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什么呢?”玉萦一听这话,便知道他想岔了,连忙将他抱在怀中,又心疼又好笑,“我们带你回京不是想把你交出去。”
赵颐允诧异道:“若爹娘不想把我交给三叔,该把我留在禹州啊。”
“原是这么想过的,可你的身份已经泄露了,躲在禹州也躲不了一辈子,你爹和我都不想让你东躲西藏过一辈子。”
“难道以后我们一家人都住在京城?”
玉萦婉然笑道:“但愿如此。”
“可是我的身份能长留京城吗?”
“你是先帝的嫡长孙,留在京城名正言顺,谁能比得过你?”
平王是长子,赵颐允虽是隔一层的皇孙,但他占了一个嫡字,并非不能争。
“娘,”赵颐允眉心猛跳,青涩的脸庞上神情愈发凝重。
他不太明白玉萦的意思,也不是不明白,而是难以置信。
皇家嫡长孙三个字早已离他远去,而今重提这三字,一时之间他着实太过震惊。
静默良久后,“我以后还能叫赵颐允吗?”
玉萦眸光潋滟,安慰般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成与不成,我现在没法跟你许诺什么,不过我会尽力,你爹也会尽力,无论如何我们都会护你周全。”
赵颐允听着玉萦的话,原本那颗剧烈跳动的心稳稳地落回了腔中。
犹豫过后,赵颐允道:“无论如何,爹娘都会是我的家人。”
玉萦微微一怔,对眼前的小少年愈发刮目相看,不过说了只言片语,他已然明白了现在的状况,也想到了以后的事。
她和赵玄祐倒没想那么多,为了自保只能不断往前。
此刻,宫门前陆续有朝臣赶到,群臣哀恸,哭声一片。
赵玄祐穿过人群走到正门前,却见宫门紧闭,守卫森严,数名羽林卫持剑站在门前,并不放朝臣们进宫。
他略微站了一会儿,没多时两位相爷都赶到了。
上前攀谈过后,得知昨晚留在宫中侍疾的是平王和宜宁公主。
“怎么不见三位王爷?”有朝臣问道。
按说陛下驾崩,静王、庆王、睿王都应该第一时间赶到宫中奔丧的。
许相亦觉得奇怪,拿出百官之首的威严呵斥羽林卫的首领,孙相却是默不作声,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赵玄祐当然也不意外。
在敲响丧钟宣布皇帝驾崩的消息之前,俪贵妃和平王早就有所行动了,此刻三位王爷应该都被困在了府中。
僵持了许久之后,宫门终于打开,乾清宫副总管陈林走了出来,说是奉俪贵妃之命请两位相爷、六部尚书等十几位重臣进宫,商议新帝继位之事。
许相闻言蹙眉,孙相却明知故问说陛下生前并未册立太子,当由俪贵妃召开大朝会,由文武百官推举新帝。
“回相爷的话,昨夜先帝弥留之际,在俪贵妃娘娘、馨妃娘娘、平王殿下和宜宁公主的见证下留下了立储遗诏。贵妃娘娘请诸位大人先行进宫,一起宣读遗诏,确定新帝。”
虽然陈林没说遗诏里的新帝是谁,但宫中只有平王在,这封遗诏上写的会是谁不言而喻。
朝臣们都是从科举考试里脱颖而出的人精,自是面面相觑。
“既如此,许相,咱们还是即刻进宫,确认诏书真伪吧。”孙相悠悠道。
许相瞥了他一眼,脸色极为难看。
不过他为官数十载,还曾陪先帝一同夺储,什么风浪都经历过,自然不会被眼前的阵仗吓到,脸上并无惧色。
赵玄祐这堂堂大将军,自然在陈林点名的行列之中,他未置一词,跟随在许相身后一同进宫。
礼官走上前,让留在宫门外的百官按品级高低站列,哭临哀悼。
而宫门在一行重臣进入之后,再度重重关上。
第504章 哭祭
陈林领着十几位重臣径直来到乾清宫,此刻皇帝的灵柩摆在了宫殿的正中央。
来到这里的朝臣大多是老臣,看到灵柩的那一刻,有几人坚持不住晕厥过去。
皇帝文治武功比不得史书上那些明君,但他的确是一位仁爱之君,无论是对待嫔妃、子女还是朝臣、百姓,始终以仁为本。
赵玄祐望着灵柩,亦心情沉重。
他强忍着哀痛,抬眼环视四周。
俪贵妃双目红肿,似是悲伤过度,由两名宫女搀扶着站在大殿正中,身后还有七八位嫔妃掩面啼哭。
