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则,赵玄祐是侯府世子,家世比裴拓更好,家底也更丰厚,偏他是个武将。
禹州这地方眼下虽然太平,但战事随时都可能会起,玉萦嫁给他未必能过安稳日子。
就算他能护好玉萦,可战场上刀剑无眼的,万一他伤了……
不过丁闻昔怎么想也没用,如今玉萦对他回心转意,她若不答应,玉萦也不会依他。
当下赵玄祐从护卫手中接过一柄玉如意,玉色莹润细腻,顶端篆刻着“永结同心”四个字。
赵玄祐向丁闻昔双手奉上这柄玉如意,眸光灼如星火,郑重道:“晚辈今日携雁前来,是想求娶丁萦姑娘为妻。”
只是丁闻昔并未去接那玉如意。
玉萦觑着娘亲的神情,也不明白娘亲是什么意思。
难道娘想拒绝他的提亲?
遭此变故,赵玄祐倒是面不改色,依然姿态恭敬地说:“夫人若将丁萦姑娘许配给我,我定然竭尽所能让她一生安乐,护她一生周全,我也可在此向夫人保证,绝不会纳妾。”
这话一出,不止是丁闻昔,连跟在赵玄祐身边的护卫们都有些惊讶。
他们都知道玉萦从前是侯府的通房丫鬟,当然也知道世子对玉萦的心思。
世子要迎娶一个丫鬟为妻已经的破天荒了,居然还要保证绝不纳妾……
高门大户三妻四妾都很常见,更何况侯府人丁单薄,正该多开枝散叶的时候,家里多些女人才好啊。
不过他们也只敢在心中犯嘀咕,世子决定的事,连老太君和侯爷都未必能反对。
“夫人若不相信,我可以用我自己性命对天发誓。”
“不必。”丁闻昔原本想说的并不是这件事,见赵玄祐这般有诚意,她也开门见山道,“萦萦从前是你的丫鬟,如今虽然有了新的身份,但京城侯府里没有不认识她的。你在侯府之中尚有长辈,你得保证,他们都认可萦萦做你的妻子,不能让她在禹州不明不白地跟着你。”
“夫人放心,祖母和父亲早已知道我对萦萦的心意,也明白我此生非萦萦不娶。昨日回到禹州之后,我已经命人快马加鞭给他们送信,告知我要提亲一事。”
丁闻昔点了点头,“那等你有了侯府长辈的回信,再议亲事。”
“也好。”赵玄祐自是一口应下,又问,“夫人若还有疑虑,尽可告知。”
丁闻昔的确还有疑虑,她看向赵玄祐,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护卫。
赵玄祐会意,挥手让他们都退到了院子里去。
等着屋子里只剩下丁闻昔一家人和赵玄祐时,丁闻昔才缓缓开了口。
“我知道世子和玉萦已经互许了心意,只是她年纪小,经的事也少,有些丑话我这当娘的必须说在前头。”
赵玄祐恭敬道:“夫人请讲。”
“玉萦从前在侯府的时候,因是通房丫鬟身份,一直在服用避子药。她身体虽然康健,可吃了这样的药,对身子会不会有损伤,谁也说不好。”
之前玉萦的安州的时候,丁闻昔特意去问过大夫。
大夫把过脉后,倒是说玉萦的脉象无碍,只是避子药对女子来说终归是有亏损的,到底会不会影响生育,只有成婚之后才知道。
“方才世子说迎娶玉萦后不再纳妾,听到这样的话,我自然是高兴,可若是玉萦将来没法为世子生育子女,这又该当如何?”
赵玄祐闻言微诧。
他的确没想到过这一层,眸光一动,看向玉萦的目光有几分心疼,沉声道:“当初萦萦是因为我才服下避子药,若真有什么恶果自然也该我来承担。夫人放心,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绝不会纳妾。”
“就算是侯府断了传承你也不纳妾?”
