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岐勃然大怒:“要你管?”
玉萦恭敬笑了笑,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神采流动,态度客气收敛:“奴婢给殿下煎紫苏水,再请厨娘蒸一笼松黄糕,既消暑又好吃。”
听起来似乎不错,赵岐对着玉萦的笑迎侍奉,的确挑不出错儿来。
他淡淡“哼”了声,“那就尝尝吧,倘若不好吃,别怪我把东西扔你脸上。”
玉萦只是笑着,没有说话。
心下却嘀咕,跟赵岐比起来,赵玄祐还是好多了,至少他的情绪一直都很稳定,不管他是生气还是悲伤,既不会砸东西,也不会打下人。
见赵岐眯着眼睛养神,玉萦躬身退下。
只是腰一弯,顿时疼痛感就上了,
她轻轻“啊”了一声,一手扶着腰,一手倚墙站着。
赵岐被她吵得睁开了眼睛,见她这副模样,顿时蹙眉:“干什么?我还没扔你呢。”
“奴婢……前几日闪了腰,刚才不小心弯腰就有点疼,已经没事了,请殿下恕罪。”
闪了腰?
赵岐原本有些迷惑,看着玉萦扶腰直起身子,眼前忽然浮现出那日玉萦扛着桌子从屋里走出来的画面。
“哈哈,”他顿时大笑,“是你那天搬桌子闪了腰吗?”
“是。”玉萦勉强道。
“活该!”赵岐恶狠狠地骂着,“谁让你敢顶嘴的?”
“是奴婢的错,不敢打搅殿下歇息了。”
赵岐闭上眼睛继续养神,片刻后又睁开了一条缝,看着玉萦像只乌龟一般慢吞吞地往屋里走去,他轻轻“嗤”了一声,继续睡去。
玉萦只要不弯腰就不觉得疼。
进了屋后,她赶忙寻了把椅子,紧贴着椅背坐下,果然觉得舒坦了许多。
缓了一会儿后,她回榻上躺下,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沉沉睡了过去,醒来时她扶着榻边坐起来,长长舒了一口气。
赵玄祐说得对,她的伤不重,正在快速好转。
早上还需要香序扶着才能起身,这会儿自己也能慢慢起身。
她换了身衣裳走到院里,赵岐已经在树荫下扎马步了。
看到玉萦出来,赵岐瞥了一眼,骂了声:“懒丫头,比主子还睡得久。”
玉萦笑着挨了骂,又往厨房去,一边煎紫苏水,一边请厨娘帮忙蒸松黄糕。
等到赵岐练满了一个时辰的马步,她立刻就呈上了点心和汤水。
紫苏水最是解暑,赵岐灌了一大碗,感觉一身的疲乏尽消,再吃一口松黄糕,更觉得美味。
他吃着糕点,目光在玉萦身上转悠了一圈。
虽是个爱顶嘴的懒丫头,但的确聪明会办事。
他拿帕子擦了擦手,轻嗽了一声:“暂且留你在书房伺候吧。”
混世魔王居然答应让她旁听偷师了?玉萦大喜过望,漂亮的眸子愈发清亮了。
赵岐看着她含笑得意的模样,本能地想嘲讽,只是对上眼底的清澈,到底又把话吞了进去。
他没再看玉萦,吩咐侍卫去把裴拓请去书房。
等到裴拓过来的时候,便见到一幅罕见的和睦画面。
赵岐懒洋洋地在纸上写诗,玉萦在旁边给他研墨,赵岐写一句、扔一张,玉萦依旧夸赞着他,又很快替他铺好干净的宣纸。
“七殿下。”
赵岐见他来了,将毛笔甩在桌上。
“也不知道这个院里的人怎么了,一个个的都要我来等。”
裴拓走上前,从地上捡起一张废掉的宣纸,读了起来。
老实说,赵岐的诗不差,只是完全不讲究格律。
“殿下还想听诗经吗?”裴拓问。
“随你。”
裴拓微微颔首。
赵岐的年纪不算小了,讲《诗经》对他来说浅了些,于是拿出了提前准备的策论文章,讲的如今工部修缮河道的问题。
书房里窗明几净,裴拓婉婉道来。
赵岐明显比上午听得认真些,没让裴拓一直说着,不时还要插上几句。
虽然有些问得不着边际,有些却切中要害。
不过,更令裴拓吃惊的是玉萦。
诗词歌赋,贩夫走卒亦能欣赏,玉萦上午会被吸引并不奇怪。
可这河工之事,玉萦竟也听得认真。
随着裴拓和赵岐的讨论,玉萦的神情亦渐渐严肃。
等到一个时辰的授课结束,她似乎还沉浸在那篇策论之中。
裴拓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感受到打量,忙收敛了神情,恭敬上前替赵岐收拾书桌。
“七殿下,往后讲课的时候要让玉萦在这边侍奉吗?”裴拓沉声问。
赵岐皱眉:“不是你喊她进来的吗?”
