑她继续活在这世上的唯一支柱。
从女儿幼时褪去婴儿肥开始,她就看得出了,女儿的三庭五眼并不像她。
丁闻昔昏迷了两年多,再度醒来时,从前稚气未脱的豆蔻少女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也更像她的亲爹了。
“娘。”见娘亲的眼泪似断线珠子一般往下落,玉萦的心愈发忐忑。
会哭成这样,显然娘跟兴国公府关系匪浅。
以娘的年纪,又在村子里躲了十几年,不会跟崔家兄妹有什么交集,只能落在兴国公或是兴国公夫人身上。
他们之间……
恍惚间,玉萦又回到了两年前初入侯府那日。
她被人牙子领到侯府,与一排丫鬟站在院里。
崔夷初眼神漠然地站在廊下,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们,她不安地抬起眼。
目光与崔夷初对上的刹那间,她们俩都愣住了。
玉萦松开了握住娘亲的手,不叫她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有人说,我的容貌和兴国公的千金相似。”
丁闻昔的眼泪汹涌而出,一把拽住玉萦的肩膀,将她抱在怀中。
“丫头,是娘对不起你。”
玉萦呆若木鸡,僵硬着被娘抱着。
她跟崔夷初,居然是亲姐妹?
她前世居然是被自己的亲姐妹害死的?
不止如此,这一世她的“亲人们”还在想方设法弄死她们母女……
玉萦心中明白了大半,只是不敢将心中的震动表露半分,竭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没什么。
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活着,娘也还活着,她们都还有很长的日子要过。
听着娘哭得不能自已,玉萦温声安慰道:“娘放心,往后我会避着兴国公府的人,在我们离京之前,我会少出门的,免得旁人留意我的相貌。”
丁闻昔听着玉萦的话,惊讶地松了手看着她。
见玉萦的眼眶虽然泛红,但笑靥如初,神采依旧,她不可置信地问:“丫头,你知道自己是公府血脉,难道你……”
“是很意外,可我早就跟娘说过了。我来京城是为了挣钱给娘治病,现在娘醒了,最大的心愿已经满足了,旁的事对我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我的确想知道当初是怎么回事,不过娘不想说太多,不说便是。”
经历过生死,其余的事对玉萦来说的确没有那么重要了。
“你……”丁闻昔感觉玉萦是在强撑,心中愈发歉疚,深恨自己的懦弱。
掉了好一会儿眼泪,丁闻昔才平复了情绪。
她深吸了一口气,看向玉萦道:“你去看看,外头有没有人。”
玉萦依言走出去,见走廊上空无一人,因知道娘要说的是天大的秘密,将外间和里间的门都关紧后,才坐回榻边。
“当年弘景帝继位后,他的三位皇兄都不服气,宫中亦是人心惶惶。”
“娘只是宫女,也牵扯其中吗?”
裴拓在漓川给赵岐上课的时候也提到过皇帝登基前的事。
弘景帝是皇帝的幼弟,因为母妃深得先帝喜爱,先帝弥留之际,执意让九岁的他继承皇位。
只是弘景帝在龙椅上没坐多久便暴毙而亡,他的三位皇兄为争皇位纷纷起兵。
最后是镇国公进宫为永王做说客,请太后出面公布弘景帝遗诏,指明要永王继位。
弘景帝虽年幼又早亡,却是名正言顺的皇帝。
有了太后公布的这道遗诏,永王便成为正统,得了朝臣和民心拥护,顺利登基便是当今圣上。
想到娘之前说过的话,玉萦问道:“娘在宫中的主子是太后?”
丁闻昔点了点头。
“太后她很美丽,也很温柔,她说我像她的妹妹,亲自教授我琴棋书画。弘景帝驾崩后,她为了家族被迫与镇国公达成交易,助永王登基。”
玉萦吓了一跳:“遗诏是假的?”
想到过去的事,丁闻昔叹道:“弘景帝是中毒暴毙,哪里来得及立遗诏呢?”
