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偷听过嫡母陶氏和崔夷初暗暗商量要杀了玉萦母女,见到玉萦尸体,便以为是嫡母和妹妹抓了玉萦进府又害死她,便悄悄藏好了这支玉簪。
只是他没想到,除了玉萦之外,妹妹崔夷初也死了。
他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但无论如何,玉萦会死在公府,总归是公府理亏。
哪怕见到赵玄祐在公府伤人,亦心中有愧。
“你……你是说……”赵玄祐的心剧烈的起伏起来,他狠狠看向崔在亭,摇了摇头,不敢相信他的话,“你是捡到的。”
崔在亭明白他的心情,眸中尽是悲凉:“世子,昨夜死的人是她。”
他与玉萦并无什么交情。
想来嫡母和崔夷初也是这样。
可她们对这样一个没什么交情的丫鬟屡次痛下杀手,实在让崔在亭觉得有些寒心。
他不禁想到府中的传言,旁人说当年他的生母也是遭了陶氏的毒手。
从前他不信,但见识到她们对付玉萦的手段,由不得他不信。
“指挥使,属下立刻派人去城外乱葬岗看看。”潘循觑着赵玄祐的神情,上前小心说道。
陶氏似失心疯了一般在院里嚎叫,崔在舟被打得奄奄一息,那些下人似乎真的不知道另一具尸体的下落,留在公府里应该什么都查不出来。
赵玄祐没有说话,伸手去拿那支簪子,只是手指止不住地在颤。
喀嚓——
被烈火烧脆的玉簪折成了两段。
第274章 把柄
“他们在里面!在轻云院。”
公府家丁领着兵马司的人匆匆赶到,领头的校尉一见到院子里站着的十来个锦衣卫,顿时傻眼了。
“你们……不是说有贼人闯府伤人吗?”
武城兵马司掌管京城治安,与锦衣卫是井水不犯河水。
再说了,锦衣卫是皇帝亲卫,兵马司又不是人家上级,怎么能阻挠人家办案?
先前被潘循一路抓着带路的管事忙上前哭求道,“老爷救救我们家夫人和世子吧。这些锦衣卫拿不出手令,擅闯公府,把世子打成那样,都快没气了!”
校尉瞥了眼木然站在院中的赵玄祐,又看向满脸是血的崔在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按说有人在公府闹事,兵马司是该管一管,可人家是锦衣卫,万一是奉陛下密令来办案的呢?
站在那边的人可是锦衣卫指挥使,他一个小小校尉哪里敢管?
潘循虽然不认识玉萦,但看到赵玄祐的表情,已经明白他要找的人的确死在了兴国公府。
在公府逗留的时间越久,麻烦越大。
当下他朝这兵马司校尉抱拳道:“我们要查的事情都已经查完了,不必劳烦兄台了。”
“那就好,那就好。”那校尉也不想跟锦衣卫发生冲突,听到他们要走,连连点头。
潘循走到赵玄祐身边,看着他手中捧着的那支断簪,小声道:“大人,我们还是先出府吧,属下会立刻去乱葬岗搜查的。”
赵玄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并未回答潘循的问题。
潘循感觉得到,赵玄祐如他手中那支被烧脆的玉簪一般,失了精气神。
“大人。”无奈之下,潘循又喊了一声。
赵玄祐稍稍抬起头,定定看着他。
“走吧,去乱葬岗。”
听到赵玄祐的回答,潘循顿时松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的轻云院,领着锦衣卫迅速撤离。
只是没走几步,兴国公崔令渊就带着兵马司的大队人马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与公府家丁请过来的校尉不同,这次跟崔令渊一同前来的是兵马司指挥。
轻云院里,陶氏正抱着奄奄一息的崔在舟大声哭泣,崔令渊听着家丁的禀告,神情阴冷。
“赵玄祐,你无法无天,居然敢带人闯进兴国公府打伤我的儿子!袁指挥,劳你将他拿下!”
兵马司的品阶虽然不及锦衣卫高,但他们负责京城治安,不仅配备了精良弓弩,还有遇到突发情况的便宜行事之权。
跟着崔令渊赶来的那位袁指挥见状,示意手下将弩箭对准了赵玄祐:“赵大人,你无故闯府重伤朝廷命官是事实,卑职职责所在,必须将你拿下,还望你束手就擒。”
赵玄祐的神情沉黑如墨,却不是因为近在咫尺的弓弩。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断簪,小心地收好,然后抬眼,漫不经心地看向崔令渊和袁指挥。
“想让我交代,你们还不配。”
说着,他径直朝中弓弩走去。
赵玄祐神情自若,身后潘循纵然有些心惊,还是坚定地跟在指挥使的身后朝前走去。
“昨夜烧死的另一具尸体在哪儿?”
