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来,两人暗中有书信往来,但赵玄祐卸任锦衣卫指挥使之后,两人便没再见过面。
“我已经不是锦衣卫指挥使了,你不必如此客气。”
“没有世子,就没有属下的今日,属下没齿难忘。”
当初潘循只是锦衣卫北镇抚司一个小小的百户,一身抱负得不到施展,是赵玄祐一手将他提拔成了千户,又把兴国公府的案子交给他办,让他得到皇帝的看重,成了锦衣卫副指挥使。
放眼整个锦衣卫,没人比他升得更快。
况且赵玄祐对他的帮助也不止于此。
去年皇帝要他设法除掉镇国公,是赵玄祐提醒他可以在战马上做手脚。
这一桩桩,一件件,潘循自然不会忘记。
“说吧,这么晚过来出什么事了?”
提到这个,潘循眸光暗了下。
“今日下午陛下召我去御书房,问我帮世子找的人找到了没?”
“骂你了?”
“那倒没有,但也不像是高兴的样子。”
皇帝当年登上皇位是踩着几位兄弟上去的,不过在他坐稳江山之后,一直施行仁政。
在赵玄祐眼中,如今的皇帝大体上算是仁君,但内里却是绵里藏针的。
“他是在敲打你。”
潘循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他觉得有些古怪。
“陛下应该是一直知道此事,从前都没说什么,也不知道今日怎么突然提起来了。”
今日……
赵玄祐唇边浮起一抹冷笑。
今日在西苑门口遇到的裴拓,应该是知道锦衣卫在帮自己找人,但以裴拓的身份和性格,不可能去皇帝跟前对锦衣卫做事说三道四。
能给他添这堵的人只有赵岐。
这小子……
“你不必太担心,陛下暂且不会动怒,往后你不要再插手我的任何事。”
“那玉萦姑娘?”
“我的事你别再管,连书信也不必传了。”
玉萦他当然会继续寻找,没有锦衣卫,他也有别的人手。
她沉寂三年,终于在清沙镇露出行迹,这是找到她的绝佳机会。
赵岐就是明白这个道理,才会在这时候给他使绊子,想抢在他前头找人。
“好,属下明白。”
赵玄祐眸光一转,落在潘循身上:“其实这事也算是给你提个醒,锦衣卫是陛下给自己淬炼的一把刀,这把刀只能他用。你现在离指挥使只差半步,别走偏了。”
潘循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世子的点拨,属下没齿难忘。夜深了,属下不便久留,先告辞了。”
他本是秘密前来,无须赵玄祐相送,拱了拱手,然后迅速离开。
赵玄祐端起桌上的酒杯,啜了一口。
锦衣卫这把刀的确好用,他当然还会再用——在合适的时候。
第326章 锦书遥寄
姑苏四月天,草长莺飞,树荫浓翳。
玉萦摇着新买的美人团扇,倚在窗前,看山塘河上水波荡漾,一条一条的小舟悠然地穿梭往来。
她这几日过得都有些心神不宁。
——因为跟裴拓的那番约定。
她并非不喜欢裴拓,只是离京之后他们三人一直隐姓埋名的过日子,和裴拓在一起,着实是个意外。
只是想到那日与裴拓在河边分别时的情愫,到底还是真动了心。
离开青州后,她们在江南绕了个小圈便到了姑苏城。
为了谨慎行事,玉萦没有带着娘亲去之前说好的祥云客栈落脚,而是另一家客栈。
每日温槊陪着丁闻昔外出游玩,玉萦因为不喜欢易容,则老老实实的呆在房间。
临近跟裴拓相约的那几日,玉萦便命温槊去祥云客栈找人,看看裴拓有没有来。
第一日,一无所获。
第二日,一无所获。
第三日,温槊把卢成带了过来。
没见到裴拓,玉萦以为两人约定之事无法达成,心中多少有些失落,强打起精神看向卢成:“裴大人要留在京城了吗?倒是恭喜了。”
卢成临行前已得了裴拓许多叮嘱,知道了裴拓和玉萦的关系,忙道:“不是,我家大人已经得了陛下的口谕,升任西蜀行省的按察使,现在只等吏部的调令下来,便可前往西蜀。”
西蜀?
