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颐允看着玉萦,终于“嗯”了一声。
玉萦穿好鞋后,小心地抱着赵颐允往外走。
守在门口的温槊见赵颐允安安静静地由她抱着走出来,面上没有半分意外。
论哄人,谁比得过玉萦呢?
“要出去吗?”温槊问。
“就在园子里走走。”
守在屋外的内侍见玉萦把赵颐允抱出来了,眸中顿时露出欣喜。
玉萦道:“备一些殿下平常爱吃的点心和汤水,一会儿玩累了要吃。”
“是。”内侍应声退下。
西苑地势比御花园开阔许多,花草虽不如御花园繁盛,但树木更多。
玉萦抱着赵颐允走到一棵海棠树下,盯着树干仔细寻找蚂蚁的踪迹。
温槊不明就里,低声问:“在找什么?”
“蚂蚁。”
温槊眉梢一动,略微有些诧异地看向赵颐允。
倒是没想到,小皇孙竟然跟他有一样的爱好。
三人在园子里玩了好一会儿,因温槊一连找了几个蚂蚁窝,赵颐允对他也渐渐放下戒心。
等到赵玄祐来西苑的时候,便看到三个人玩得不亦乐乎的模样。
他皱起眉来,干咳了一声。
玉萦回过头,见他沉着脸杵在那里,顿时忍俊不禁。
“玉萦,我带殿下去休息一下。”
见玉萦抱了赵颐允那么久,温槊猜她手已经酸了,伸手想把赵颐允接过来。
赵颐允稍稍迟疑了一下,并未往玉萦怀中缩去,由反而往前探出身子,由着温槊将他抱去。
玉萦伸手在赵颐允的额头上点了一下,“先去吃点东西,一会儿我再陪你玩。”
赵颐允点了下头,看向赵玄祐,又看看玉萦。
“侯夫人,答应我的事你还记得吗?”
赵玄祐进宫好一阵子了,赵颐允时常出入乾清宫,虽然没有人说,但他清楚皇祖父很器重靖远侯。
他人小,却并不糊涂。
靖远侯是可以见到自己娘亲的,确定这一点,赵颐允才接受玉萦的提议。
“当然记得。”玉萦小声说着,又指了指赵玄祐,“等一下我就帮你说说,不过,你也不能食言,要乖乖吃东西。”
赵颐允使劲儿点了点头,由着温槊把他抱进屋里去。
玉萦这才转过头,走到一脸阴沉的赵玄祐身边。
“好几天没见面了,看到我就这副表情吗?”玉萦轻哼一声,假装有了恼意。
赵玄祐伸手把她扣在怀中。
才刚刚新婚,几日不见,自是如隔三秋。
“这是宫里。”玉萦被他抱着,顿时有些愕然,环顾四周后,发现都是脸熟的那些护卫,才如释重负。
赵玄祐不以为然:“是宫里又怎么样?你是我的夫人。”
“那你想我了?”玉萦笑问。
赵玄祐“嗯”了一声,眸色一沉:“你跟别人玩得这么开心,应是不想我吧?”
她在奉命照顾赵颐允,一个四岁孩子,这飞醋也要吃?
玉萦无奈,偏生几日未见他,又舍不得跟他置气。
看着眼前清隽端贵的男人,玉萦扬起下巴,在他的脸上重重亲了一下。
园子里拂过的风还带着夏日余威,这个吻的余韵悠长热烈。
赵玄祐终于满意了,冷沉的脸上露出笑意。
玉萦离他近,竟瞧出他的耳廓微微泛红。
跟赵玄祐耳鬓厮磨了这么长的时间,玉萦还是第一次留意到他的耳朵变红。
他居然因为自己的一个吻害羞了?