“我在京城尚有三位叔伯,他们膝下子孙不少,倘若我和萦萦当真膝下空悬,我会从子侄之中择合适的人选过继,都是祖父的血脉,不会让侯府断了传承。”
“好,我信世子说话一言九鼎。”听到赵玄祐这坦然的回答,丁闻昔自是再无任何疑虑。
她以前对赵玄祐的印象都来自于玉萦的只言片语,对他的性格知之甚少。
今日跟赵玄祐交谈一番,她对赵玄祐刮目相看。
他虽然出身侯府,身份尊贵,却并非京城那些勋贵子弟不学无术、纵情享乐的脾性。
他虽然是武将,却言谈温文尔雅,进退有度,一看就是胸中有丘壑的人物。
这样的男子,自是有能力呵护玉萦一生。
“那夫人愿意将玉萦许配给我吗?”赵玄祐问。
丁闻昔这会儿的目光里已经全是真心实意的欣赏,听着这话,她点头道:“等着侯府长辈回了信,你和萦萦便定下婚期吧。”
“多谢夫人。”
赵玄祐话音一落,一直静静站在丁闻昔旁边的玉萦忽而开口:“等等。”
这话一出,屋里另外三个人都望向她。
“娘,我还有话想跟他说。”
丁闻昔诧异地看着她,“你又不……又改主意了?”
“等我跟他说过就知道了。”玉萦说完,推着赵玄祐的轮椅便往里屋去了,留下丁闻昔和温槊面面相觑。
第378章 两个秘密
进了里屋,玉萦便将房门关上。
赵玄祐回过头瞥她一眼,微微皱眉,不知道她打算干什么。
玉萦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饮过之后,想拉椅子坐到赵玄祐身边,却被他拉着手腕一把拽到了怀里,让她坐到自己腿上。
“萦萦,你现在最好是说点我爱听的。”
看着他紧拧的剑眉,玉萦弯了下唇角,伸手在他眉心上按了按。
“我猜是你不爱听的。”
“那就别说。”赵玄祐冷哼一声,“今日我心情好,只想听吉祥话。”
“可我娘刚才说得挺有道理的。”
“你在担心避子药的事?萦萦,我说了……”
玉萦目光微动,眼中露出些许笑意。
“我娘刚才有句话很有道理,丑话要说在前头。咱们都要成亲了,我现在能瞒着你,将来你知道了,万一接受不了,也是徒增你我的烦恼。”
“你到底想说什么。”
玉萦眸光微黯,静默了片刻,轻声道:“我的身世。”
她的声音很低,简简单单四个字,落在赵玄祐耳中,却是微微一震。
“你是说你爹?”
玉萦点头。
赵玄祐觑着她的神情,扬起下巴,缓声问:“我认识?”
跟他说话还真是不费劲。
玉萦又点了点头。
老实说,赵玄祐的确好奇过玉萦的身世,但他着实没想到他会认识玉萦的生父。
片刻安静的对视过后,赵玄祐想了想,又道:“你口口声声丑话说在前头,又这么支支吾吾,难道你爹跟我们靖远侯府有仇吗?”
玉萦抿唇点了下头,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脸。
到了这份上,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还不如一口作气挑开窗户纸。
“看着这张脸,你能想起谁?”
崔夷初?!
赵玄祐在方才甚至想过玉萦或许是皇帝的血脉。
毕竟他看得出丁闻昔是个大美人,言谈举止又不俗,机缘巧合被皇帝临幸过也有可能。
但玉萦居然是崔令渊的女儿!
赵玄祐跟崔家的仇不可谓不深。
甚至就他个人而言,他对崔家人的恨意,甚至远超过阿速罕。
“你……你真是崔令渊的女儿?”
“我娘是这么说的。”玉萦说着,把手搭在赵玄祐的肩膀上,“怎么样?知道我是崔令渊的女儿,你还想娶我吗?”
“娶,当然娶。”
赵玄祐当然不会因为此事更改心意。
只是想想又觉得讽刺,兜来转去的,崔令渊居然还是他的岳父!
“萦萦,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他是你爹的?”
“以前你不是也奇怪我为何会识字吗?其实我对娘也很好奇,所以在她醒了之后便询问了她。”
玉萦说的是实话,只是赵玄祐听完过后,心中又涌起一抹更大的迷惑。
“那你娘不能呆在京城,是因为崔令渊?”
玉萦早知赵玄祐心细如发,也不奇怪他从一件事能很快串起另一件事。
“先说完我的身世,等一下再说娘的事。”
赵玄祐眸光微眯,伸手在玉萦的下巴上轻轻捏了一下。
“你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没多少秘密,就这一个,剩下那一个是我娘的秘密。”玉萦晃了晃他的肩膀,“你真的不介意我是崔令渊的女儿?”
介意自然是不介意。
此刻赵玄祐对玉萦的身世更多的是好奇。
“你知道兴国公府是你的家,你还去放火?”
“只是烧了座柴房而已,算什么放火。”因为崔夷初的关系,玉萦对兴国公府只有恨,“再说了,兴国公府是崔夷初的家,不是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