那里四面环山,虽然路途遥远些,但诗词里都说是个不错的地方。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他不来是因为……”
“大人也很想来姑苏接姑娘,只是眼下出了些变故,他得留在京城稳住局面,所以才让属下过来先跟姑娘报了消息,免得姑娘担心。”
玉萦从卢成的眉宇间看出事态严峻,遂问道:“出了什么事?”
“姑娘离开清沙镇的当日,锦衣卫的人就去了清沙镇。”
果然锦衣卫……
玉萦捏了捏手中的扇骨,叹了口气:“是巧荷告诉他们的?”
“是。”卢成忙道,“姑娘别担心,那日大人察觉锦衣卫的动向后,已经让属下等人去码头帮忙交代了一番,姑娘买船和行船的记录都已经抹除了,他们只知道姑娘离开了清沙镇,却不知道姑娘是如何离开,又往何处去了。”
“如此。”
卢成想了想,又问道:“那条船现在在哪儿?”
玉萦道:“停在了其他地方的船坞里,我们是乘马车来的姑苏。”
听到这里,卢成不禁对眼前这位漂亮姑娘心生佩服。
她行事如此谨慎,哪怕他们没去码头抹除痕迹,锦衣卫的人也很难查到她。
原本以为裴大人钟情于她是因为她出众的姿容,现在看来,远不止于此。
“大人是怎么想的?”见卢成没再说话,玉萦开口问道。
卢成道:“后面的话是大人跟属下说的,属下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能一字不动的说给姑娘听。”
“请。”
“世子已经回到京城,他知道姑娘这三年一直在清沙镇,一定会怀疑大人,所以大人现在需要在京城按兵不动。”
卢成不知道世子是谁,所以并不知道裴拓到底对谁如此忌惮。
只是他话音一落,明显感觉到玉萦的眉眼也紧绷了一些。
旁边的温槊闻言,亦是看向玉萦。
片刻后,玉萦神情恢复如常,颔首道:“多谢告知,我明白了。”
“大人说,他不便来姑苏接姑娘一起前往西蜀,让属下过来护送姑娘过去。”
玉萦思忖片刻,摇了摇头。
“你是随裴拓一起进京的人,若是你跟在我身边,更容易泄露我的行踪。”
“不至于吧。”
玉萦没有言语。
旁人不知道,她却是很清楚的。
那个男人心细如尘,心思缜密,一点疏忽都会在他跟前露出破绽。
他已经追查到了清沙镇,在没有别的线索的情况下,一定会紧盯裴拓。
想了想,玉萦抬眼问:“你在姑苏可有什么亲戚?或者说在江南有什么故交?”
卢成挠了挠头,说道:“我以前在姑苏城郊一家武馆学过功夫,这算故交吗?”
“算。你今日即刻买些礼物送过去,在武馆玩几日,再回京城。”
“那姑娘……你会去西蜀吗?”
玉萦莞尔:“你回京城后也告诉裴拓,他既然没有食言,我也会应诺。”
卢成不明白裴拓和玉萦为何行事要这般谨慎,想了想,只能点头。
“我知道了,倘若有人问起,我只说是来姑苏看师父的。”
“不要只说,你要真的去看。”
赵玄祐有锦衣卫在帮忙做事,想查证什么太容易了。
“姑娘放心,我不会给姑娘惹麻烦的。”说到这里,卢成从怀中拿出一个东西,“这是大人让属下给姑娘带的东西。”
玉萦见那东西包得挺好的,接过之后并未打开,只说“有劳了”。
等着卢成离开,温槊看向玉萦。
“那咱们去西蜀?”
玉萦“嗯”了一声,想了想,“都说蜀道难,难于上青天,我刚想好了,咱们从巴陵过去,一路坐船,便不必跋山涉水那么辛苦了。”
温槊听着她的话,略带诧异地打量着她。
“卢成才刚刚说了裴大人要去西蜀,你都已经想好怎么去了?”
玉萦点了点头。
“你猜到他会去西蜀做官了?”
玉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谁能猜得到?”
温槊追问:“那你怎么知道从巴陵坐船过去就不用跋山涉水了?”
玉萦得意地扬起下巴,俏皮地在温槊额头上点了一下:“我聪明呀。”
温槊听着她这自得的言语,也没说什么,就“哦”了一声。
“逗你的,在书上看过的啦。”玉萦喜欢研究舆图,看得多了自然都记在了脑子里。
她摸着卢成留下来的包袱,感觉里面是一本书。
打开一看,里头竟是一本《西蜀风物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