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是她劝着赵玄祐得饶人处且饶人,放兴国公府一马。
此刻听到崔夷初这些发自肺腑的言语,她心中明白,这恶妇没有任何的悔意和愧疚,当真该死!
“兴国公,今日玄祐虽写了和离书,但我希望你们明白,崔夷初犯了七出之条,为妻不贤,为媳不孝,侯府本想休妻,只是我们乃是积善之家,这才愿意和离。倘若今后京城里关于和离之事有任何其他议论,哪怕我这老太婆足不出户,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兴国公听出了老太君话中的警告。
这是要他们往后不可在京城高门间乱说,要他们在贵族圈子里认下和离之事错在崔夷初。
原本争取和离就是想平息此事,让公府安然度过这次危机。
谁知崔夷初朝赵玄祐叫嚣那些话……
兴国公闭了闭眼睛,疲惫道:“老太君放心,原是她的错,京城里绝不会有别的流言。”
“滚。”赵玄祐道。
若是先前,崔在亭等人必然要怒斥一番,可见识到了崔夷初的真面目,他们都明白赵玄祐只说这一个字,已经克制到了极点。
护卫终于松开了崔夷初,陶氏和崔在舟半拖半拽地带着她往外走。
崔在亭跟了两步,又折返回了泓晖堂。
“老太君,世子,原是我不知情,以为你们对夷初不好……才说那些冒犯之语,还望你们宽宥。”
赵玄祐压根懒得理他,还是叶老太君叹了口气。
“走吧,我只盼着你们从此消停,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崔在亭面露愧色,拱手朝他们一拜,这才匆匆往外跑去。
泓晖堂上演了这么出大戏,终于清静了下来。
“祖母,我送您回乐寿堂。”
叶老太君年事已高,看着兴国公府的人闹腾这么久,早已精疲力尽,勉强靠赵玄祐扶着才能继续走路。
看着祖母憔悴的模样,赵玄祐的眼中锋芒毕露。
他和崔夷初,的确从此井水不犯河水,但他和赵樽、和兴国公府没完!
“映雪,去厨房瞧瞧,午膳备好了没?”等着他们祖孙二人走远了,玉萦对映雪道,“今日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让秦嫂子多做几个大菜。”
“世子会不会在乐寿堂用膳?”
玉萦摇头:“老太君看起来很累了,怕是回了乐寿堂就得闭目养神,不会留世子用膳的。”
“好,我这就过去。”
等着映雪离开,玉萦去暖阁布置碗碟,元青闷闷进来:“夫人到底犯了什么错?为什么她会说那种话?”
说世子不配娶她也就罢了,什么像世子那样的男人不配碰她?难道世子没碰过她?
看着元青苦恼的模样,玉萦低声道:“此事我只说一次,你别再多想了。崔夷初犯了七出之条,至于哪一条你自己想想,世子对她够宽容的了。”
七出?
元青对男女之情一窍不通,但七出还是知道的,比对着那七条和崔夷初说的话,很快就想明白了。
“你是说?”
玉萦摆好了桌子,端详片刻,淡声道:“我什么都没说,你换去换一副碗筷,平时看着天青色淡雅脱俗,今日瞧着却有些丧气,换喜庆点的。”
“好,之前老太君过寿烧制的那一批寿桃碗碟还在,我去拿过来。”
有元青帮忙,很快重新布置好了桌子,果真看着要喜庆了些。
她又去旁边屋子找了一副雅致的窗纱,正在更换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干什么呢?”
听到这低沉醇厚的声音,玉萦没有急着回头,踮着脚尖继续装帘子。
“之前那副竹帘挂了许久了,奴婢换副纱帘,给这暖阁换个新气象。”
赵玄祐轻笑一声,走到她身后。
他长得高,随意一抬手便助她挂好了纱帘。
那帘子上绣着嫩蕊凝珠的荷花,婀娜生姿,应景又雅致,的确是新气象。
“难为你有这心思。”赵玄祐很满意,宽大的手掌不经意间就揽住了她的腰肢。
玉萦轻声提醒:“爷,该用膳了。”
“嗯,用膳。”
他这样说着,却没有落座的意思,也没有要进一步行动的征兆,只是静静抱着她。
看样子,他不是想做什么,而是想说什么。
“听说你把那个宝钏关起来了?”
第88章 他没面子
消息倒是传得快。
今日兴国公府的人浩浩荡荡登门要人,他还有心情关心这些细枝末节的事?
谁告诉他的?
映雪不会,是那两个护卫还是守门的婆子呢?
