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冰云又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倘若姑娘那边缺银子的话,殿下也还留了一些。”
赵岐居然想得这样周全……
玉萦心中感激,只是她虽然觉得银子多多益善,但对赵岐,总是觉得有些对不住,借了他的人,便不好意思再用他的钱了。
“知道了,暂且用不着。”
“倘若我们寻好地方,如何知会姑娘呢?”
留下他们俩主要是为了先护送娘出京,别的暂且用不着。
“不必来知会,办完了你们再回这里,有事的时候我自会来找你们。”
“好。”
离开云来客栈,玉萦算着时辰匆匆赶回别院。
这会儿映雪和紫烟已经在给赵玄祐张罗晚膳了,见玉萦回来,映雪道:“下午煮了雪梨汤,姐姐快喝一碗吧。”
玉萦依言饮过雪梨汤,感激地看向映雪。
“我天天往外跑,院里的事情全都劳你和紫烟做了。”
当初紫烟进了泓晖堂,原是侍弄花草的,后来玉萦跟着赵玄祐外出后,映雪跟她渐渐熟悉了起来。
赵玄祐回京后,玉萦忙着照顾娘亲,映雪事务繁杂,便分出一些让紫烟来做。
映雪笑道:“早晚都是该我们俩干的活儿,也不差这些日子了。”
世子要娶冯寄柔的事,侯府里已经传开了。
映雪本就消息灵通,自然也知道了。
“等着表姑娘做了世子夫人,世子一定会抬你做姨娘的。”
“借你们吉言了。”玉萦笑道。
映雪没看出她眼神里的无奈,以为她的确高兴,因着紫烟走出去了,屋里只剩她们两个,便又多说了几句,“表姑娘可不似从前那一个那般厉害,往后府里的下人日子就好过了。”
“我想也是。”
“说起来表姑娘也是命好,原本只能给爷做妾,机缘巧合居然能做世子夫人,虽说是续娶,世子尚无子嗣,跟头婚没什么区别的。”
玉萦心事重重,只随意附和着点头。
映雪见她没有聊天的兴致,说了几句便往外走,瞥见赵玄祐回来了,忙恭敬喊了声“世子”。
听到赵玄祐归来,玉萦神情一凛,起身朝他福了一福。
映雪默默退了出去,玉萦提着茶壶跟着他进了书房。
“爷的官服怎么变了?”
赵玄祐剑眉一动,自己脱了官服放到一旁。
“陛下给我挪了个位置。”
“哦?爷升官了?”
“锦衣卫指挥使,品级未变,还是四品。”
他原是中书省的四品参军,如今做了锦衣卫指挥使,依旧是四品。
不过四品和四品的区别很大。
锦衣卫指挥使专查皇帝钦定的大案重案,可绕过三省六部,直奏皇帝。
手握这样的权柄,哪怕是皇亲国戚见了他也得避让三分。
赵玄祐在边关数年踏血而行,早已淬炼出冷厉心性,既得皇帝信任,应付这些朝臣自然不在话下。
玉萦之前听裴拓讲课时提到了锦衣卫,知道是专门为皇帝办事的。
皇帝让赵玄祐做锦衣卫指挥使,显然非常信任他。
“恭喜世子。”玉萦重新朝他行礼恭贺。
赵玄祐的心情当然也不错。
今日皇帝宣布由他接任锦衣卫指挥使一职的时候,太子赵樽的表情非常精彩。
这才只是个开始,等到赵樽知道皇帝任命自己是为了把他和镇国公府一网打尽,那才是他该哭的时候。
赵玄祐由着玉萦帮他换上常服,顺手抱着她坐到了榻边。
温存片刻,玉萦道:“今日我跟娘亲说了世子赠宅之事。”
“她怎么说?”
玉萦莞尔:“还能怎么说?自然是欢喜不已。”
“没说别的?”
“自从娘昏迷,我们母女俩便失了田宅,漂泊无依,如今在京城里有了立足之地……别说是娘了,便是我,也感觉在做梦一样。”
赵玄祐的手在她的衣襟下乱动,见玉萦咬着嘴唇努力不发出声,慢悠悠道:“还觉得在做梦吗?”
玉萦努力把他的手拉出来,却并未恼他。
“还觉得在做梦,不过,”玉萦垂下眼眸,可怜巴巴地望向赵玄祐。
她耳畔垂着两粒水滴一样的玉坠,衬得她肤若凝脂,肌如白雪。
赵玄祐微微眯起眼睛,看出她有话要说。
“又打什么鬼主意了?”
