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知,你知?”
“废后和废太子失败的时候,我爹曾让我进宫照顾赵颐允,那时候赵颐允吃住都在乾清宫,我也日日出入乾清宫。”
玉萦记得这事。
当时皇帝中毒,潘循还特意把她和赵玄祐从禹州喊回来,想让她进宫去抢这差事。
“所以呢?”
“我爹费力在乾清宫安插几个人手,想做完全准备,后来陛下身体好转,又把刘公公叫回身边,他和许相安插在陛下身边的人手都被刘公公送了出去。”
“但你在宫中还留了眼线。”
孙倩然笑着点了点头。
“所以,你感兴趣吗?”
“这话说得奇怪,我和侯爷为何会对诏书感兴趣?”玉萦吃不准她是否知道赵颐允的事,装聋作哑道,“你应该去寻静王、庆王和睿王,而不是我。”
“他们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怎么会信我会为了自保出卖我爹?”
“我了解你?”玉萦眼底浮起笑意,“孙小姐这话着实让我受宠若惊。”
孙倩然笑得坦然。
这世上除了她爹和裴拓,了解她心性的人的确只有玉萦。
“我不觉得平王会赢,即便这诏书落到平王手中也改变不了什么。”孙倩然眼眸低垂,继续道,“只是今日在云水庵遇到你,想必是菩萨想救我一命,我没有别的祈求,只想用这消息换自己一命。”
她身体孱弱,靠养尊处优延续生命,无法远行颠沛,即便预料到平王会失败,也不能远离京城避祸。
“我没有跟你做交易的必要。”玉萦先是回绝了她,声音稍顿转过了话锋,“不过人总是有好奇心,你若告诉我,将来能拉你一把的时候,我会尽力而为。”
说了这么多话,玉萦已然明白她的状况。
因为孙相投靠平王的事,父女两有了嫌隙,孙倩然不知道赵颐允的下落,孙相也不知道孙倩然那边的消息。
玉萦没想跟她做交易,但若能知道诏书下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她不想让孙倩然看出自己的真实意图,只能含糊言语。
孙倩然要说便说,不说她绝不追问。
“陛下把立储诏书交给了许相,若他突然驾崩,便由许相宣读诏书,只是这诏书被许相放在什么地方,我不知道。”
玉萦恍然。
孙倩然只是知道诏书在许相那里,光靠这个消息根本没法跟任何人做交易。
她也想象孙倩然今日开口,只是想卖自己一个好。
“如此。我还是那句话,尽力而为。”
玉萦始终表现得风轻云淡,留下这句话便辞别了孙倩然。
等回到侯府,才惊觉心跳得极快。
赵玄祐一直让她不必操心这些事,她也没去琢磨,今日不知不觉得到这么大的消息,着实心绪不宁。
因赵玄祐还没回家,玉萦便把温槊叫了过来,将今日之事告诉了温槊。
“你说,许相会把诏书藏在什么地方?”
温槊想了想,“陛下一旦驾崩,皇宫便在俪贵妃的控制之下,所以诏书不可能在宫里。”
“在许相府里?”
“京城的皇亲贵裔多建有密室,许相为官二十多年,府里肯定也有密室。”说到这里,温槊灵机一动,“林锏在东宫的时候便奉命四处查探朝中重臣的秘密和弱点,以便为皇后和太子拿捏,他应该对许相很了解,要不找他问问。”
温槊轻功好,性情温和,赵樽一直把他留在自己身边护卫,没有出去办过差。
林锏却不同,他身为暗卫头目,替赵樽办过不少隐私事,掌握的机密消息也更多。
玉萦既知道了诏书的存在,自是不能装作不知。
片刻间她便拿了主意,吩咐丫鬟把林锏叫过来。
第500章 兵行险着
林锏过来的时候,把赵颐允和书童也都带了过来。
他受命保护赵颐允安全,走到哪儿都得跟着,即便来棠梨院也不放心把赵颐允一个人留在那里。
等丫鬟关上门,赵颐允快步跑到玉萦跟前,扑到她怀中。
“娘亲。”
回到京城,母子俩还没这般亲昵过。
回京城后,玉萦一直装着对外室子漠不关心的样子,不让外室子来棠梨院请安。
叶老太君假装生气,不让这便宜曾孙住在乐寿堂,只隔三差五命人送些吃食过去。
既是为了坐实外室子的身份,也是为了减少旁人跟赵颐允接触。
“一直让你呆在院子里,是不是闷坏了?”
