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随意看看。”玉萦道。
柜台上的各色宝石在熠熠生辉,石榴红,孔雀蓝、蜜蜡黄,各有千秋,不分伯仲。
那女子朝玉萦笑着点了下头,没再多言,陪着她静静地看。
“这是红宝石吗?”玉萦忽然问。
“是的。不过这块,不好,我另有一块,与姑娘更相配。”
那女子说着,从柜台下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锦盒,打开一看,里头竟是一个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
玉萦定定看着那块红宝石,不禁也被那宝石震慑住了。
那么大一块宝石,却非常纯净,没有一丝杂质,隔着那宝石,居然也能看清女子的眼睛。
“你们不是有句古话,鲜花赠美人,似姑娘这般绝色佳人,自然要以最顶级的宝石来配。”
她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看着玉萦,反而是看向赵玄祐。
玉萦不喜欢这种感觉,淡淡道:“不必了。”
说着她便离开了这家宝石铺。
赵玄祐挑了一下眉,也跟着她往外走,倒是铺子里拿着红宝石的天竺女子若有所思。
出了宝石铺,玉萦继续往前走,进了一家玉石铺子。
“上等的于阗玉!姑娘可要瞧瞧?”一名头缠白布的胡商冲玉萦招手,掌心托着几块玉料,看起来如同凝脂。
玉萦从他手中拿过一块,指尖轻触玉面,又转头就着阳光细看水头:“这块料子青花太重。”
商人顿时明白她是个识货的,忙道:“我这里还有别的料子,姑娘瞧瞧这玉镯。”
她接了玉镯瞧瞧,这支倒是不错,料子纯净没有杂质,看着也极有油性。
“这镯子多少钱?”
“二十两。”
见玉萦不语,那商人忙道:“这也就是在禹州能买到这个价格,要是在中原,起码得五十两呢。”
这话倒是不假。
不过玉萦既身在禹州,又怎会依着中原的价格来买呢?
“十两,再加上你刚才拿着的那几料子。”
娘亲正迷上了玉料,那几块料子虽有青花,油性却也不错,拿回去正好给娘亲练手。
胡商连忙摆手:“这怎么可能?”
玉萦淡笑道:“如今天气暖和,胡商都在陆续赶过来,你今儿十两银子不卖,往后连十两银子都卖不到。”
昨日在城门看到的骆驼商队,今日就在城里开店卖宝石,再想想赵玄祐早上说的话,玉萦便明白春日里胡商都是陆续往禹州赶,等到夏日货物卖得差不多了,秋日里就离开了。
今日或许只有两家在卖玉石,明日或许就是三家、四家了。
见商人不说话,玉萦道:“那就算了吧。”
“等等,十两银子全卖给你了。”胡商也知道玉萦说得在理,悻悻替她几块料子都包了起来。
玉萦直接把玉镯子戴在手上。
她肌肤白皙细腻,跟这只莹润的玉镯相得益彰。
赵玄祐盯了一眼,眸色渐深。
玉萦总说他不懂她,现在看来,他对她的确了解得还不够。
他见过她在泓晖堂里低眉顺眼、温柔侍奉的模样,见过她在榻上娇软无力、眼神迷离的模样,却没见过这样的她——
如鱼得水,游刃有余。
说话间,玉萦已经走到了前头波斯商人的店铺,这边卖的是织毯。
玉萦这回并未买下相中的织毯,而是跟那商人询问起大量采买会是什么价格。
赵玄祐坐于轮椅之上,静静凝视着玉萦的言行举止。
等到出了店铺,温槊问道:“我们若再开铺子,不做首饰铺了吗?”
