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老太太如今不大喜欢他偏爱玉萦,倘若从府里拿东西送她,自会传到老太太那里。
这院子是赵玄祐的私产,不会惊动侯府的人。
“我的娘家?”玉萦回味了他口中说的这几个字。
之前元缁带着她来看宅子,一直问她要怎么布置,要添什么东西,想来那个时候赵玄祐便已经打主意要把这里送给她了。
“这就是爷之前说的赏赐?”
算是吧。
赵玄祐没有回答,反而是问道:“喜欢吗?”
“当然喜欢了。”玉萦倚在他的肩膀上,轻声道,“我和娘都已经没有家了,能在京城有个娘家,我很欢喜。”
她说得小心翼翼,赵玄祐搂着她,闻着她发间的淡香,又道:“客栈里人多,的确吵闹,你改日把旁边的院子收拾妥当了,让人把你娘挪过来吧。”
挪到这里来?
这边倒是比陶然客栈里城门更近,但玉萦已经叮嘱赵岐把手下安排在临近陶然客栈的云来客栈,倘若娘搬过来了,便不方便去寻他们了。
“我娘在村里住惯了,一直说想去郊外赁了一座农家小院静养,怕是不愿搬过来。”
赵玄祐蹙眉道:“你住在京城,她一个体弱多病的妇人搬去郊外怕是不妥。她若是喜欢务农,把花圃清理出来种菜就是了。”
“倒是极好。改日我再跟她说说。反正爷还在这里住着呢,我娘也不方便搬过来呀,也不着急。”
“你这是赶我走?”
“不能赶吗?你自己说的,这里是我的娘家,现在跟你没关系了。”
起初因为他的婚事暗淡的眼神终于又明亮起来,赵玄祐的目光在她脸上慢慢逡巡,呼出的气息渐渐发烫。
“你就这么过河拆桥,不怕我报复?”
“怕,当然怕了。房契都没拿到,我可不敢过河拆桥。”
玉萦伸出两只胳膊勾住他的脖子,冲他甜甜一笑。
她的身段勾人,五官其实是偏乖巧清丽的,只是屋里烛火晃动,令她眼神愈发地媚惑,诱人沉溺。
被她那样瞧着,让赵玄祐感觉喉咙干燥。
他忍不住亲了亲她的眉心。
“别怕。”
她跟了他,他自然会照拂庇佑她。
“嗯。”玉萦低声道,“有爷在,我当然什么都不怕。”
赵玄祐的唇终于从她的额头挪到了红唇,手臂愈压愈紧。
今晚说了太多的事,夜已经深了,的确不宜再说了。
-
很快便是赵岐离京的日子。
赵玄祐那日虽对赵岐粘着玉萦的事大为窝火,但宫里既然递了消息过来,他这半吊子师父自然要去城门送行。
犹豫再三,他还是带着玉萦一起过去。
已是深秋,城门外冷风已然有刺骨之势。
玉萦没料到城外风这么大,脸蛋被吹得冰凉不说,手脚亦微微发抖。
赵玄祐见她那可怜样,正要解自己的披风,一旁传来沈彤云温和的声音:“玉萦姑娘,我正好多带了一件披风,你赶紧穿上吧,别着凉了。”
今日赵岐和宁国公世子一起出门,来了不少朝臣,若是玉萦披了赵玄祐的披风,的确有些惹眼。
只是玉萦转过头去,看到沈彤云的身后还站着她的夫君崔在舟,微微一愣,没有去接披风。
“崔夫人一片好意,穿上吧。”赵玄祐恍若没看见崔在舟一般,只跟沈彤云淡淡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沈彤云嫁进兴国公府之后,虽然还不知道赵玄祐和崔夷初和离的真实原因,但跟崔夷初接触几回,的确感觉她难以相处,因此也不觉得和离是赵玄祐的错。
反正她和靖远侯府也没仇没怨的,只还是从前宁国公府的姑娘一样相处就是了。
“暖和些了吗?”
