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玄祐都被抓起来了,谁还有本事能追查到箬叶庄?
话一出口,阳泉意识到差点说漏嘴,打个哈哈补了一句:“毕竟这里是皇庄。”
“那倒是。”玉萦没有多想。
还要在箬叶庄等娘亲过来,多一个人护卫着更妥当,有备无患嘛。
“差点忘了,上回姑娘说要江南风物志找到了,我塞进刚才那一堆书里了。”
“我瞧瞧。”
玉萦拿开上面几本四书五经,果然看到了阳泉所说的书。
此番离开京城,玉萦和赵岐说是要往江南去,便请冰云、阳泉帮忙寻些江南风土人情的书籍,之前忙着筹谋除夕之事一直没得空,眼下局面已定,昨日阳泉便出门去街市上买了两本风物志过来。
“多谢。”
正说着话,又有人叩响了院门,阳泉过去开门,外头站着的正是另一个护卫。
打过招呼之后,阳泉和那护卫离开了小院。
温槊从树干上坐起来,看着玉萦翻着风物志若有所思的模样,忍不住问:“真要去江南?”
“先过去呗。”玉萦看着书里白描的水乡风光,赞叹道,“江南的确是个好地方,这样秀丽的风景我从没见过。”
听她这么说,温槊跳了下来,站到她身边,跟她一起看起来书。
“你也没去过江南?”
温槊摇了摇头。
前年太子曾去江南巡游,并未带他。
两人默默地翻了一会儿书,互相看了一眼。
“那……咱们去了好好逛一圈?”温槊问。
“反正离开京城了,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玉萦指着书上的大运河,狡黠地笑道,“书里说江南的水路四通八达,到了江南,游玩够了,再去别的地方也方便。”
“去的时候就能坐船吧?”
“好啊,我也没坐过船。”
从前玉萦跟娘住在村里的日子简朴,面朝黄土背朝天。
到了京城,日子虽然好过起来了,可因着娘亲的身份和重病,不曾在京城游玩。
等到离开京城,娘不必那么小心翼翼地生活,可以多出门了。
“没错,可以包一条船,一路南下,在江南好好游玩一番。”
“游玩过后呢?”温槊看着书上画的酒楼,似想到了什么,“你上回说可以做些营生,酒楼看着就不错。”
玉萦酒量不好,不喜欢饮酒,当然也不想开酒楼。
“不要酒楼,不想看着一堆酒鬼在我眼前晃悠。”
温槊瞥了一眼桌子上摆的点心:“那你肯定想开糕点铺子吧?”
“也不是不行,可我不会做点心。”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玉萦揶揄道:“你行,你来做啊?”
她原本是在怼他,但他听到话,倒是很认真地想了想,“我可以只卖酒,谁想要买了就直接搬走。”
“你会酿酒吗?”
温槊点头。
还真会酿酒啊。
明明是个暗卫,却喜欢发呆和酿酒,怪不得想离开东宫。
“你倒是适合卖酒,毕竟你武功高强,那些人喝醉了也不敢在你这里耍酒疯。”
“那你呢?现在压根没想做营生的事?”温槊冷不丁地说,“光想着到江南怎么甩开他们了?”
他所说的他们,当然是指阳泉和冰云。
玉萦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地笑起来:“也不能说想好了,还没去过江南,不知道怎么行动更方便呢,到了那边再看看。反正有你啊。”
这几日玉萦没事可做,想的事情却不少。
“我一个人可对付不了两个。”温槊撇了撇嘴。
“那也还有我啊。”
“也是,你比我难缠多了。”
两人熟悉之后,说话越发不客气。
玉萦听他这么说,顿时恶狠狠道:“敢骂我?不许吃我的点心了。”
温槊轻轻“噢”了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桌上夺走一本风物志,又拿了一包栗子糕,飞快地躲回树上。
躺在树上一边看书一边吃东西,比光发呆要惬意得多。
一时有冷风吹来,玉萦缩了缩脖子,吃着点心也翻了会儿书,才把赵岐拿过来的信从怀中拿了出来。
盯了片刻,终归打开了。
信是赵岐半月前写的,军营的日子比他想得要苦很多,尤其是出海的时候,大浪袭来,船身摇晃,简直天旋地转。
好在多去几回后,渐渐习惯了颠簸,也就不晕船了。
信的末尾,他告诉玉萦,万一计划失败也不打紧,他还有办法带她离开。
读信的时候,玉萦几乎都能想象出赵岐说这些话时是什么表情,不自觉地便弯了唇角。
她把信折好,重新装回信封。
给赵岐的回信,还是等到离开的时候再写吧。
第280章 退婚
“赵大人,侯府的人来看你了。”
刑部守卫领着叶老太君和叶莫琀走到赵玄祐的牢房门前,客气地喊了一声。
赵玄祐原本盘膝在木床上坐着,听到声音顿时睁开眼睛。
“祖母。”见到年迈的叶老太君来了大牢,赵玄祐快步走到牢门前,心中不免有些歉疚,“你老人家怎么能来这种地方?”