不过他那么要强要面子的一个人,若是拆穿他,只怕脸上挂不住。
玉萦抿唇,按捺住自己的笑意,装作若无其事地倚在他肩上。
过了一会儿,想是赵玄祐心绪如常,拉着她去旁边的石凳坐下。
“这时候照顾小皇孙,可不是好差事。”因周遭都是亲信,赵玄祐说话并未顾忌。
只是为求谨慎,把声音压得比平常还低一些。
玉萦明白他的意思。
之前皇帝中毒,秘而不宣。
照顾赵颐允既能讨得皇帝欢心,更重要的是能够出入乾清宫,时时伴驾,掌控皇帝龙体安康的真实状况。
但现在所有人都已经知道皇帝中毒,姜皇后和赵樽皆已下狱,无论皇帝再疼爱赵颐允,为了平息皇室和朝臣的愤怒,不可能再把赵颐允养在身边。
几日前还炙手可热的皇孙,突然之间成了烫手山芋。
第422章 有他在
玉萦轻呼了口气,颇为无奈道:“可这差事不是咱们去求来的,便是不想做,也没那么容易。”
“我还在宫里,你也不必害怕。”
赵玄祐说着,把手搭在她的手背上。
“自是不怕的。”
这既是相信赵玄祐,也是出于对宫中形势的判断。
皇帝虽然中毒,但并无性命之忧。
他让玉萦照顾赵颐允,玉萦办好了差事,算是在御前立功了。
“对了,有件很要紧的事,我想问问你的意思。”
赵玄祐挑了一下眉,等着玉萦说下去。
她甚少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他倒是好奇,到底有什么要紧的事。
“温槊从前在东宫有个好友叫林锏,这次赵樽倒台,林锏也被抓了,他想请你帮忙……”
“把林锏放了?”
见他猜了出来,玉萦继续往下说。
“温槊说林锏的功夫不错,若是你不嫌弃,可以把他留在禹州做事。”
“赵樽的人,我当然嫌弃。”
赵玄祐说得轻蔑,玉萦知道他言行合一,心里也是这么想的,遂没有劝说,只问:“能设法放了他吗?”
“你答应温槊了?”
“我知道这事不太好办,但温槊帮我做了许多事情了,这是他第一次向我开口,我自然会竭尽全力请你出手。人已经抓了,还能办到吗?实在办不到,也只能作罢。”
当然了,正如温槊所想的那般,玉萦心里有杆秤,孰轻孰重她分得很清楚。
她会竭力促成此事,但若是此事会损伤赵玄祐,那也不行。
“你不都说了,人家帮过你很多次,第一次开口请你帮忙,我总不能让你做忘恩负义之人啊。”
赵玄祐的心情颇为轻松。
他一直认为玉萦和温槊过分亲密,虽然两人并无男女之情,但那种羁绊多少让他有些吃醋。
玉萦刚才的那一番话,显然说明他是自家人,而温槊是外人,着实令他身心舒畅。
“不会让人抓到你的把柄吧?”
“大牢里每天都有人死,对陛下、对平王、对在意东宫储位的人而言,林锏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人,没人会留意的。”
“牢里谁死了?”玉萦随口问。
赵玄祐挑了一下眉:“东宫里有两位怀有身孕的嫔妃,昨日都死了。”
“谁……谁做的?总不会是陛下吧?”
以皇帝对赵颐允的偏爱,玉萦不难看出他挺重视子孙的,不太可能动手除去自家血脉。
“谁知道呢?”
玉萦皱眉,凑到他眼前,眸中露出几分怀疑:“人都在你眼皮子底下出的事,你不知道?”
“人是我抓的,牢房可不是我派人看守的。不过我的确有所猜测,你猜一猜,觉得谁最怕赵樽留有血脉?”
“平王?”玉萦没有发出声音,只做出了这两个字的口型。
赵玄祐晃了晃下巴,默认她的猜测。
“他也太着急了吧,这才几天。”
“趁着孩子还没出生,陛下还来不及关切,早做了断免除后患。”
“他不怕陛下震怒吗?”
“陛下尚未彻底解毒,哪里关心得了这么多事?东宫死了两个低等嫔妃,只要不说她们怀有身孕,谁会细究?潘循也是派人去收尸的时候才知道死的有身孕那两个。”
玉萦听着他说这些,只觉得呼吸一紧。
储位争夺,波谲云诡,人命如草芥。
赵樽的孩子都是平王的侄子,但杀起来并不会有半分不忍。
“潘循没把这事禀告陛下吗?”
赵玄祐声音微沉:“你再琢磨琢磨。”
东宫倒台,目前赢面最大的人就是平王。
皇帝虽说没有性命之忧,但他毕竟年迈,又中毒,平王或许三五年内就能继位。
潘循还年轻,为了自己的前途着想,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出头去得罪平王。
虽然玉萦没有言语,但看着她的神情,赵玄祐也知道她自己想明白了。
“那平王会不会对小皇孙动手啊?”
“陛下还活着,他就不敢。”
赵颐允被皇帝疼爱了四年,是他的心头肉,不是尚未出生的血脉能比的。
听到赵玄祐这么说,玉萦紧张的神情稍稍和缓,又想起一事来。
“刚才为了哄小皇孙吃饭,我答应帮他给庄良娣写信送去牢里,这……还能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