沈彤云给玉萦搭的是一件月白色绣梅花的披风,颜色清雅,兜帽上还缀了一圈白色兔毛,随风飘动,十分可爱。
“谢谢崔夫人。”
“不必客气。”
没多时就听到人说七殿下来了,赵玄祐跟其他朝臣往前走去,玉萦扶着沈彤云站在人群后头。
然而从城门里出来的不只是赵岐。
“太子殿下驾到。”
一声通传过后,城门口的所有人一起朝明黄色的车驾跪地行礼,恭迎太子。
怪不得赵岐之前一直说太子虚伪,喜欢装样子。
两人在黑水都闹成那样了,赵岐离京,太子居然还出城相送,落在旁人眼中,可不得夸赞太子友爱手足,一派宽仁风范么。
“平身,众卿家不必多礼。”
玉萦跟着众人起身后,抬眼朝太子那边看去。
此刻太子风度翩然,端贵清举,正引经据典鼓励赵岐到了军中之后要勤勉行事,戒骄戒躁。
与他相比,赵岐的神情明显要真诚得多。
他的眼睛四处张望着,显然压根没把太子的话放在眼里。
“这种时候了,表弟也该学着装装样子嘛。”一旁的沈彤云低声道。
“若是装了,那便不是七殿下了。”
沈彤云无奈笑道:“只盼着他从东南回来的时候,能比现在沉稳些。”
“殿下很聪明,既是打定主意要吃苦,等回来的时候定然脱胎换骨。”
“我也该像你这么想,可惜还是提心吊胆的。”
“有宁国公世子在,不会出岔子的。”
“我原以为要离京了他多少会有不高兴,谁知他这几日兴高采烈,也不知道在高兴个什么劲儿。听我爹说,他们昨儿去宫里向陛下辞行,陛下颇为感慨,十分不舍,他倒好,一直嬉皮笑脸的,差点没惹得龙颜大怒。”
赵岐这几日都很欢喜吗?
玉萦眸光一动,下意识地朝远处的赵岐看去,两人的目光恰在此刻隔空撞上。
第242章 哥嫂
玉萦明显感觉到远处的赵岐朝这边弯了唇角。
她飞快垂下眉眼,不再看他。
等着太子终于说完,宁国公世子和赵岐一起朝行礼告退,众人正目送着他们离开,赵岐忽而打马朝这边过来。
城门前所有人的目光霎时都聚集过来,连太子亦不例外,玉萦只得把头埋得更低。
赵岐跳下马,径直走到沈彤云跟前,朝她拱了拱手。
“我要走了,你自己多保重,遇到什么麻烦记得让人告诉我。”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但玉萦听得懂,他是对她说的。
沈彤云虽是表姐,却是看着赵岐一点点长大的,想着他此番离京,少说也要两三年才回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
“殿下在外,万事当心。”
这种场合没有玉萦说话的份儿,赵岐见她懂了自己的意思,翻身上马,跟着大队人马一起朝前去了。
沈彤云看着父亲和表弟离去的背影,眼泪愈发不受控制地往下落。
“嫂子,如今天下升平,四海无战,殿下和世子爷必能平安顺遂。”
过来劝慰沈彤云的却不是她的夫君崔在舟,而是崔夷初的二哥崔在亭。
“嗯,”沈彤云拿了帕子擦过眼泪,重新维持起笑意,“让二弟见笑了。你大哥呢?”
“衙门那边有事,大哥着急走了,让我护送嫂子回府。”
崔在亭话音一落,目光转到沈彤云旁边的玉萦身上,微微一愣:“玉萦姑娘?”
沈彤云看了看崔在亭,又看向玉萦:“你们认识?”
“以前受过崔公子的帮助。”玉萦淡淡道。
她对崔在亭的态度原本就是有些复杂。
崔在亭是崔夷初的二哥,对崔夷初关怀备至,论理也是她的仇人。
但崔在亭在得知崔夷初和陶氏要对丁闻昔下手的时候,立即来提醒了她。
若非得他提醒,玉萦都忘记了崔夷初知道丁闻昔在云水庵养病的事。
更何况,现在玉萦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情况便更复杂了。
玉萦从没想过要去认兴国公府的亲,但不管认还是不认,崔在亭都是她的兄长。
从玉萦记事起,她就只有娘一个亲人,如今突然知道这世上有这么多跟她血脉相连的人,这种感觉自是有些异样。
“玉萦姑娘,你家里人可安好?”崔在亭关切地问。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书院里准备明年的科考,只是近来因为大哥成亲才又回京城。
想到自己的嫡母和妹妹是那般狠毒之人,对别人父母痛下杀手,崔在亭实在难受。
“多谢公子关心,一切安好。”
沈彤云见玉萦有些不自在,对崔在亭道:“我难得遇见玉萦,想跟她在街上逛一逛,我带了丫鬟小厮,二弟不必跟着,且去忙吧。”
“我无事可忙,大嫂你们只管逛街,不必在意我。”
崔在亭说着,望见赵玄祐走了过来,识趣地退到一旁。
“崔夫人。”赵玄祐客气地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