也是,弘景帝驾崩了,太后若能助永王登基,有拥立之功,处境总能好些。
“后来呢?娘是怎么离宫的?”
“永王登基之后,太后本想请旨离宫,去庙里清修,安度余生,却未得应允。”
“为何?”
丁闻昔苦笑道:“那道诏书是假的,既无传位诏书,论齿序本不该是他继位。太后掌握着这个秘密,他当然不能放她离开。”
玉萦的身子猛然一震。
话说到这份上,玉萦终于明白娘亲为何那么迫切地想要离开京城。
太后早已离世,身边的宫人只怕也被一网打尽。
唯一活着的娘亲便是唯一人证。
“娘……”玉萦没想到,娘居然牵扯进皇位更迭之事,一时也有些无措。
丁闻昔继续说道:“我服侍太后多年,本打算生死追随,但太后知道我有心上人,不忍心让我困在宫中,便为我筹谋了出路,助我逃出宫廷。”
听到此处,玉萦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娘的心上人是兴国公?”
第219章 留恋
玉萦是见过兴国公的。
他虽年已四十,但沉稳端贵,自有一番浑然天成的儒雅气质。
兴国公府的公子小姐们一个赛一个的俊美清华,不难猜出兴国公年轻时是何等风采。
丁闻昔脸上的笑意苦涩,缓缓道:“出宫后,我先去寻了他。”
“他那时应该已经娶妻了吧?”玉萦轻声问。
崔夷初比玉萦年长,上头还有兄长,那时必然已娶了陶氏。
“我的身份见不得光,去寻他,只是想请他助我离京。”
“然后呢?”玉萦追问。
“他亲自驾车送我去京郊的一处庄子,让我安心住下,说会为我安排新的身份,送我离开京城。”
“他失言了?”玉萦眉头微蹙。
丁闻昔垂下眼眸,低声道:“那时我孤苦无依,他隔三差五骑马过来探望。终于有一日,他说他舍不得我,求我别离开他,他说得动容,我便心软了。他说会照顾我一生一世,庄子里都是公府的下人,无人会泄露我的行踪。有他照顾,总比我一个人出去谋生要好。”
娘亲生得如此貌美,兴国公不想放她离开也是自然。
而娘对他原本有情,在宫外又举目无亲,因着身份特殊,答应为他禁脔也是无可奈何。
只是娘所说的庄子……不知为何,玉萦心中有些在意。
“后来娘为何离开?他厌弃娘了?”玉萦轻声问道。
丁闻昔轻轻摇头:“我在那座庄子里住了足足两年,他每月都会过来住几日。庄子里的人知道我是他的女人,对我很客气。闲暇时,我跟着那些农人学着种菜摘果,倒也颇得乐趣。”
“听起来娘那时是想安心住一辈子的。”玉萦叹道。
“是啊,倘若他什么时候不来了,我也可以在庄子上干活养活自己。”丁闻昔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那后来发生了什么?”玉萦追问。
“他奉旨离京办差,没过多久,他的夫人便来了庄子。”丁闻昔的声音微微一顿。
玉萦未见识过陶氏的手段,可她了解崔夷初和周妈妈,这两人都是陶氏教养出来的,陶氏只会比她们更恶毒。
“她羞辱娘了?”玉萦眉头紧锁。
丁闻昔淡淡一笑,道:“她并不知道我的身份,摆着公府夫人的派头,话说得倒是客气,还说要接我进府,给我过明路抬姨娘。我自然是不能进府的,何况,我看得出,她要接我进府,不过是想瓮中捉鳖。”
的确是崔夷初母女俩惯用的伎俩。
“所以娘就离开了?”
“她想让人强行将我带走,我拿了剪刀以死威胁。她大概是怕我死了惹怒崔令渊,便悻悻而归。我知道她不会善罢甘休,更怕暴露身份会牵连太后,所以当天夜里便收拾了东西悄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