“京城里只有你我祖孙相依为命,你蹲大牢了,我能坐得住吗?”
叶老太君满脸担忧,细细地打量着赵玄祐。
他被扒去了威风的指挥使冠服,只穿着一身褐色粗布衣衫,实在落魄得很。
“今日也是莫晗找人打点,我们才能进来看你。”
叶莫琀道:“大哥,我和姑奶奶给你带了些衣裳和吃食。”
说着,他便把备好的包袱从铁栅往里塞。
东西是守门狱卒仔细查验过的,又格外给了银子,人家才准许他们带进来。
赵玄祐接了包袱放到桌上,朝叶莫琀拱手道:“莫晗,辛苦你照顾祖母了。”
“自家兄弟,说这些干嘛。”叶莫琀知道他们祖孙二人有话要说,送完东西,识趣地说去外头等叶老太君。
等着叶莫琀走远了,叶老太君红着眼眶,语重心长道:“玄祐,你是我亲自养大的孩子,闯府伤人可不像你能做出来的事啊。”
赵玄祐苦笑了一下。
的确不像是他能做的事。
倘若在除夕之前,有人说他会做出这样的事,连他自己都不会相信。
可他偏偏就做了。
“就为了玉萦?”叶老太君重重一叹。
玉萦……
呆在牢房里的这些日子,赵玄祐竭力不让自己去想这个名字。
他拼命想如何帮潘循在锦衣卫站稳脚跟,拼命想自己要怎么样才能早些出狱,也拼命想怎么扳倒兴国公府,唯独没有去想玉萦。
不敢想。
只一想这个名字,就仿佛有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令他不能思考,令他无法呼吸。
唯有竭力忽视这根刺,才能勉强维持着镇定。
见赵玄祐阴沉着脸不说话,叶老太君心情十分复杂。
这副表情她曾在赵玄祐的亲爹脸上看过。
当年儿媳妇死的时候,靖远侯便是这副模样。
她一心想着给赵玄祐谋一桩好姻缘,谁知兜兜转转的,赵玄祐走上了他爹的老路。
罢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让赵玄祐尽快脱罪。
“玉萦若真死在兴国公府,你登门查案不算打错,只是出手重了些,我已经让元缁和元青带着人手在兴国公府周遭询问,看看有没有人见到他们处理尸体。”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几日,赵玄祐依然很难将玉萦和尸体放在一处。
明明在除夕前一晚,他深夜归来,还抱着熟睡的她耳鬓厮磨了一番。
她那么娇柔、那么温热,怎么可能变成尸体?!
不。
叶老太君眼睁睁地看着赵玄祐眼中有了戾气。
她老早就看出来他对玉萦上心了,频频提点和敲打,是希望他能摆清楚妻妾的位置,免得日后家中横生祸端。
谁知玉萦竟横死了……都说人死不能复生,她这一死,倒叫玄祐更放不下了。
连个名字都提不得。
“我会让他们继续追查,”叶老太君只得把话茬转开,“不过,你既然敢让元缁、元青瞒着我,应该是留有后手吧?”
赵玄祐深吸了一口气,“祖母放心,锦衣卫那边我已有安排。”
“你在锦衣卫才几个月,能有可用之人,倒是极好。”
锦衣卫中的确卧虎藏龙,尤其潘循很有办事能力。
“等事情了结,我不能继续留在锦衣卫了。”
或许,都用不着事情了结,皇帝便会先撤了他的职。
叶老太君很清楚朝堂这些弯弯绕绕,百官忌惮锦衣卫已久,这回赵玄祐穿着飞鱼服递上了把柄,他们不会轻易放过。
别说留在锦衣卫了,赵玄祐想留在京城都难。
“无妨,大不了回明铣卫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