“没有。”说是这么说,赵颐允的眼神却出卖了他,对上玉萦清澈的眸光,只能心虚地一笑。
在禹州的时候虽然每日功课排得很满,可他能出城骑马,能跟弟弟妹妹去胡人市集逛玩,别提多自在了。
在京城里他每日只能自己看看书,跟着温槊、林锏练练功,想跟妹妹一起玩一会儿都难。
“娘,咱们什么时候回禹州?”
“想回禹州了?”
这回赵颐允没再逞强,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玉萦也想平平安安带着孩子们回禹州,只是他们一家已经卷入了夺嫡旋涡。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倘若他们不想着去争一争,就只能想上位者摇尾乞怜,祈求人家大发慈悲放自己一条生路。
“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
赵颐允微微一怔,沉默地垂下眼眸。
离开的京城的时候,他已经五岁了。
东宫倾覆时的很多细节他并不知道,但他很清楚自己的生父曾是东宫太子,而龙椅上的人是他的亲祖父。
“娘,以前的事我已经忘了。”
玉萦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道:“回到京城是不是让你难过了?”
“有一点。”
犹豫了好一会儿,赵颐允轻声道。
他很喜欢赵玄祐和玉萦这对父母,但他记忆中的爹娘也很好,尤其他的娘亲又美丽又温柔,总是有说不完的故事讲给他听。
玉萦把他抱在怀中,安抚了一会儿,方让染冬将他和书童带去抱厦里吃点心。
她稍稍收敛了神情,将从孙倩然那里得知的状况说给林锏听。
林锏沉吟片刻,低声道:“许相对当今圣上有从龙之功,陛下做了多久的龙椅,许相就掌了多久的相印,倘若陛下有临终托付之意,立储诏书的确最有可能交给许相。”
说到这里,林锏抬眸看向玉萦:“夫人想让属下去相府搜寻诏书?”
“的确有此想法。”玉萦索性开门见山,“颐允的身份已经泄露了,眼下只有平王知道,难保他不会把此事告诉旁人,别人势必忌惮颐允的身份,要保住他、保住侯府,我们必须有主动权。”
立储诏书上写的必然不会是平王,但也绝不会是早就被放逐出京的赵颐允。
林锏的眼神猛然震动。
东宫倾覆已经过了六年,居然来了转机吗?
他的心顿时翻起了惊涛骇浪。
他做暗卫时比温槊卖力得多,对赵樽的忠心也强烈得多。
听到玉萦的想法,他立刻抱拳道:“属下愿意立刻去相府查探,一定将诏书取回来。”
玉萦点头,若有所思道:“这么要紧的东西,许相一定会藏在密室或者暗格里,你们盲目去寻便如大海捞针一般。”
“那……”
“你们今晚潜入工部,看看能不能找到相府的营造图。”
林锏还不知道玉萦要营造图干什么,温槊却是眼前一亮。
很多年前,他就曾见到玉萦仔细研究兴国公府的营造图,找到了绝佳的进出路线。
疑惑归疑惑,林锏并不质疑玉萦的决定。
“属下立刻去准备,不过小主子这边……我会安排其他人手保护他,你们俩只管诏书这一件事,只要取到了营造图,不管多晚都来找我。”
“是。”温槊和林锏一起应下,两人迅速开门出去。
只是一推开门,外头的赵绵则便撞了进来。
温槊怕他摔着,蹲下身接住他,“躲在这里偷听呢!”
赵绵则丝毫不慌。
他确实是在偷听,不过娘亲才不会怪罪他呢。
他嘻嘻笑了下,说了声“舅舅别管”,便挣脱怀抱往屋里去了。
温槊自是不在意,跟林锏一起去商议潜入工部之事。
“阿淳,你躲在门口做什么?”
赵绵则道:“我来看娘亲,染冬姑姑不让我进来,我当然要听听看娘亲和舅舅有什么秘密。”
“那你听到什么了?”玉萦笑眯眯地问。
赵绵则故作沮丧地摇了摇头。
“大哥这会儿也在这里。”
玉萦牵起赵绵则往抱厦走去,赵颐允见弟弟来了,忙问:“阿宁呢?”
赵绵则的小身体里藏着个老成的灵魂,看赵颐允和阿宁都觉得幼稚,因此很少跟他们玩到一处,反倒是赵颐允和阿宁更加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