玉萦坦然道:“爷让奴婢把崔氏带到泓晖堂,没说要带宝钏呀?公府来的其余陪房都送去庄子,奴婢以为宝钏也会送过去呢。”
她不过是奉命行事。
“送哪儿都行。我记得流芳馆的丫鬟时常欺负你,尤其是这个宝钏。你不想报仇?”
报仇当然想了,但玉萦怎么可能承认。
“宝钏以前欺负过的人可多了,也不止我一个。”
赵玄祐慢悠悠道:“她就交给你处置了,就当是给你的赏赐。”
赏?
公府来的陪房都远远地送走了,崔夷初也被接走了,剩下一个宝钏已是强弩之末,捞不到什么好下场,这赏赐不要也罢。
玉萦温柔笑道:“奴婢只是个奴婢,得了个人能怎么样,奴婢哪里养得活她?爷若真想行赏,不如赏些别的?”
赵玄祐依旧从背后搂着她,听着她的话,唇边浮起一抹笑意。
“想要赏银?”
“成吗?”他先起了头,玉萦自是顺着杆往上爬。
赵玄祐却道:“你要那么多银子干什么?前儿老太太不是才赏了你一把金瓜子儿吗?”
银子没人会嫌多。
但是说她拿了一把金瓜子?冤枉,玉萦必须给自己澄清一下。
“世子误会了,老太君是拿出来了一盒金瓜子,但奴婢只拿了几颗。”
“那些金瓜子是足金打造的,拿一颗出去换,也值不少钱了。”
玉萦娇哼一声道:“世子就是不想给罢了,奴婢不敢要了。”
说着,她转过身子面对着他,也是这时候,玉萦才发现他的眉头是拧着的。
“世子忙了这么久,难道不饿吗?赶紧吃饭吧。”
“屋里屋外这么多人看着我的笑话,我吃得下?”
玉萦眨了眨眼睛,扬起脸看着他:“兴国公府的人都给你跪地赔罪了,是他们在闹笑话,又不是爷。”
明亮的夏光从窗纱外透进来,给玉萦的脸庞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光,愈发衬得她雪肤花貌。
“你没看笑话?”赵玄祐问。
原来他在意这个。
崔夷初婚前失贞的内情原本只有玉萦和元缁两人知道,崔夷初在院子里那么大吼大叫的,映雪和元青听到了,守在门口的护卫也都听到了,兴许后院修剪花枝的紫烟也听到了。
他觉得在下人跟前没面子了。
“爷的意思是,奴婢会笑话爷?”玉萦朱唇微抿,轻笑了起来,“爷这么想,这才是天大的笑话,爷是堂堂世子,奴婢签了卖身契,朝不保夕,今日不知明日事,爷不笑话奴婢也就罢了,做奴婢还能笑话爷?”
她说着,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为他理了理领口。
“回头奴婢会跟元缁说说的,爷跟崔氏和离,是因为崔氏犯了七出之条,对老太君不敬,又纵容恶仆偷窃侯府财物,那周妈妈是在官府定过罪的,也不是胡编乱造。”
赵玄祐微微眯起眼睛,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不得不说,玉萦的脑瓜子挺好使的,有她在自己身边,的确能为他分忧不少。
“看来我不得不赏了。”
玉萦眸光一动,心里想到了什么,抬眼看向赵玄祐。
看着她双眸中藏着期盼,赵玄祐扬眉问:“又不想要银子了?”
“爷什么都知道,”玉萦莞尔,声音温软,“奴婢的娘亲身子一直不太好,奴婢想跟世子告假两日,回去探望她。”
“你娘亲?”赵玄祐蹙眉,他一直以为,似玉萦这般从外头采买回来的丫鬟都是被家里卖出来的或者孤苦无依的。
玉萦道:“奴婢原是农女,娘亲采药时不慎从山上摔下来,一直昏迷不醒,奴婢为了救她变卖了家产,不得不卖身为奴。如今奴婢手头攒了点银子,想在京城里给她请个好大夫。”
“你在侯府当差,她一个人在京城怎么过活?”
靖远侯夫人早逝,赵玄祐心中一直有遗憾。
见他问起自己母亲的事,玉萦并未隐瞒,“云水庵有善堂,娘一直住在那里,平时有好心的尼姑照料,我有个在码头做事的同乡也在帮忙。”
果然,赵玄祐闻言,眼神柔软了些,但并未如玉萦所料一口应下。
“你要连歇两日?”
原来他在想这个……玉萦差点一口气没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