“臣的职责是给殿下讲课,倘若殿下觉得玉萦在此耽搁殿下听讲,臣当然不能留玉萦在此。”
假惺惺的。
赵岐撇了撇嘴,斜眼看向玉萦。
玉萦神情微黯,正紧张地看着他。
想到她之前敢跟自己顶嘴,如今低眉顺眼地求他,他的唇角忍不住扬起,心神亦有些晃动。
老实说,玉萦心思机敏,会准备糕点,会煎紫苏水,看他热了会打扇,看他流汗会擦汗,连他宫中那些小太监都没这么周到。
何况,玉萦生得好看,在眼前晃悠着着实赏心悦目。
尤其玉萦听课很认真,有她在这边站着,好像枯燥的四书五经、乏味的时弊策论都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暂且留着吧,几时我不高兴了再把她撵出去。”
玉萦的心原本提到了嗓子眼,听到赵岐这话,总算是放下心来。
只是她尚未谢恩,便看到一道熟悉的颀长身姿出现在了门口。
第124章 美人关
赵玄祐穿着一袭水蓝色薄衫,玉冠束发,修长挺拔。
显然他回来后已经自行更衣整理了。
玉萦不是傻子,对上他沉凝的目光便知道他回屋无人侍奉,却在书房抓到人的恼怒。
好在刚才她已经从赵岐口中得了应允,赵玄祐再怎么样,总得给赵岐几分面子。
她低头站在赵岐身后,不敢言语。
“赵大人回来了,今儿在猎场可有收获?”
“回殿下,猎了两只鹿。”赵岐很机灵,在赵玄祐出现的一刹那,就发现他的目光在玉萦身上。
原本,留玉萦在书房是可有可无的事,但见赵玄祐对此不太开心,他可就太开心了。
起身走到赵玄祐身边:“你这个丫鬟做事挺周全的,可巧我这回没带宫女,留她在书房伺候吧。”
“臣这回也只带了一个丫鬟。”
“别那么小气嘛,”赵岐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妨,反正你白天不是教我就是伴驾,使唤不上他,回头我去父皇跟前给你记一功。”
说着,赵岐转过身对玉萦道:“明儿个我还要吃八珍糕。”
“是。”
等着赵岐离开,玉萦再瞥向赵玄祐的时候,发现他脸色阴沉得吓人。
赵玄祐朝裴拓点了下头,裴拓微笑示意,简单寒暄过后,赵玄祐转身离开。
玉萦朝裴拓福了一福,小声说了句:“多谢裴大人。”
之前裴拓突然询问赵岐的时候,玉萦还以为他改了主意,不想让自己偷师了,这会儿赵玄祐出现,她终于明白了裴拓的意思。
裴拓把她留在书房,既不合规矩,也不合常理。
书房是赵岐这个主子学习的地方,她又是赵玄祐的丫鬟,怎么都轮不到裴拓来差遣。
眼下赵岐应下了,倒逼着赵玄祐也应下,如此玉萦在书房伺候也就名正言顺了。
裴拓淡笑道:“我原没帮上什么忙,你应该多谢你自己。”
之前裴拓开口请她进来帮忙是一时兴起,午膳时经孙倩然提醒后才意识到此举可能激怒赵玄祐,颇为不妥。
赵岐对玉萦留在书房的事很抵触,询问之时裴拓也不确定赵岐会如何回答。
是玉萦靠自己的本事令赵岐改观,方能留在书房。
玉萦微微一怔,朝裴拓笑了下,匆匆追着赵玄祐的身影去了。
屋子里,赵玄祐坐在椅子上,神情阴晴不定。
玉萦知道他心中不悦,上前替他斟了一杯茶,也不等他发话,恭敬替他捏肩。
赵玄祐心里窝着火,伸手拉住玉萦的手腕,将她往身前拽。
玉萦哪里抵得过他的力道,转了半圈跌到他怀中。
“爷,门还开着呢。”
这会儿天色还亮着,谁从门前经过都能看到她坐在他腿上,岂不是叫人笑话?
赵玄祐显然并不在意,只阴沉地看着她。
“谁叫你进去做事的?”
玉萦道:“奴婢路过书房的时候,裴大人让奴婢帮忙给七殿下准备糖水和点心,想是七殿下吃着合口了,才想留奴婢在那边做事。”
赵岐走的时候吩咐玉萦明日准备八珍糕,这说辞自然对得上。
赵玄祐紧紧盯着玉萦的眼睛,“我看你似乎很乐意。”