下人不知道那具尸体的下落,但崔令渊一定知道。
“昨夜府中大火,只有一人身故,便是我的女儿夷初。”
果然不承认。
“崔令渊,你只有这一次机会。”
兴国公大怒道:“赵玄祐,你重伤我儿,做下如此伤天害理之事,莫非你以为我能放过你?”
“让开。”赵玄祐冷冷道。
离得最近的弩手对上他的目光,一时有些犹豫,小心地朝袁指挥望去,却见袁指挥别过了目光,自然不敢放弩。
赵玄祐抬手,拨开指向他胸膛的弩箭,往前走了一步,又拨开了第二把弩。
“袁指挥,赶紧命你的人将他射杀。”
袁指挥虽得过崔令渊不少好处,听到兴国公府出事也第一时间带着精锐过来平息,但射杀赵玄祐不是小事。
赵玄祐出身高贵,又深得圣宠,身居高位,他一个六品兵马司指挥若敢射杀锦衣卫指挥使,别说皇帝会找他算账,锦衣卫其他人今晚就敢灭他全家。
“公爷,既然他们不再闹事,我不便命人放弩,此事恐怕还得请陛下圣裁,相信陛下一定会为公爷主持公道。”
崔令渊恨不得亲手放弩杀了赵玄祐,眼下却只能忍气吞声,快步走进轻云院查看崔在舟的伤势。
兵马司的弩手听到袁指挥这句话,纷纷收起了弩,给锦衣卫的人让出一条通道来。
赵玄祐没在停留,大步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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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之中,太子赵樽坐在书案前,却丝毫没心情翻书。
庄怀月坐在旁边,看着他心烦意乱的模样,轻轻为他捏肩。
“殿下,大年初一是不能皱眉的。”庄怀月柔声道。
“大过年的……”太子冷笑了一下,“好事一件没有,坏事倒是一件接一件。”
先是昨夜崔夷初被烧死,紧接着一早暗卫来报,说温槊突然不知去向,再然后在宫里遇到赵玄祐,他竟敢以下犯上,在御书房前公然威胁他。
混账东西!
“殿下别那么说,”庄怀月仰起脸在他下巴亲了一下,“今年东宫里会多一个人,这总是好事吧。东宫里来了一件好事,肯定还会来第二件、第三件好事的。”
想到庄怀月腹中的孩子,太子勉强笑了下,只是压根没心情说话。
“殿下。”内侍匆匆跑进来。
太子蹙眉:“温槊回来了?”
内侍摇了摇头。
太子狠狠捶了一下桌子,温槊跟在他身边好几年了,一直恪尽职守,他也很喜欢留他随侍,怎么会突然不见了呢?
“该不会是赵玄祐这厮同时对夷初和温槊下手了?”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赵玄祐会杀崔夷初,说明他是个报复心很重的人,也极有可能报复温槊。
内侍小声道:“赵玄祐的确又干了件事。”
“什么事?”
“他闯进兴国公府,撬开了崔夷初的棺木,还把世子崔行舟打成了重伤。”
“这畜生!”太子怒骂道。
只是片刻之后,太子的脸上又浮出了笑意。
“赵玄祐啊赵玄祐,你终于让孤抓到了把柄!”
第275章 告御状
庄怀月听到近侍的禀告,自是有些惊讶。
以她在靖远侯府所见,赵玄祐跟崔夷初和离之后十分平静,更是宠爱玉萦,没有流露半分对崔夷初的感情。
怎么会去兴国公府撬棺呢?
这样的恨,可以说是恨之入骨了。
“月儿,还是你说的对,东宫里的好事会一件接一件的来。”太子说着,抱着庄怀月亲了一口。
庄怀月迅速收敛了思绪,朝太子笑道:“殿下有上天庇佑,自是洪福齐天。”
“你乖乖在屋里歇息,我去一趟宫里,晚上叫厨房多备些菜。”
“是。”庄怀月乖巧应道。
她有孕之后,夜里不能侍奉,一直担心太子会另宠旁人。
太子虽然召其他女子侍过寝,白日里却时常叫她来书房陪伴。
渐渐地,她也摸清他的脾气了,他喜欢精通琴棋书画又温柔乖顺的女子,因此在他跟前,她从不忤逆他,事事都顺着他的心意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