平王和妹妹宜宁公主站在灵柩的旁边,神情亦是哀戚,只是在殿内没见刘全公公的身影。
刘全对先帝甚是忠心,只怕此刻已经被俪贵妃和平王拿下了。
等着进殿的重臣们一一在灵柩前行过大礼之后,俪贵妃强忍着哀痛,将昨夜皇帝留下立储诏书的情景说了一遍。
皇帝临终立遗诏,按说该召几位朝廷重臣作为见证的,只是昨夜皇帝病发得太急,根本来不及去传召两位相爷和六部尚书进宫,只有俪贵妃、平王和几位嫔妃在旁,当时俪贵妃询问了立储之事,皇帝在回光返照的时候,亲口说出让平王继承皇位,命宜宁公主记录了一份诏书,在看着诏书加盖玉玺过后,皇帝便驾崩归天了。
“陈公公,你把陛下的遗诏给诸位大人看看吧。”俪贵妃说着,低头拭泪,哀伤不能自持。
陈林手捧诏书,走到一众朝臣跟前。
人将死之际,的确会回光返照,所以皇帝临终前留下立储口谕并不奇怪。
这诏书是由宜宁公主依照皇帝口谕抄录的,自是宜宁公主的笔记,上头加盖的玺印也没有问题。
再说了皇帝现在并无嫡长子,册立长子平王是合情合理。
于是以孙相为首的重臣都确认诏书无误,说当务之急是尽快举行登基大典。
想到自己做了这么多年窝囊王爷终于要成为九五之尊,平王原本哀伤的眸中不禁闪过一抹激动。
他正要发话,一直沉默的许相却突然开口。
“陛下昨夜当真留下了口谕?”
听到许相这话,俪贵妃和平王的眼眸俱是猛然一缩,不过很快镇定了下来,他们已经布置妥当了一切,就算许相真有什么杀手锏也不怕。
“昨夜是本王和宜宁妹妹在御前侍疾,父皇留口谕的时候,母妃和其余几位娘娘正好在乾清宫探望,所以除了我们兄妹俩,她们也都听到了。”
这话看似没有破绽,实则漏洞百出。
皇帝生病后,四位王爷和两位公主轮流侍疾,后宫只有位分最高的俪贵妃能每日过来探望。
昨晚皇帝驾崩,平王和俪贵妃“恰巧”都在乾清宫,其余几人全是低位份的嫔妃,论理俪贵妃压根不会放她们接近皇帝,除非是有意让她们做见证。
赵玄祐瞥了宜宁公主一眼,见她眼中尽是焦灼,却始终不发一言。
看起来她不像是平王的同伙,更像是受了平王的胁迫。
这会儿俪贵妃脸上再无悲伤之色,反而沉了下来,怒斥道:“许相此话,莫非是怀疑诏书有假?”
“三个月前,陛下曾召臣和另一位大人到乾清宫,亲笔手书了一份立储诏书,继立之人并非平王殿下,所以臣可以确定这份遗诏有问题。”
赵玄祐眉峰一动。
原来陛下留遗诏的时候,除了许相之外,还有另一人在场。
他倒是不震惊的。
于靖远侯府而言,最大的威胁就是知道赵颐允身份的平王,只要平王失败,其余事情都可转圜。
平王不疾不徐道:“既然如此,那请许相把父皇亲笔写下的立储诏书拿出来,让其余大家分辨分辨真伪。”
话音一落,俪贵妃道:“相爷是元老重臣,他拿出来的诏书想是真的,不过相爷也说了,那是三个月前事,先帝病重这段时间,几位王爷都在御前侍疾,有的人至纯至孝,有的人敷衍了事,先帝都看在眼里,心意改变也在人之常情。”
他们对皇帝留有立储诏书之事早有耳闻,虽不知道给了谁,但一定是朝中重臣,为此母子俩早早想好了应对之策。
不否认对方手中的诏书,也让自己的这份诏书合情合理。
两份诏书,两位承继大统的王爷,站在一处自然是年长的平王更有优势。
只是不知为何,赵玄祐觑着平王母子的神情,总觉得他们的谋算不止于此。
想到至今尚未进宫的三位王爷,赵玄祐心中有了些的猜测。
孙相早已站在了平王阵营,此刻亦沉声道:“许相德高望重,娘娘和殿下自是信得过,不过口说无凭,此刻先帝已经驾崩,该把诏书拿出来先确认真伪,再议其他。”
听着他们三人的言语,看似站在同一阵线,赵玄祐却敏锐地察觉出了细微的差别。
平王母子相信许相手中有遗诏,孙相的口气却知道许相拿不出来诏书。
倒是不奇怪。
当初孙倩然为了亲爹连裴拓都放弃了,到了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她就算只想保命,也不可能完全不顾亲爹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