先前玉萦在宝石铺和玉石铺都没问过大量采买的事,没想到居然在织锦问起来了。
“开首饰铺自然是轻车熟路,不过咱们眼下只有娘一个人能做,要再向从前那样养一批工匠,又得等两三年才能走上正途,这波斯织锦这般华美,运到江南定然会受到贵族富商的青睐,倒不如先做织锦生意,也好养养首饰铺。”
温槊若有所思地点头:“从前跟咱们合作过的那几家大商行,的确什么货品都能售卖,咱们送过去的货好,他们一定会收。”
他们已经恢复了丁萦和丁槊的身份,合作过的那些商行自然信得过他们。
一旁冰云听温槊说得头头是道,笑道:“几年不见,你竟也精通经商了。”
“我也是没办法。”玉萦和丁闻昔都不能抛头露面,温槊赶鸭子上架,只能做起少东家来,“我都是听玉萦的。”
当下一行人逛完了这条街,去旁边酒楼用了午膳,又接着逛街。
等到逛完胡人市集所有的商铺,天色已晚。
回了侯府后,冰云先去赵岐那边复命,温槊把玉萦采买的东西送去棠梨院,玉萦则跟着赵玄祐一起去了明光堂。
进屋之后,元青和元缁都默然退下。
玉萦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润过嗓后,这才给赵玄祐也倒了一杯。
他接过杯子,却并未饮下,只静静注视着玉萦:“萦萦,我竟不知,你如此善于经商。”
玉萦笑了笑:“现在承认不了解我了。”
“承认,不过我还有的是机会,对吗?”
玉萦没有答话。
“你跟着我来明光堂,是不是有话想说。”
“世子的桌上案牍堆积,显然有许多军务还没处理。我既答应你不会离开,你也不用每日跟着我出去闲逛。”
赵玄祐淡淡一笑:“谁说我是去闲逛了?”
今日若不是跟着去了胡人市集,又怎会见识到她的另一面呢?
想到这里,赵玄祐叹了口气。
“我跟着你一起出门,并非是想监视你,只是想离你近些而已。”
第359章 拦她的路
“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玉萦伸手摸了摸桌上的堆积的案牍,缓声道,“我去街市上不过是采买东西,你这边堆积了这么多事务要处理,没有必要与我同行。”
原来她在为他着想。
赵玄祐“嗯”了一声,他身为明铣卫统帅,已经离开了三个多月,的确不能时时陪着她。
想了想,他叮嘱道:“你日常出门,除了温槊之外,再多带几个人。”
话音一落,又续道:“我也不是那个意思。禹州如今看起来太平,七八年前却是战火纷飞,眼下我受了重伤,消息恐怕早已传扬出去,兴许有人在暗地里蠢蠢欲动。”
玉萦对边关战事并不太熟知。
但她知道赵玄祐十来岁到军中时,立下过赫赫战功。
想来会立下战功,定然是因为有战事。
“禹州才太平七八年?”看着今日繁华的胡人市集,玉萦有些难以想象。
“嗯。”
“对禹州蠢蠢欲动的是波斯和天竺吗?”
赵玄祐摇头道:“波斯和天竺离这里很远,他们只是谋利,谋不了禹州城。我说的是乌桓。”
玉萦对中原舆图了然于心,却没看过域外的。
“乌桓在什么地方?”
“乌桓在禹州的西北,世代游牧,冬日里被沙漠隔绝开不敢擅动,到春日,牧草丰茂之时,便会蠢蠢欲动。八年前,乌桓首领死在我的剑下,这才老实了这么些年。”
赵玄祐说完,看到玉萦唇边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笑什么?”
“你以前从来不会跟我说这些。”
赵玄祐有些怔愣。
他忽而想起一些往事。
玉萦随他前往漓川行宫时,每日跟着赵岐认真听课,翻起书来也格外认真。
其实一切早有端倪可寻,只是裴拓发现了,他没有,才叫裴拓钻了空子。
“你若是喜欢听,我往后慢慢跟你讲。”
“说说而已。我娘早就想重新开首饰铺了,我得帮她把铺子支应起来。”当初离开清沙镇的时候,玉萦和温槊其实并无太多伤感,但丁闻昔不一样。
琼玉轩是她的心血,铺子里售卖的首饰都是她设计的,女工也都是她一个一个手把手教出来的。
虽然丁闻昔从来没说过,但玉萦知道她很难割舍。
“你选好开铺子的位置了?”
“今早路过的两处地方都有店铺在招租,位置还不错,不过多看几日再说。”
她倒是看得细。
“你忙完你娘那边的事,也过来帮帮我。”
玉萦狐疑道:“帮你什么?”
赵玄祐拿下巴努了努桌上堆积的案牍,续道:“我被你推到江中,身受重伤,现在提笔都没力气,你总该帮我处理这些军务。”
“我又不懂军务。”
“你不懂,我可以教你。”
玉萦瞥他一眼,明白他这举动是因为刚才两人的说话。
她只低声道:“再说吧,我连生意都未必做得妥当,哪里能帮得上这样的忙?夜深了,你早些歇息。”
“嗯,此事不急。”
出了明光堂,玉萦轻轻呼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