“爷,”玉萦拉长了调子,黏糊糊地喊了他一声,又小心地把脑袋倚在他的肩膀上,“我现在遇到了一个难题。”
赵玄祐听得出她有所求,故意不接茬。
“你这么机灵,自个儿琢磨琢磨。”
“我这都是些小聪明罢了,真遇到难题,我也只能指望爷。”玉萦一边说着,一边摇晃着他的肩膀。
玉萦一向侍奉殷勤,但在床帏之内她一向是娇羞惹他怜爱,甚少摆出主动勾引的姿态。
明知她今日是有求于自己才会说软话,偏生赵玄祐吃她这一套。
被她这么摇来晃去地,赵玄祐被磨得无法,只得问:“何事?”
玉萦软声道:“爷把这宅子赐给我,是希望我娘有个地方静心养病。我也想娘早些搬过来,可是我挺喜欢跟爷一块儿住在这里的,倘若娘搬过来,那爷岂不是就要回侯府了?”
玉萦这番话说得云里雾里,弯弯绕绕,偏生赵玄祐是第一等聪明人,只听一遍就明白了玉萦的意思,眸色顿时沉了下来。
“你想赶我走?”
第246章 不能食言
“我怎么敢?”玉萦迎着赵玄祐的视线,尽力让神情看起来诚挚些娇柔些,“只是客栈的确吵闹,别院更适合我娘静养。”
见赵玄祐不说话,玉萦再度晃了晃他的胳膊。
“之前爷为了办贡珠案搬来别院的,如今案子已经了结了,想是快要回府了。我不是催促爷回府,只是想起提前问一下,也好先布置收拾一番。”
“是我回府,还是你我回府?”
玉萦面露讶异地瞧着他,脱口而出道:“爷在何处,我自然在何处。”
说着便抱紧了他的肩膀。
“该不会是爷要娶妻了,不想带我回侯府了吧?”
口中说着吃醋的话,心里默默想着,若真是在成婚前把她扫地出门也就好了,不必她费尽心力、绞尽脑汁了。
挡在玉萦面前的难题之中,最麻烦、最难以对付的就是赵玄祐。
赵玄祐知道她是故意反咬自己的一口,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冷笑了一下,“不想留在别院里照顾你娘了?回了侯府,可不能似如今这般天天野出门去。”
玉萦扯开他捏脸的手,波澜不兴地说:“我是那等不知足的人吗?这些日子能天天去客栈照顾娘亲,早已心满意足,哪里能奢望永远这样过下去?”
赵玄祐盯了她一眼,将她抱得紧一些。
贡珠案的确早已了结,论理早就该回侯府,前两天回府给祖母请安时,祖母还提过,只是被他把话岔开了。
一直留居在别院,自然是为了玉萦。
在侯府里不能每日都放她出门,带到别院的下人都是他用惯了的人,没人敢对他的安排说三道四,更不会把自己纵容玉萦的事告诉祖母。
当然,他亦乐在其中。
这里地方不大,却安逸舒适,又只有他和玉萦两个人。
他眷恋玉萦的温香软玉,眷恋玉萦的肤若凝脂,眷恋她时而柔情似水、时而俏皮娇蛮。
比起她在侯府里的小心翼翼,他喜欢她每日去探望母亲后那副比春色更明媚的笑靥。
但他的确不可能在别院里一直住下去。
爹在外养病,身为侯府世子,管理侯府、孝敬祖母便是他的职责。
小住散心还好,哪里能够长居府外?
他早有意回府,只是未曾开口,听到她也想到了这一层,自是心中有些不忍。
“真想早些回府?”赵玄祐问。
“也不是想,可我也不能像小时候那样天天黏在娘的身边。”
话说到这份上,赵玄祐先前那点子负气早已收敛殆尽,只余缱绻柔情。
“那倒是,你已经是别家的人了。”
“哪一家的呀?”玉萦问。
赵玄祐眼眸一眯,不等他说话,玉萦轻笑着凑上前,在他薄唇上印上一吻。
“爷自己说的跟我一家,可不许食言。”
明月在窗扉上落下轻柔的光影,玉萦那双潋滟的清眸看起来楚楚可怜,令赵玄祐着实有些难以招架。
他盯着她,轻哼出声。
“当然。”
玉萦道:“我只有一个请求,今年是我娘病愈后的第一年,也是她在京城过的第一个年,到时候我想回别院陪娘过年。”
她的要求并不过分。
赵玄祐必然是要陪叶老太君守岁,今年府里又多了个冯寄柔,让她过来跟母亲团聚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